正文
第1章 第 1 章:統轄鎮妖司的,是當朝帝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第 1 章:統轄鎮妖司的,是當朝帝師。
恰是大暑之夜,靜夜沉沉,濃霧悄無聲息籠罩住京城三十六條主街,宵禁的鐘鼓聲一過,金吾衛們開始巡街。
身披魚鱗甲,腰別橫刀,所過之處一片銳利寒光,寧谧無比。
此時此刻,坊間所有的動靜似乎都聚集到了西南角的重闕樓裏。
“锵!”
金吾衛校尉用餘力拎刀躲開了攻擊,抄起身邊的凳椅砸在那幾根幾乎戳上自己鼻尖的紅毛爪子上,兩相對撞時,耳邊蕩開某種動物野性的尖嘯,長長不絕。
他被野蠻的力量和刺穿耳膜的叫聲激得後背汗毛倒豎,肌肉鼓起的虎口更用力地握緊了刀柄,急促地吐息。
左側屏風藏着一小官家的公子,今日約是秘密應邀前來,連仆從都沒帶一個,見此情狀直接崩潰了,抱頭尖叫質問:“來的怎麽是你們,鎮妖司的人呢?!”
巡夜捉盜賊金吾衛可能有一手,可眼前要命的東西是妖,是妖啊!
校尉提了一口氣,覺得今夜是倒了八輩子黴。
京城一百零八坊,今夜他們隊伍負責巡查的坊區離皇宮遠,接近最外沿。坊裏住着的既不是公卿大臣,也不是封疆大吏,多是些科舉考生和在東西兩市做生意的商賈之士,膽兒不大,叫人省心。
可偏偏這裏有個重闕樓。
重闕樓裏偏偏就有個混不吝的宣國公世子。
巡夜巡到一半,重闕樓突有火光冒出,金吾衛怎能不來探個究竟?
然而沒等校尉接話,就見眼前情景一變。
一直在幕後裝神弄鬼的東西看樣子不想再玩了,一只狐貍影子投在緯紗和四周牆壁上,尾巴長而蓬松,輕輕搖晃時嘴巴人一樣扯出笑容來。
撇開離奇的傳言不談,這大概是在場所有人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妖物。
四處攻擊人的爪子現出本尊來,妖物的骨骼跟人不同,五指格外長瘦,圍困着整座樓讓他們無法撤退的火苗受到感召彙聚在一起,聚成珍珠般大小的火光,懸浮在妖物掌心中,旋轉着朝衆人頭頂飛來。
就在這時,纏在金吾衛們刀柄上的符篆力量耗盡,光澤黯淡,斷成兩截落在地面灑落的雞血上。
壞了。
本來就打不過,還沒了符篆護身,豈非只剩死路一條。
校尉面色灰敗,用餘光掃視四周。
整座樓都被塗上了鮮紅的色彩,血腥氣濃郁到刺鼻,視線中處處都是血,金吾衛的身上,昂貴的檀木桌上,地面上……地面上橫七豎八的香爐裏還有半凝固的雞血灑出來。
紅漆柱子後躲着的宣國公世子灰頭土臉,揪住身邊诶呀诶呀亂叫喚的術士,怒發沖冠:“……你不是三大宗的座上賓嗎?不是說有天大的能耐嗎,你跑什麽,啊?!”
“這、怎麽會這樣。”
術士也被這陣仗弄得傻眼,忙不疊從寬大的道袍裏掏出陳舊的小金缽來丢在兩人腳下,又扯出不少用朱砂點過的布段綁在自己手腕上,兀自不解:“璃火球,銀松尾,是只璃狐不會有錯,這東西在妖櫃上千種妖物中排不上號,怎會有這樣的攻擊力。”
見到這兩人,校尉心中只剩絕望。
他們這麽多人,都要被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世子和不知道哪裏來的半吊子術士坑死了。
無妄之災,白白送命。
妖物轉着五指舒展一圈,某一刻尾巴怒而豎起,将火珠抛出。
“噗!”金吾衛捂着胸膛吐出一口淤血來。萬鈞之力壓在他們的雙肩與脊背上,像被一副巨大的枷鎖捆縛住,別說動作,就連呼吸都要瞪圓眼睛用盡全力,這時胸前再被來一下,只能被迫忍受而無還手之力。
妖物害人比傳言中更為殘忍。它似乎喜歡聽骨頭一根接一根折斷的清脆聲音,等人奄奄一息了,便拽上張紗簾走到最前方的金吾衛跟前,朝他伸出爪子。
它的爪子和尋常狐貍很不一樣,尖得像根針,甲面色澤嬌豔欲滴,三五顆血珠在上面滾動。
它撥開金吾衛胸前甲胄的動作很是娴熟,像在撥成熟的蕉果,利爪穿透裏衣剖開皮肉撕碎骨頭挖出個血淋淋的洞來,又從這洞裏取出一顆鮮活的,仍在跳動的心髒來。
抓着這顆心髒,妖物才将遮蓋身形的帷簾扯下一些,露出愉悅上翹的鼻頭和森長白牙來。它吃東西很是優雅,并不和野獸般撕咬生吞活剝,而是伸出帶着倒刺的柔韌舌頭來一舔,不見咀嚼,那顆成人拳頭大的心髒便少了小半。
毛骨悚然。
嘶啞痛楚的低吼漸漸沒了動靜,隊伍中其他人目眦欲裂,那小官之子見狀終于承受不住,大叫一聲白眼一翻抓着半邊黃花椅暈死過去。
金尊玉貴的國公世子沒直面過如此血腥的一幕,臉色白得發青,嘴巴張張合合蠕動着擠不出清楚的字眼來。
“璃狐生來膽小,性情溫順,從沒聽說過有吃人的習性啊——”術士察覺到不妙了。
樓裏衆人眼睜睜看着那狐妖由一雙爪子幻化作十數雙,懸在他們跟前,将要落下如法炮制地取人心髒。
千鈞之際,破門聲和破窗聲一齊響起,悶熱的風立即灌進來,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稍稍退散。
“敢在京中行兇,你這妖物膽子不小。”
破窗進來的人就地滾了一圈緩住力道,手中飛刃疾擲而出,寒光四射,先後飛旋着擊打在幻化出的紅毛爪子上,火星四射,發出連串“叮”“叮”聲。
經此變故,妖物倏的直立起身,從喉嚨裏發出“嗬”的氣聲,聲音裏充斥着憤怒危險的殺意,下一刻猛的轉身控制火珠撲向那道人影。
死裏逃生的衆人這時也反應過來,幾乎同一時間扭頭朝和妖物鬥法扭打在一起的人影看去。
此人身法輕盈,攻勢利落乾脆,不知從哪來的,身上還穿着官服,是位女官。
她一人能和方才這兩隊人都難以抵擋的妖物打得平分秋色,指間時不時抛出幾張符篆,符篆和他們方才用來纏刀和護身的不一樣,呈淡藍色。
鎮妖司。
——是鎮妖司的人來了!
這邊的響動太大,牽動着心弦,導致衆人下意識忽略了另一邊的動靜。直到校尉如夢初醒地反應過來,他咬牙站起來,意識到他們絕處逢生,有救了,趕緊揮臂示意大家先撤出樓裏,擡眼卻覺心驚肉跳。
自己身邊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他竟一點聲音也沒聽見。
“現在別出去。”
是道清脆的女聲。
來人頭上戴着頂幕籬,幕籬邊上垂下的并非白色紗幕,而是幾十道裁剪勻稱長度到腰的五彩布段,布料上畫着各不一樣的神秘符文,符文扭曲瘦長,将五官全然遮蓋,神秘無比。
“它的場域開了,你們身上帶傷,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校尉不知道場域是什麽,但對付妖物這塊鎮妖司在行,當即止住腳步,下意識朝她看過去。
話是對校尉說的,但此人的視線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前方戰局。她看得尤為仔細,五彩布段靜垂,紋絲不動。
眼見那妖物尖嘯連連,恐怕也知再拖沓下去對自身不利,現下放開了手腳大展神通,國公府斥巨資用重工築起的樓自然牢固,但也經不起妖物肆虐,他們打到哪,哪的擺設便發出巨響,炸得四分五裂。
他們這群傷患小心翼翼地各處躲避。
只是鎮妖司的人再厲害,也做不到單槍匹馬上陣除妖,眼看着已經落入下風。這種層度的打鬥出現勝負趨勢後很快就能結束……為何這位只是看,并不幫忙?
校尉心中疑惑,但不好宣之于口,這方面幫不上忙,準備去另一邊安置保護受傷的金吾衛,誰知就在起身的一刻,一只手輕輕摁住他的右肩。
校尉渾身汗毛豎起,側頭一看,見是身邊這人終于動了。
“叮!”
她錯步借力抽刀,金吾衛人手一把的橫刀就這樣在陌生人掌中發出清越激昂的铮鳴,身邊人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下一瞬刀芒就已精準地切入妖物與鎮妖司女官之間。
橫刀窄而鋒利,刀脊厚實,頗有重量,卻能繞着她手腕連轉三四圈,在肅殺的低吟聲中挑上妖物殘影。
女官見狀一旋身體,默契地讓出主位來。
此人刀勢大開大阖,頗有一分江河的磅礴之勢,挨了沒幾下,妖物的叫聲變得暴躁尖利,它本能感到危險,心有不甘地瞪向散落在地的香爐,香燭和紙錢,預備撤走。
誰知它發現自己竟無法抽身。
這突然冒出的神秘人步法乾脆肅殺,無論側踢還是前進都快,快到極致,難覓蹤影,幾次低腰閃避狐妖爪子時身體又柔韌得可怕。某個瞬間,她抵踩着室中漆梁襲向妖物,垂腰的布段旋動半周,露出布段下的一角衣裳,绛色,隐約可見其上的小山紋與藻紋。
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官服。
官服下有銀鈴一晃而過,卻無半分聲音發出。
一人一妖打鬥時,先前闖進來的女官已拎了宣國公世子身邊那位術士用紙符截斷妖物後路。
打鬥時女子手中的橫刀嗡鳴不止,四周垂下的布段似活過來般吐露微芒,半刻鐘不到,她提刀斬下了狐妖血淋淋的爪子,砍斷了那條如松針般根根豎立的狐尾,狐尾恰好被刀挑落着滾到那術士腳下。
他連忙退了幾步,說話時臉上肉都在抖:“不對啊,璃狐斷尾怎麽不見火。”
定睛一看,發現不僅沒火,還沒血。
此時妖物的嘶聲已怨毒至極,看着眼前步步緊逼的人恨不得将她剝皮蝕骨。
女子不以為意,只低頭看手中橫刀,上面已經有蛛絲樣的紋裂,刃面上布着幾道豁口。她皺了下眉,當機立斷擲刀入地,身體前掠,徑直伸手抓向妖物。
沒等見到這一幕的人為之懸心,眼前打鬥局勢就發生了轉變。
那只沒了利爪和尾部的妖物在半空中飛速扭動起來,高大的動物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像極了大火燒起時天邊湧動的黑煙,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張供桌大小的鬼面,齒牙開合時黑氣森森,寒光凜凜,舌尖卷出幾指長的空隙,怒而乾澀的聲音洩出:“爾等凡俗蝼蟻——”
“這才是真身?”
女子對它的鬼叫置若罔聞,面對氣勢暴漲的妖物亦半分不退,手指伸向半空,倏然繃直而後彎曲微蜷,想要将脹得小山一樣大的鬼面收入掌中,緞帶下冷靜的聲音流瀉而出:“現在發力,晚了。”
校尉這才看清這只方才壓上自己肩膀的手,蒼白,瘦長,但極其有力,隔空抓取時似乎摁下了匣子裏的暗扣,也捏住了妖物的命門。只見先前肆意逞兇的妖物連連怒吼,猛沖向她,可怖的沖擊力讓兩人所在的地面立刻破碎。
而随着激烈打鬥,那張鬼面身形卻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作巴掌大,牢牢地扣在她掌中,瘋狂扭動,長大嘴巴要咬斷她的指骨,将皮肉和經絡一口吞下。
女官已經收符站在原地,知道勝負毫無懸念,妖物已在做困獸之鬥。
女子拽着那張臉退後幾步,将它拽扯到宣國公世子與那碎碎念不斷的術士身邊,她五指發力,扣着那張蠕動的臉生生轉了一面,正怼到那術士眼前,妖物和術士幾乎鼻尖對上鼻尖。
“看清楚。是什麽東西?”
術士被鬼面嘴裏的腥氣熏得臉色煞白,又被吓得嘴皮顫抖,腦袋裏空白了半晌,才意識到這是在問他。他看了幾眼猙獰的骷髅,下意識出聲時額頭上的冷汗也跟着下來了:“妖……妖櫃排行五十八,鬼面髅。”
女子似乎看了他一眼:“場域關了沒?”
被鬼面髅盯着,術士覺得自己成了牽線的木偶,看看半空,又看看腳下,機械地回答:“還沒有。”
場域不關,意味着鬼面髅始終威脅着這些人的性命。
話音落下,時間有一瞬的靜止,燥熱的空氣好像都停止了流動。
術士反應過來,是因這人不再動作,也不說話了。
術士舔了下乾裂的唇,知道自己這回怕是真攤上事了,想着不然先交代了保命。然話尚在嘴邊,就見幾步之外,從始至終遮蓋住女子面容的十數根五色緞條其中一根無風自動,略撩起一角,強盛的明黃色光澤在布條上奔湧,像某種強大的封印被揭開,力量悉數注入她掌中。
下一刻,被女子抓住的鬼面髅發出凄厲的慘叫,聲音尖得能擊穿人的耳膜,它變幻各種姿态扭動,詛咒,而後大叫着潰散。
緞條掀起又落下的瞬息,術士瞥見了緞條下的些許真容。
白。
并非二八少女臉蛋上健康而細膩,散發着珍珠般光澤的白亮,那是大片的冷白,往往代表着羸弱,疾病,少見天日和一些不太好的形容詞。
然而此人有雙淨澈非常的眼睛,烏黑與純白融合得極妙,妙得像一幅停止的太極八卦。眼形其實很柔和,可淡然瞥過來的眼神有種歷經沉澱的力量感,這種力量感讓人明白她能游刃有餘解決掉任何事。
一個神秘感與危險感同樣強盛的人物。
妖物化作一張生機全無的鬼面從此人手中脫落,宛若一塊陳年龜殼,骨碌碌滾了好幾圈。
随着妖物死亡,罩住樓閣的無形屏障也随之撤去。
女子并未第一時間料理這群人,而是握住陷入地面的橫刀,撥開鬼面,從下面找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丹丸,捏着它塞進了手中玉瓶裏,又丢進袖子裏。
妖珠……?
鎮妖司的人最近在收集妖珠?這東西要了有什麽用,擺在獄中發臭嗎?
術士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女官這時候過來朝女子點頭,壓低聲音道:“……我們的人過來了,受傷的人也先移出去了。”
“好。”
經過妖物一通破壞,好好的樓閣亂得不成樣子,角落裏架着的銅盆傾斜了大半,底部還留了點清水,女子走過去浸了浸手,甩乾,跨過門檻出樓。
金吾衛校尉與臊眉耷眼的術士跟在她身後。
出去後發現鎮妖司的人來得快,重闕樓所在的這座宅院大門已經被封鎖,一隊人現身後連偏屋都沒讓人進,就在暑氣蒸騰的花圃兩道石子路上将宣國公世子及院中護衛,仆從奴婢一應扣住,鐵面無情。
鎮妖司做事講究效率,來的那隊人在沖女子拱手颔首時就已經潑醒了那被吓暈過去的小官之子。
那人先以為自己要葬身妖腹,醒來一看發現沒死,但惹上了鎮妖司,又險些驚厥,被鎮妖司的人用醒魂鈴搖精神了。
一片鬧哄哄裏,女子誰也沒看,她正沿花苑小路往前走,走動時幕籬動起來像粼粼的水紋,最後停在十字路的轉角處,掃了眼臉皮乾抖着的術士,問:“流雲宗的?”
術士忙不疊點頭,又把手伸到袖子裏去掏什麽憑證。
“收押三鑒司,搜身,查,通知流雲宗讓他們來領人。”
術士肩頭一提,繼而摸着鼻尖苦笑,點頭表示自己認了,願意配合鎮妖司調查。
“剩下那個,帶回鎮妖司。”
突然被架住,一直指着術士念“你耍我”的世子才意識到那“剩下那個”說的是自己,怒不可遏:“乾什麽?你們乾什麽?!事都是這人招出來的,本世子被他坑騙才有今日之劫,事到如今你們不懲奸除惡,反而要我一同入獄?”
女官回他:“小世子,此特殊時期,妖物作祟,鎮妖司依律行事,還請您配合,跟我們走一趟,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宣國公世子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他奮力掙動:“我看誰敢!我父親是當朝骠騎将軍,為國為民死戰沙場,我祖父歷三朝,乃先帝托孤重臣。鎮妖司是什麽東西,你又是什麽東西,也敢動宣國公府的人。”
“鎮妖司乃陛下親設,帝師監察,世子覺得不滿,大可上奏參本。”
“進了鎮妖司,世子若真有冤,可向帝師陳情,也自然還有見到宣國公的時候。”
宣國公世子一見這群人要來真的,心中升起恐懼。今天他真要是進去了,什麽時候能出來,出來是什麽樣子,就全由鎮妖司那個人說了算。
別的地方多少要給宣國公府幾分薄面,不敢動他,唯有鎮妖司,仗着當今那位在背後撐掌,只手遮天,橫行無忌,公報私仇大有可能。
“帝師——”宣國公世子咬牙切齒喊出她的名字:“蘇聆兮。是她授意你們來的?狂悖背義,天下不容,她也配當帝師之名?!”
女官冷了臉,呵斥:“放肆。”
神秘女子倒沒什麽反應,她擡了下手,聲音平靜,好似根本沒聽見那些話。
“帶下去。”
當事人被帶走之後,偌大的重闕樓恢複了寧靜,鎮妖司的人走得只剩兩三個,跟金吾衛做着後續的搜查收尾工作。
女官跟着神秘女子踏出兩扇銅門,狹長的幽巷裏暑熱未散,女官欲言又止:“大人。”
“嗯。”蘇聆兮随口一應,信手摘下頭頂的幕籬,緞帶材質特殊,柔軟無比,在她五指中卷一卷,三五根一绺打成結,“要說什麽。”
若是宣國公世子在這,只肖一眼就能認出這張臉,畢竟對朝中一些舊臣黨來說,她的模樣深刻到化作灰都認得。
“宣國公為首的一衆老臣跟我們勢如水火,近年摩擦越來越多,這個時候将世子入獄,那群人怕是不會袖手旁觀,在陛下面前又要對我們窮追猛打了。”
“跟那群老頑固糾鬥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讓他們去。”蘇聆兮掀眼看向天幕,夜色深處一片靜谧,數不清有多少東西在暗中窺伺:“你現在該擔心的是,京都裏裏外外重重布置,數十座陣法運轉,鬼面髅是怎麽混進來的。”
“鬼面髅妖櫃排行五十八,它能進來,排名靠前的那些東西是不是也入京了。”
女官面色倏的一變。
在三個月之前,人世間原本是沒妖的——或者說,成千數百種妖物都被鎖在妖櫃之中,足足千年了。
妖櫃為門,天柱為鎖。
任它什麽東西,都絕無掙脫的可能。
誰也沒想過天柱會倒塌,妖櫃會碎裂,裏面的千種妖物還有重現天日的時候。
現如今其他地方已經亂了,京中再亂,可就真叫民心不穩了。
“此案要不要立刻進宮禀明陛下。”
“陣法失守,意料之中的事,時間早晚罷了。”蘇聆兮手指往下略壓制止她,想起了什麽,問:“鎮妖司近況如何?”
“一切正常。各地上報的棘手妖物經過司中分析,都派了合适的隊伍前往,暫時沒有出現傷亡。”
蘇聆兮沉默了會,又問:“浮玉那邊的人呢。”
“還是那樣,自己有自己的一套,但也算是配合。他們對付妖物有特別的手段,加入我們後,鎮妖司辦事效率高了不少。”
蘇聆兮似有似無颔首:“浮玉那支精銳呢?”
一旦大妖現身,鎮妖司中必須有足夠的戰力解決它們,真到那時候,三大宗中的年輕人不夠看,浮玉尋常的隊伍也不夠看。
說起這事,女官更為嚴肅,她搖頭道:“對我們還是愛搭不理,各忙各的并不幫忙,一問只說一切等他們指揮使到再說。”
“指揮使……”
蘇聆兮将這三字念了遍,終于皺了下眉,問:“他們進京多久了?”
“大人,十七天了。”
蘇聆兮将手中幕籬遞給女官,轉身往外走:“走吧。回鎮妖司。”
————————
新年快樂,好久不見~
第七篇奇幻,希望你們喜歡。
評論掉落紅包。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