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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倒是很有些色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第 71 章:倒是很有些色氣。




蘇聆兮現在回不了帝師府,過不了多久,大妖們就會得知笑面佛的死訊,還有的是事要做。




法陣停在了鎮妖司,與他們一并出來的還有葉逐敘。




浮玉一位城主要請示他諸多問題,跟着一起來了,葉逐敘倒是在聽,樣子也算認真,到了地方後道:“好。天亮之前我會回驿舍。現在還有些重要事情,要尋帝師商讨一二。”




城主啞口無言,還有什麽是比那件事更重要的。




此人悻悻走了。




葉逐敘并不進司內議事正廳,他旁若無人且相當娴熟地穿過一衆法陣,低矮的屋檐,高聳的塔尖,推開了蘇聆兮的值房門。




嫌自己身上沾了血,他用了她的浴間洗漱,出來時瞥見了她挂在衣櫃裏的官服,定定看了兩眼,将它順手一勾,慢條斯理披在了身上,并将自己的衣裳信手搭上椅背。




他身量比她高大不少,好在官服寬松,當外裳披正好,只是略短,衣擺到膝下一點。




櫃邊立着面等身鏡,他随意一瞥,覺得不如蘇聆兮穿上飒爽美麗。





但蘇聆兮會喜歡的吧。




蘇聆兮同調派組開了個小會,側重評估人間與妖邪兩邊戰力,從前沒有交手,也就無從說起,說得多,情況複雜,因而回值房的路上,她腦海中還回響着最終的結論:“這次殺笑面佛只用了半個時辰,人雖然都去了,但都未盡全力,集兩邊全部的力量,我們能殺死六只左右的笑面佛,可——”




可他們這邊的極限探出來了,對面的沒有。那只玄雀號令萬妖,妖不會信禮道仁義,只将拳頭,能讓下面一衆妖物服服帖帖,她的極限在哪。她的場域是什麽。




她的上面,還有一直沒有露面的第一。




太多未知了。




再鎮定從容的人,想得多了,心裏也難免亂,可推開值房門,看清屋裏人影的一瞬間,蘇聆兮整個人都清醒了。




前段時日他來,蘇聆兮就叫人再添了張小床,鋪着厚褥子,每日起床後她會将被子疊好放在一側,而現在被子還在,其餘的位置都被中間的人影占據了。他半跪在床上,手裏拿着一沓紙片,這兒貼一張,那裏放一張,将毯子上鋪得滿當當,手指間還夾着幾張,思考着放在哪。




叫蘇聆兮清醒的不是紙,而是人。




大首領有一頭非常柔順的頭發,綢緞一樣,一絲分岔乾枯都沒,平時垂在腰際,現在流進她的床褥裏。至于他身上披的那是件什麽東西,蘇聆兮可再眼熟不過了,深色在朝中象征權位,她的官服顏色就極深,可深色又最襯人白,稍微露點胳膊,腳踝小腿,就亮得人挪不開眼。




衣上山與藻,獸類圖騰凜然威嚴,可被他随意一搭,威嚴之氣蕩然無存。




倒是很有些色氣。




……




見狀,她立刻意識到。朱鳳隊與暗遣隊的暴露并未讓大首領有什麽別樣的想法。他确實,壓根都不在意。




蘇聆兮下意識将門關嚴,挪開視線,隔了會又挪回來,她走近,問:“在做什麽?”




下一刻,她看清了床上以及他手上的紙片上都寫了什麽。




葉逐敘稍稍偏了偏頭,撣一撣紙,道:“乾活呢。”




是一個個人名,後面标注着所修術法,師從何處,成名招數是什麽,蘇聆兮看得奇怪:“看這些做什麽。”




“整合隊伍,為帝師分憂。”葉逐敘要笑不笑的,貼她更近:“方才不是還說,驿舍松散怠慢,毫無凝聚力與緊迫感麽。我帶人還可以,或許能見些成效。日日在帝師府吃喝玩睡也不好,總擔心招你厭煩。”




蘇聆兮思忖,他樂意出門,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交給你,我還能放心一些。”她褪了靴,坐在床沿,在昏暗屋裏将頭擱在雙膝之上,問起最擔心的事:“可你屢屢和我牽連,門不會震怒懲罰嗎。”




葉逐敘跟着過來,靠她越來越近,幾要将頭偎到她肩上,回:“不會。”




“為什麽?”




這是極大的秘密,他徹底靠了上來,将這世間無人知道的秘密悄聲告訴她:“它有求于我,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了。”




蘇聆兮猛的側首。不得不說,有些地方,她從前現在都沒變,一旦決定要對一個人敞開心扉,就會放下僞裝,露出真實的情緒,此時此刻,她臉上就寫着“我真的很想知道,但好像不能多問”。




“可以問。”葉逐敘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門損耗極大,需要靈晶恢複,靈晶埋于人間與浮玉交彙之處,在門附近,一年只出那麽些,天生之物,尋有緣之人,我的劍氣能催生出更多靈晶。”




葉逐敘目光深幽,想到什麽,輕嗤笑了聲,又慢吞吞折回被衾上,将那些紙都收起來,遞到蘇聆兮手中:“看看,安排得好不好。”




她接過看了兩眼。




蘇聆兮從不懷疑總指揮的能力與實力,包括俞青山,李行露幾人,只看他們想不想做,是單打獨鬥還是齊心協力,葉逐敘能從那種境況走到現在,只會更聰明,懂得利用優勢,規避劣勢。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稍有行差踏錯,他就不會是大首領,而是供門恢複,不見天日的工具。




翻到底下,蘇聆兮目光一頓,将它們單獨抽出來,看了又看,遲疑地指着最上面的官員名字:“我記得這是朝中一位官吏。”




“是京兆府尹,趙懷全。”葉逐敘看了一眼,認了出來。




蘇聆兮往下看,發現每一個都熟悉,她的下屬,近侍,同僚,結交的好友,個個姓名紅得發亮,她問:“這是什麽?”




“才出來時信手寫的。”葉逐敘聲音輕,落在耳邊一點熱,好像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戾氣多重一樣,轉而與她對視:“你應過我,石爛海枯,鐘情不易。這些人裏,如果有你喜歡的,那他們都該死。”




蘇聆兮再看手裏這名冊,俨然形如閻王的生死簿。




看了沒幾眼,沒來得及為自己這些同僚們證個清白,她就看見了自官服下伸出的兩條腿,直而長,踝骨突出,上頭衣襟半敞,上面山啊水啊雲啊,都被揉散了,散得化開了。




一時之間,蘇聆兮只能看地上。




她覺得自己不太正常。




可能真是天太熱了。




煩心事太多了。




所以看他,老帶點躁,顯得心思不那麽正。




葉逐敘滿意地離開了值房,離開之前将衣裳換了回來,寬大的長衫再次将身體嚴密包裹,他慢條斯理拉上手衣,在觸到手背痕跡時,目光停留了好一會。




到底是覺得不順眼。




葉逐敘離開鎮妖司,去了浮玉驿站。




此刻驿站正堂,大家正襟危坐,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第二波隊伍到得突然,才落腳,話沒說幾句就去對付笑面佛了,這會才有時間關起門來說正事。




他們确實領了門的命令來,除了捉拿十二巫,還有另一道。




=




笑面佛的死訊在它死後一個時辰,傳到了大妖們的耳朵裏,這個時間,不少妖物都在深睡,得知消息後震怒萬分,前十的妖邪從新找的舒适巢xue裏爬出來,齊聚在玄雀的居所前。




山裏廢棄古剎旁紮根着棵老樹,玄雀在上面築了巢,大妖們一動,山間塵土翻滾,地動山搖,鳥雀驚慌離林。




玄雀先前也在睡覺,腦袋上一搓碧綠的羽毛壓塌了,它強抑着怒火梳理,這若是張人臉,此刻該是怒不可遏。




“該死的蠢貨!”它陰恻恻扭頭,一截粗壯樹乾被它踩碎,應聲而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能就這麽算了吧?”天吳長了九個腦袋,三個腦袋纏在一起撕咬,剩下六只放哨似的各盯着一個方向,正對着玄雀的那個在說話,聲音像一種怪叫,尖細刺耳:“再怎麽說也是前十,就這麽死了踩的是我們的臉,都幾回了,再不出面,真當縮頭烏龜嗎。”




它叫得樹都在顫,玄雀跳起來扇了它一掌。




“沒錯,早就受夠了。照我說,我們召集萬妖,就這麽殺出去,殺上浮玉,将門轟個稀巴爛。真以為我們怕了它不成!”說話的是只木偶,半人高,站在樹下,陰恻恻建議。




這是排行第五的木僮。




兕常年在打瞌睡,現在也不例外,埋着頭甩着尾巴,不一會就打起了呼嚕。




第四的桂鬼在冷笑:“這假和尚倒是會享受,一只妖跑出去吃獨食,要我說,死得不冤。”




“再死下去,就大事不妙了啊。”木僮身體一甩,發出咔咔咔卡住的聲音,道:“小妖不算,光是大妖,我們就折了訛獸,鹄女,九嬰娘,現在第七的假和尚都賠進去了。這仗,可還沒開始打呢。”




天吳搖頭晃腦,又開始叫:“憋屈得很!”




自打出世起,這世間就任它們稱王稱霸,什麽時候餓過肚子躲過人?




“行了都閉嘴!”玄雀雙眼越發的紅,像是兩團火放肆燒了起來,它一掃底下奇形怪狀,七嘴八舌的大妖,看向桂鬼:“瘟呢,又死哪去了?”




“還在找妖源。”桂鬼點了點腦子,說:“被關傻了,整半天瞎轉悠,說得倒煞有其事,我以為真有,跟着它好一通轉,尋思着找點來補補。”




玄雀深吸一口氣,胸膛鼓了起來,又慢慢癟下去。




“笑面佛是怎麽死的?”它問。




天吳八只腦袋一起回答:“被打死的咯。”剩下一只腦袋忍不住發出了嘻嘻的笑聲。




“鎮妖司與浮玉加在一起,都沒這個能力能在半個時辰內殺了它。它連場域都用了。”玄雀不知第二批隊伍到了京都,它再問:“它是怎麽死的。”




天吳幾只腦袋又纏到了一起。稍微有點腦子,且肯動腦子的木僮與桂鬼互相看一眼,擰起了眉。




玄雀說:“要麽門出手了,要麽那個法陣啓動了。”




“不管怎樣,走,先看看情況去。”說到這,它心中更不舒服,原因無他,那塊山河輿圖放在了周自恒那,一直沒有好消息傳來。




說着玄雀扇起翅膀要動,突然夜空中燃起一道特殊的焰火,那是它交給周自恒的。




有消息了?




玄雀眼神閃爍,很快不再猶豫,舍棄鎮妖司,奔着王府而去。




=




王府書房內,周自恒壓着桌沿起身,緩過眼前一陣眩暈,再将欽天監交上來的破譯輿圖看了又看,半晌怒極而笑。




那顆果子果真只保了三日的健康,三日過去,他的身體情況一路下滑,高燒不斷,渾身疼痛,脖子尤甚。




今日燒得沒那麽厲害了,得知欽天監那邊有了結果,周自恒不顧謝蘊與姜泉山的阻攔,非要親自看一看。




這一看,發現了天大的不對勁。




“王爺!”




謝蘊緊張地上前,要将他扶回榻上,卻見周自恒招手喚他:“來,你來看。”




謝蘊不明所以,然而一看竹簡上那片圈畫出的山脈,就變了臉色,他驚疑不定,擡眸看向周自恒,聲音發緊:“這裏,這是?”




“不舟山。”




書房裏熏着安神靜氣的香,周自恒還發着熱,閉了閉眼,他啞聲道:“好計策啊。妖邪,浮玉,你我,都被蘇聆兮擺了一道。”




“借力打力,用得可真精妙。”




反應過來什麽,謝蘊壓低了聲音:“王爺的意思是,根本就沒有連星陣,所謂線索,都是蘇聆兮抛出的餌?她知道我們在此地,卻把妖邪往那引,是要我們的計劃付諸東流。”




“不。你還是不夠了解她。先前我想過這陣法是否存在,覺得存疑,可現在,我反而确認有這樣東西了。”




用手中小棍圈一圈輿圖上的位置,他道:“假餌足夠美味,放下去,兇猛的大魚一窩蜂湧上去咬鈎,水域混了,真餌反而不引人注意,安全極了。”




“假餌放在哪,怎麽放,也有講究。”




“她将線索給到不舟山,是猜到我們在做什麽了,妖邪過來,你我一定絞盡腦汁阻攔,所謀沖突,我們與妖就不可能合謀。妖邪比我們強多了,未免這假餌被戳破得太快,這時有另一方勢力介入最好。”




周自恒諷然一笑,後頸處再次傳來刺痛,他伸手摁了摁,又道:“所以浮玉也知道了全部線索。”




計劃可謂天衣無縫。




所有人,強也好弱也罷,都被蘇聆兮當狗在耍。




她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這件事的,怎麽讓所有涉事者深信不疑的,中間多少細節要過,經手了多少人,她怎麽做到的。




有時候周自恒都有些悚然,想,自己究竟在與什麽樣的怪物為敵。




謝蘊這時恍然回過神,後背已經立起了一層細疙瘩,問:“王爺,我們現在怎麽辦。妖那邊在催了,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我們……難道要放棄?這次與以往不同,我們可能快要成功了。”




“我再想想。”




抓着椅背,周自恒閉上眼。




和蘇聆兮意見不合争吵不止一回兩回了,是怎麽徹底鬧翻的,或者說,因為什麽,蘇聆兮才執意廢掉他的皇位,不惜扶一位寡居的公主上位呢。




世人衆說紛纭,知曉內情的少之又少。




浮玉有十二巫,有門,人間亦有兩大聖物,三大宗門。兩大聖物分別為鎮國印,龍脈。




鎮國印是實物,形如玉玺,力量莫測,只被人皇掌控。龍脈則散于天地,是無形之物,傳言它盤踞在山河之間,千萬年來汲取日月精華,吐出祥瑞之氣,護國運,亦護芸芸衆生,是當之無愧的聖物。




它的作用,更勝于鎮國印。




按照約定,鎮國印分了一半給蘇聆兮,周自恒更迫切的需要捉住一些力量,去坐穩,做好一個皇帝。




龍脈既然千年萬年都存于史冊、洪荒冊上,就一定有形,他動了想法,召集精通風水的能人異士,成立欽天監,去“定xue尋龍”,定的是龍xue,尋的便是龍脈。




龍并不好尋。




他的這一行為不合規矩,不知是觸怒了龍還是觸怒了上天。




他以修建宮殿為借口,下令鑿山,沿路便山崩,死傷無數,他以挖運河,通漕運為由,下令挖河道,水裏總發生怪事,上下游洪澇,一淹便是千裏,河道數萬壯丁死于非命。




一旦他将此事付諸行動,山崩,地動,洪澇,乾旱,蝗災,饑荒,瘟疫就輪着來,而越是如此,他越信人間确有此物。




龍脈本是皇帝掌中之物。




他取之,得之,名正言順,有何不可。




古來皇帝,手中哪有不流血的,江山要靠打才能奪下,将軍要靠殺才能揚名。死一些人,換取人族千秋萬代的安穩,平順,強大,他認為值得。




十分值得。




蘇聆兮很快察覺到了他在做什麽,屢屢阻攔,與他大吵,每回災禍,她都要親去地方,一力推行赈災事宜。她總是将許多人的不幸與死亡加諸在自己,在他身上。




又一次,他以修官道之名填平沼澤,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地動與海嘯,半個州的百姓将命填了進去。




周自恒走在追尋龍的道路上,龍在動,他也動,越挫越勇。




他見到蘇聆兮越發失望冷漠的眼睛,那段時間,她身上的灰敗頹靡之感叫人心驚,他以為又會是一場大争執,那沒什麽,蘇聆兮沒有壞心,他挨些罵,是應當的。




沒想到的是,離開浮玉那麽多年,蘇聆兮依然有打破一切重來的勇氣。




周自恒永遠也忘不了那年九月,她生辰将近,自己與她在禦書房談話的情形。她看着自己那塊腰牌,眼神缥缈,不知在想什麽,很久之後才突然開口:“周自恒,這段時間我常在想,或許我錯了。當年我不該選你做皇帝,事實證明,我眼光不好,十分愚蠢。”




她最後掃來一個眼神,平靜的,冰涼的,藏着翻江倒海的力量:“我該糾正自己的錯誤。你不适合當皇帝,退位吧。”




……




也就是那一次,周自恒從皇帝變成了王爺。




至今三年了。




一如蘇聆兮從不後悔,周自恒也從沒後悔做這件事。




周自恒回神,後頸又是一陣刺痛,額心的筋都跟着跳了跳,他咬牙忍耐,道:“報個假地方過去,把妖的視線帶開,信號發出去了?”




“發了。”謝蘊說:“估計,馬上就到。”




而被妖邪先到的,是一則消息。




出自浮玉驿站。




長史進來彙報:“王爺,浮玉驿舍有青鳥盤旋,門往人間來信,信中內容已昭告天下。門預言,人間将現天誅者,與妖勾結,在半年之後,将引起大禍,致使人間伏屍百萬,血流遍地,呼籲各方團結一心,共捉天誅與妖邪。”




“天誅?”謝蘊問:“有何特征?”




長史了解過後才進來回禀,聞言不假思索:“聽說會在後頸處出現一個黑色印記,一看便知。”




周自恒後頸疼痛難忍,聞此話快步走到衣冠鏡前,将衣領往後一扯,一個黑紅的誅字憑空浮出肌膚,形成凸痕,觸目驚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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