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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帝後番外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帝後番外二




再熟悉不過的輪廓聲線, 再熟悉不過的沉榆幽香,元曦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是誰。




還劫色?真虧他想得出來!




才多久不見,人居然變得這麽不正經了……




要是讓他手底下那些跟古董一樣死板的大臣們瞧見, 眼珠子都不知要驚掉多少!




元曦心裏一陣腹诽,扭身掙開他的束縛, “陛下何時變得這般童真, 我竟不知?”




衛旸笑着勾了下她精巧的鼻尖, 握住她的手, 将人重新拉回自己懷中,“想我了嗎?”




邊說邊低頭拿自己的面額抵着她的額, 閡眸輕輕摩挲, 聲音低沉綿長, 像浸在春色裏的果酒。不待元曦回答, 他便自顧自接上一句,“我也想你。”




元曦忍俊不禁,捏拳輕捶了下他肩胛,“誰想你了?你自己想了, 別扯上我,我可不想你……”




然她雖這樣說,衛旸手上輕輕一施力, 她還是乖乖依偎進他懷中,毫不抵抗。





桃花般的面頰宛如九重天上最輕軟的雲,隔着衣衫貼在他胸懷,即便什麽也不做, 也能叫他心若春燕, 久久不知歸來。




衛旸情不自禁收緊臂彎, 卻又害怕弄疼她, 只能隐忍克制着。白皙如玉的手背上都已迸起了青筋,落在她腰間的力道,就只有那麽輕渺的一點。




“什麽時候過來的?太後可知道?”元曦指尖纏繞着他肩頭垂落的一绺烏發把玩。




有淡淡沉榆香自他襟口飄來,鑽入元曦鼻尖,一掃她心頭所有疲憊。她舒襯地眯起眼,奶貓兒似的蹭了蹭。




其實這個問題,他就算不回答,元曦心裏也門兒清。




太後是什麽性子的人?既然已經下過令,不準他們在婚前私下見面,自然不會在這麽個關鍵的節骨眼随意松口。定是他背着人,偷偷溜進來的。




真是……




“也不怕我今日不到這裏來,讓你白等了?”元曦斜眼嗔他。




衛旸笑了笑,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這有什麽難猜的?你今日去尋葉輕筠她們,必然會留到很晚才回。皇祖母又是個早睡的人,你為了不驚擾她,必然會來這。”




說着,他又撫了撫她眉心輕淺的折痕,問:“怎的,出門不開心嗎?為何回來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元曦擡眸瞄他一眼,搖搖頭,沒說話。




衛旸由不得笑,捏着她下巴,将她那顆口是心非的小腦袋瓜擡起來,直視着她躲閃的眼神,問:“過去你總怨我拿你當外人,什麽話都藏在心裏,不肯與你交心。怎的現在我改好,你反倒開始對我有所保留了?嗯?”




他目光深邃溫潤,沒有責怪,也沒有抱怨,只耐心地等着她向自己傾訴。




元曦微啓檀口,下意識就要将纏繞自己心底多日的愁思告知于他。但見他眼睑下淡淡的青黛色,她又強自咬住了唇瓣。




其實也算不上什麽大事,不過是些少女閨怨,同他每日勞累操心的大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整肅朝綱,安內攘外,他已經夠累了。她沒必要再拿自己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打攪他,惹人笑話不說,還平白給他徒增煩憂。




如此思定後,元曦搖搖頭,只揚起一張無懈可擊的笑臉,道:“沒什麽,真的。”




衛旸劍眉輕折,顯然是一個字也不相信,啓唇還欲再言。




元曦卻先一步踮起腳尖,在他線條分明的雙唇上輕輕啄了一小口,軟聲道:“哥哥不是想元元嗎?怎的還在這裏同元元廢話?”




纖白玉指在他胸口戳了戳,又綿綿滑下,勾住他腰間的玉帶,輕輕一拽。




無聲的邀約。




衛旸身子都酥了半邊,卻還是強自冷下面容,垂眸睨着她,還欲再問。




可對上她秋水氤氲的眼波,他喉嚨又莫名堵得慌。手在袖底攥了又攥,到底是忍不住,由着她将自己往那萬丈紅塵深處引。




*




十月二十六,皇後冊封之夜。




帝王诏告天下,舉國共同慶賀。帝京萬人空巷,煙火彩燈連綿萬裏,齊齊耀亮整個不夜城。百姓皆争先恐後擠到宮門口,眺望難得一見的奢華盛景。




皇宮禦苑內更是筵數百席,珍馐陳珩,歌舞不絕。朝賀群臣無不歡顏醉卧,盡興愉悅。




元曦妝點完畢,依禮先去拜別太後。




待到吉時,元曦便坐上鳳輿,朝那巍巍皇城邁進。




因着頭先假冒皇嗣之事,京中還很有一些人對衛旸冊立她為皇後頗有微詞。明面上雖沒人敢說話,可暗地裏嚼舌頭根的卻不在少數。




是以這場大婚儀典,衛旸有意辦得格外隆重。甚至還把禮部負責婚儀的人叫到跟前,特特點撥過,哪怕稍稍辦得逾矩一些,也無妨。這才有了眼下這閡城鑼鼓齊鳴,紅妝萬裏的盛況。




光是那浩蕩綿長的儀仗隊伍,就足足拖延出了一整條南禦河街,羨煞旁人。




直叫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元曦在鳳輿裏頭坐着,卻是另外一番心境。




同樣的路,她已經走過不知多少回。閉上眼睛光聽聲兒,她就能猜到自己現在走到了哪兒。




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緊張,垂在膝蓋上的手不住揉捏喜服,料子叫掌心沁出的汗濕了一層又一層。心髒更是在腔子裏大鬧天宮,仿佛随時都要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




也就在這時候,鳳輿忽然停了下來,鼓樂也安靜了一瞬。




明明才剛至宮門口,還沒進去,怎麽就停下來了?皇家的儀典出這麽大的差錯,可是要掉腦袋的!




元曦詫異地攢起眉心,小心翼翼伸出手,想将面前紅底繡金線的簾子掀開一小道縫,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她指尖還沒碰到簾子邊,簾子就自個兒掀了起來。




外頭的煙火燈光瞬間擁擠入內,刺得元曦微微眯起眼,她本能地擡手在眼前擋了擋。




而車簾之外,衛旸正着一身醺紅禮服,立在車轅上瞧她。逆光的陰影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優越,眉骨深邃,鼻梁高挺,每一筆都似天人精心雕琢而出。




而他後頭則跪滿了一片哆嗦不已的接親之人。




“你、你……你怎麽到這兒來了?!”元曦一雙眼瞪得滾圓,擡手揉了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衛旸卻笑得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地答:“過來接你啊。”




“接、接什麽?”元曦愣愣的,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可連在一塊兒,她卻愣是不明白。




衛旸沒工夫同她在這裏浪費時間,抓住她的手,強行将人從輿車上抱下來。又劫了一匹驅車的馬,将她扶上去。自己也扶着馬鞍,翻身坐到她身後,一手揮馬鞭,一手拽缰繩,将她圈在自己懷中,直接打馬而去。




馬兒高高揚起兩只前蹄,在漫天的火樹銀花,和兩掖震驚目光之中,嘶鳴着徑直朝城門方向飛奔而去。




初冬的寒風順勢獵獵拍打在人臉上,灌進衣襟袖口。




兩側圍觀的路人和鱗次的房屋都在眼尾餘光裏頭飛快倒退。




元曦尖叫着往後頭寬闊的胸膛裏縮,耳邊全是呼嘯往來的風,以及身後某人暢快的歡笑聲,一顆心跳得比剛剛悶在輿車裏頭還要劇烈。




一輩子才這麽一次的婚事被這樣攪亂,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元曦恨得牙根癢癢,從馬上下來的時候,兩腿軟到差點站不住。




衛旸上前攙扶,他還沒好氣地攥起拳頭将他捶了一頓,“你有病啊!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衛旸是習武之人,內裏深厚,哪裏會怕她兩下,站在那裏任由她捶。只在她打累了,甩着酸疼的手休息的時候,上前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裏呵氣搓揉,含笑問:“還難受嗎?”




元曦愣住。




适才在馬上光顧着害怕,她腦子空白一片,哪裏還記得自己先前在緊張什麽。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才毀了我的婚禮的?”元曦高高撅起嘴,還是不能原諒他。




衛旸仍舊笑,點了下她鼻尖,答得理直氣壯:“那樣一板一眼的儀典,毀了又如何?大不了我再許你一個更好、更獨一無二的。”邊說邊拉着她,繼續往前走。




元曦這才發現,剛剛一路縱馬狂奔,他們居然已經離開主街,到了城角的頤江邊上。




眼下剛入冬,水面尚未結冰,岸邊的紅楓也還沒落盡,正是一年中賞景的最後時刻。慣常這個時候,江面上畫舫游船自是數也數不盡。




可今日因着閡城都在為帝後大婚忙前忙後,這裏反倒冷清了。




元曦倚住遠亭闌乾微微閉目,感受烈烈狂風席卷自己周身所有的溫暖,整個人已漸漸冰凍僵硬。




銀光粼粼,水道已經逐漸暗去。夕陽落盡萬丈餘晖,只剩下水面上陸離的一道光芒射出詭異斑斓,直至被水湮滅。




缺少光暖的照拂,身上便有些冰冷。




元曦收攏身上飛卷而起的披帛長裙,眉眼不禁生出幾許落寞。




過了今日,她便再也沒法離開那座皇城。不管她是否還向往外頭的自由生活,她都必須先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囚籠之中。




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傷懷。




她正自憐自艾,遠處忽然跑來數名內侍,分別沿水道兩側逐級排列站立,他們與對岸的人面面相對,随後躬身跪倒雙手拍掌,似在發與對岸訊號。




元曦茫然地蹙起眉,沒等問問出心中的疑惑。




遠處便又急速馳來一艘快舟,奔至江面正中,搖曳在這裏停住。舟上有個灰衣內侍向河岸兩邊高舉雙臂宛若标示,口中一聲尖銳呼嘯,兩岸內侍聞聲立即起身呼嘯應和。




元曦心頭提起一口氣。




衛旸已悄然覆近,不等她回頭,雙眼已被他的寬厚手掌捂住,耳畔也叫溫熱貼附,激得她脊背僵直,人綿軟顫栗,“我送元元一樣有趣的東西。”




熟稔的氣息拂在她的臉頰,融化風中的冰冷,緩緩暖進心頭。




衛旸雙掌緩緩由元曦面頰前落下,将她腰肢扶住。




元曦視線豁然開朗,舉目望去。




兩岸驟然亮起五色華美的彩燈,流光溢彩,熠熠生輝,正中一條夜間水道起伏着夜色魅影,宛如暗色絲帶随風蕩漾。水道中夾雜無數小小芙蓉燈盞,燭火随水波搖晃,光影浮掠。一種說不出的盛世華美。




的确是比宮中充斥滿繁文缛節的婚禮要有趣味,也更加奢靡。




“喜歡嗎?”衛旸貼近她的臉頰,輕聲詢問。




元曦忪怔,雙眼有些溫熱水意湧出,許久後才戀戀不舍地點頭,道:“喜歡。”




河畔落葉紛紛,随風飄墜在兩岸盡頭,間或有兩瓣殘花拂在元曦發間。




衛旸擡手,小心翼翼幫她摘去,見她如此不舍,不由莞爾一笑,“莫擔心,後面還有。”




說話間,河面正中那位作為标識的內侍便高高舉起雙手,在空中清脆擊掌。




天空應聲乍響,轟隆兩聲,碩大絢爛的煙火立即綻放兩人面前。墨一般深濃的夜空被暈染出潋滟的赤紅,金朵赤幕,錦色華彩。




元曦眼裏亦流淌出驚豔之色,芙蕖般纖細的身影随之鍍上明亮光彩。




然再眩目奪魄的煙火,也只能短暫停留在半空,來不及抓住,就轉瞬即逝,猝不及防。




元曦心中不免浮起一絲傷感,濃睫搭落下來。




衛旸察覺到她的失落,越發傾身摟緊她,在她耳邊柔聲安撫:“還有。”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道琉璃璀璨般的焰火便從河道兩岸進發,漫漫連綿至遠方不見尾,仿佛兩道火龍,将此條通往城外的水道照耀個剔透。




連周圍的路人也不由停下腳步,駐足欣賞。




光彩炫目,映照出一張張興奮雀躍的臉。便是那些奉命燃放煙火的內侍,眼裏也充滿新奇。




如此绮麗的盛火,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盛綻,絢美,随即煙火漸漸淡去,繼而周邊萬籁俱靜,整個水面恢複一片黑暗,河道消失在視線盡頭再尋不到痕跡。




元曦回頭看身後的男人。




他的俊容叫夜色籠罩,元曦只能看見他一雙明亮的眼睛,正定定望向自己,飽含無限寵溺。




“還有。”他說,輕撫着她臉頰,以食指比在自己的唇間,低低噓聲。




忽地一聲銳響,震響水道兩邊。寬闊水域間搖蕩的芙蓉燈盞,由江水兩岸冉冉升起,将夜空點亮成暖昧顏色。




燈盞越高,光彩越濃,元曦笑容越盛。




漫天燈火暈染她面頰,襯得她恍如掌握夜色的魅人仙子,流連不想離開塵世。




衛旸癡癡靜望着她,唇邊一點點浮起煦暖的笑。




烽火戲諸侯,僅為博褒姒粲然一笑。從前他一直不懂,到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這般純淨笑意,原是本比世間萬物都還要珍貴,令人銘記于心永生難忘。




內侍放畢焰火,潛入茫茫夜色悄然退去,只留下盛世光彩籠住的一雙人影。




“喜歡嗎?這樣的婚禮?”衛旸低頭磨蹭她頸窩,聲音嗡哝。




仔細一聽,還夾帶着幾分緊張,像是害怕她生氣一般。




想不到遇神殺神,遇鬼殺鬼的天玺帝,居然也有這樣膽怯的時候。




元曦忍俊不禁,在他懷裏轉過身,仰面在他臉上印下一吻,道:“喜歡!”




她雙眼亮如繁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或許這所謂的婚禮是胡鬧了些,天亮之後,指不定要被那些言官怎麽彈劾,但确實讓她驚喜。較之那一板一眼的章程,她也的确更偏愛這種飽含了愛與細膩的巧思。




衛旸也笑着摟住她,“所以現在總算可以相信我,将自己全然交付于我了?”




“我什麽時候……”元曦下意識反駁,想起這幾日的憂思,她又啞了口。




衛旸笑着捏了捏她鼻尖,“我不是父皇,你也不是小章氏。他們之間的悲劇,皆由他們自身而起。本就是兩個沒有感情的人,強行拉到一塊,還期許會有什麽好的收場?可我們不一樣。”




說到這,他深邃無波的鳳眼裏亮起鮮活的光,右手緊緊攥住她指尖,在絢爛的燈火下一道高高舉起,迎着冉冉高升的長明燈,鄭重發誓,“我衛旸對天盟誓,他日若有負元曦,必遭天誅地滅。”




萬籁俱寂,唯燈火在夜色間明滅。




紫粉燈盞宛如春帳暖融,搖曳的燈光直要将月色都逼退。




天地萬物仿佛都在見證這位新任帝王的千金一諾。




元曦鼻尖,借着被風吹亂的鬓發,遮掩住眼角緩緩淌落的熱意。




“信我了嗎?”衛旸在那片燈火下,一瞬不瞬地将她望住,似要望進她心裏。




元曦不禁心頭蕩漾。




信他嗎?若是過去,她定然會搖頭。可現在不一樣了,共患過苦難,經歷過生死,他們眼中的彼此早就已經不同。




這個肯在危急時刻,毫不猶豫地将唯一的救命解藥讓給她的男人,将她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男人,她還有什麽不相信的呢?




乾脆而篤定地點了下頭,元曦笑容恬靜從容。




衛旸也由不得低頭吻住她嘴角,想憑一腔愛意将這抹燦爛永久私藏,混合着鹹澀的淚珠竟也能沁出甜美滋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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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主被揭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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