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求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死了?!什麽時候的事?”
像是被人當頭砸了一棒, 元曦兩耳一陣“嗡嗡”鳴響,腦袋也跟着暈眩。若不是有衛旸扶着,她只怕已經栽倒在地。
“你先別急,待我把話說完。”
衛旸拍着她後背, 柔聲安撫。見她臉色實在差, 他索性抱起人, 去到旁邊的羅漢床上坐下。
“消息是剛剛送過來的。暗衛四處打聽, 找到了老人家的住處, 也聽他好友提過,說他年初的确抓到過那浮蘿魚,還是兩條。其中一條高價賣給了南缙人, 另一條想自己留着, 想在為難時候給自己吊命。
“可暗衛找到他家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拿刀捅死在自家牆根上,身體都涼透了,估摸着是昨天深夜動的手。他家中只有他和他兒子兩人,兒子幾乎住在賭坊, 那晚上也沒回來。家附近的鄰居也都睡得很深,沒聽到任何響動。”
“那魚呢?魚怎麽樣了?”元曦迫不及待問,雖說是心裏約莫已經有數, 可她還是不肯死心。
然結果并未給她帶來任何驚喜。
“魚不見了, 他家中庫房被人翻過,一盤狼藉。可他兒子卻說,家裏值錢的東西一樣都沒丢, 只有那條魚不見了。”
“只有魚不見了……”元曦囔囔着, 背脊寸寸發涼。
此番他們離京, 千裏迢迢趕到蜀中, 就是來找那位江姓老人讨魚,解衛旸身上的毒。
論動作,他們也算得上快,人還沒到芙蓉城,暗衛就已經進城暗中打探,且在他們抵達的第二天,就送上了最新消息。
可饒是如此,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暗夜殺人,又只帶走了魚,兇手顯然就是沖他們來的!
丢魚是小,叫旁人發現衛旸中-毒之事,麻煩可就大了!
偏偏還就發生在這芙蓉城,恒王的地盤……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元曦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覺捏緊。腕上的紅繩順勢滑下來,銀色鈴铛觸及指尖,冰涼一片。
“你也別太緊張,事情還沒糟糕到那步田地。”衛旸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叫她指尖的冰冷刺了一下,他眉心輕折,握了她的手在掌心輕輕揉搓,給她取暖。
聽他這話茬,像是還有什麽轉機?
元曦忍不住擡頭問:“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那還沒有,不過……”衛旸眼裏浮起一絲陰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要有所行動,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元曦沒心情陪他玩這種文字游戲,兩道細細的柳眉直往中間擠。
衛旸忙将人摟到懷裏,直言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兒子常年不着家,是一問三不知,可他鄰居卻不是。
“起初他們也怕自己有危險,問什麽都說不知道。銀子往跟前一丢,人也就老實了,告訴了我們一樁事。就在咱們進城前兩天,有人為了那條魚,特來找過老爺子。但似乎沒談攏,兩人大吵了一架,鬧得很不愉快。
“那人很謹慎,沒去老爺子家裏,而是把人叫去了莊上一座廢棄的馬棚單獨說話。若不是當時,莊子上剛好有人去那裏倒泔水,瞧見了,只怕都沒人敢相信。”
“所以那人是孟之昂?”
元曦睜圓眼,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收緊。聲音雖努力控制過,可還是壓抑不住她心底的驚訝。
衛旸有些驚訝于她的敏銳,但細細一想,芙蓉城總共就這麽點大,能讓城中随便一個人都認識且驚住的,還同他們對立的,除了孟之昂,還會有誰?
“咱們雖還不能憑這些就斷定,是孟之昂下的毒手,但有一點可以确定,世上的确還存在第二條那浮蘿魚,且孟之昂也在找,急切程度不在我們之下。而他身為地方巡撫,有能力,也有動機下次毒手。”衛旸道。
元曦心思玲珑,很快就從他的話語中舉一反三,“倘若真是他,那不就說明,那條魚現在豈不是很有可能就在這座孟府之中?咱們搬進來,也算誤打誤撞,正中下懷了?”
衛旸眼裏綻開欣賞的笑,寶貝似的啄了下她眉心,“倘若我手底下都是元元這樣一點就透的聰明人,我能輕松不知多少。”
元曦知他是怕自己知道這些後憂思過度,才這麽安慰自己。衛旸是什麽人?能叫他看中,且收入東宮做幕僚的,又豈會是庸才?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話她聽着心裏就是舒服,适才揮之不去的霾雲也散開不少。
撅嘴輕哼了聲,她也仰頭,甜甜地回了他一吻。小鳥一般靠着他頸窩,依偎進他懷中,白嫩的指尖繞着他肩頭的散發,問他: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我打聽過了,孟府上下戒備森嚴,丫鬟仆傭對孟之昂也都極是忠誠,咱們怕是不容易下手。”
“總會有法子的。”衛旸輕輕蹭着她柔軟的雲鬓。
少女清甜的氣息沁入鼻腔,似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他一整日的操勞。
他不由緩緩閉上雙眼,享受此刻難得恬靜。窗外金烏已經下山,夜色自遠處一點一點蔓延而來,像是老天爺傾倒的墨汁,遮天蔽日,轉眼便要将他們也吞沒其中。
可有她在身邊,他也不覺如何。
“孟之昂說,明日要在府上設宴,為咱們接風洗塵。屆時巴蜀一帶的地方官員都會攜家眷赴宴,場面頗大,府上定忙亂不堪。咱們就趁這股亂勁,在府上搜尋一番,不難找出破綻。”
元曦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
東宮的暗衛都經過極為嚴苛的訓練,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抓到敵人的縫隙乘虛而入,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
想着早間從知夏那裏打聽來的、關于雲旖的事,元曦心裏總惴惴的,卻又說不出個具體原因。
想同衛旸商量,可看着他滿臉的疲憊,她又實在不忍心拿些這些無甚依據的猜測去打擾。
抿着唇想了又想,她到底是無聲嘆了口氣,将這事壓回心底。
接風宴設在孟府前院的橫波園。
園子算不得大,但勝在景致,畫棟朝飛,閑雲潭影,有花有樹有亭有樓,也是個玲珑的好去處,在芙蓉城頗為出名。
平素舍不得對外開放,大家早就望眼欲穿,而今也是沾了衛旸的光,方才有這機會一窺園中精彩。
天剛蒙蒙亮,府上的丫鬟家丁便開始忙碌起來。無論什麽時候,廊下都有人影穿梭往來,跟風一樣。
元曦是客,無須操心這些,只照常起床梳洗。
衛旸一大早便出門去了,為今晚的事做最後準備。
元曦一個人閑來無事,便尋了個理由在孟府上閑逛起來。明面上說,是待在屋裏太悶,出來賞景散散心,實則卻是放心不下,想親自探探這孟府,看看究竟有什麽乾坤。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停雲苑,雲旖的住處。
同別處人來人往的熱鬧相比,這裏明顯要冷清許多。即便是白天,朱紅的大門依舊緊緊閉合,門上用的還是工藝極為複雜的麗江鎖,便是有盜賊闖門,想開這鎖也得費些周章。
尋常人家都将這鎖用在庫房,保護貴重家當,誰會用在這裏?
還是從外面反鎖的……
元曦不由擰眉。
知夏昨日的警告猶在耳畔,她攥了攥手,袖口繡着纏枝紋的柔軟面料在指尖微微扭曲。掙紮良久,她到底是放心不下,提裙邁上臺階,想去叫門。
然她繡鞋底才挨上臺階面,旁邊便傳來一聲大喝:“住手!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夫人的住處?”
一個梳鬟髻,穿湖綠夾襖的婢女,抱着食盒火急火燎地朝她們跑來。
元曦認出來,是昨天他們随孟氏夫婦搬過來的時候,在府門口等着接雲旖的貼身丫鬟,名叫春曉。
那廂春曉也認出了她,小臉吓得煞白,忙屈膝行禮,“奴婢不知是郡主駕到,多有失禮,還望郡主莫怪。”
元曦盈盈一笑,倒也沒責罰她,只聞着食盒裏濃重的藥味,輕輕折了眉,旋即又不動聲色地牽起唇角,笑問:“你家夫人可是病了?嚴重嗎?我認識一個很不錯的大夫,醫術出神入化,大家都說他是‘在世華佗’。若有需要,我可請他來給孟夫人診一診脈。”
春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多謝郡主好意,夫人只是偶感風寒,不礙事的。”
元曦卻不肯讓步,“世上很多大病,都是叫一些不起眼小病拖出來的。孟大人是朝中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他夫人生病,我身為郡主,自然不能袖手旁觀。那位大夫跟我很熟,只要一句話,他現在就能過來給夫人診脈。”
說着,她也不等春曉開口,就朝竊藍擡擡下巴。
竊藍很快明白過來,這是讓她去找雲霧斂,當下也沒遲疑,颔首領了吩咐,便轉身要去找人。
春曉卻一步攔在她面前。
銀朱反應快,也跟着上前一步,叉腰挺胸道:“怎麽?郡主的話你也敢反抗了?信不信我這就去把太子殿下找過來,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春曉卻寸步不退。
一雙手死死扣住懷裏的食盒,用力到指尖都發了白,顯然心裏極是害怕的,呼吸都跟着打顫,卻還是堅持說:
“夫人的事一向都是孟大人做主的,奴婢說了不算。郡主想給夫人請大夫,還是先去問過大人的意思吧。沒有大人點頭,郡主便是殺了奴婢,奴婢也不會随便放人進去的。”
說罷,她便抱着食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眼皮閉成一條線,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竊藍和銀朱沒了辦法,扭頭向元曦求助。
畢竟是在別人府上,且她們要請的人還很不一般,元曦也不好再逼。萬一真的因為這事跟孟之昂徹底撕破臉,可不利于他們在府上繼續找魚。
“我不過是随便提提,你何必如此緊張?”元曦笑着打圓場,給彼此都遞了個臺階,便帶着人從這裏離開。
可這心結也是因此徹底落下。
門後面到底有什麽?雲旖和孟之昂又發生了什麽?是不是有什麽危險?
理智安慰她,是她多心了。可同為女子的第六感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事情一定不止她打聽到的那麽簡單。
如此想着,元曦整張臉都凝重不少,人早就離開停雲苑,心卻還在那柄緊合的麗江鎖上。
也就在這時,一顆小石子忽然蹦過來,在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咕嚕”滾了一圈。
元曦擡頭四下看了看,沒瞧見人影,只有一排婢女端着漆盤匆匆從鵝軟石徑上行過。以為是哪個婢女趕路太匆忙,不小心踢過來的,她也就沒放在心上。
可走了沒兩步,就又飛過來一顆,徑直打在她小臂上,她疼得“嘶”聲皺了眉。
銀朱更是豎起眉毛直嚷嚷:“誰啊!”
卻是看見一個圓臉丫頭躲在假山後頭,朝她們小小地招了下手,緊張又警惕。見她們不肯過來,還焦急地跺了下腳,把嘴巴張到最大,誇張地跟她們比嘴形。
竊藍和銀朱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元曦卻是辨認出,她說的是:“夫人有難。”
元曦心裏當即“咯噔”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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