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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十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這一回, 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當年,他也曾被堅執銳,南征北戰,什麽樣的人沒見識過?什麽樣的風雨沒經歷過?眼下卻愣是被這麽一句“他打我”, 給驚懵了眼, 好半晌大腦都空白一片。




大門那頭, 元曦觑了眼地上的人, 又狐疑地将視線搬到連瑾身上。




就連原本就在旁邊觀戰的人, 也齊刷刷地看向他。




高手過招,差距都在毫厘之間,方才連瑾的動作實在太快, 他們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真把衛旸打傷了。況且衛旸一向清高, 若非真遇上什麽萬不得已的事,他絕不會這麽輕易就示弱。




是以這麽一琢磨,大家也都更加願意相信衛旸。




一道道目光宛如有實質,連瑾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連聲道:“我不是!我沒有!與我無關!”




說完, 他卻更氣了,本來就不是他起的頭他,作何要他認錯?不由磨着槽牙, 瞪向衛旸, 想着要死也得拉一個墊背的。




衛旸竟也莫名配合,不僅沒有反駁,還順着他的話茬, 接道:“的确與他無關, 都是我不好。”




态度好到不行。





說完這十一個字, 他便沒再多言一句。只默默站起身, 默默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




山裏的晨光輕透淺淡,自他頭頂繁茂的枝葉間撣落,本就瘦削的面頰越發顯得清瘦慘白。即便鼻尖沒有被打紅,也無端給人一種伶仃孱弱之感。




我見猶憐。




腦海裏毫無征兆地冒出這麽一個詞,元曦在心裏默念完,整個人都愣住,把她自己給驚着了,全然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把這個詞同衛旸聯系到一塊兒。




可扭頭看周圍人的表情,這麽想的,似乎還不止她一個?




眼刀子一個比一個犀利,直要把連瑾捅成篩子。就連南缙那幾個随從,多少也給他睇去幾個埋怨的眼神,像是在說:“下手也忒重了。”




連瑾氣得都快七竅冒煙,但念着元曦還在場,他又不敢胡亂造次,打落牙也只能和血吞。




可若是這時候,他能擡頭看一眼元曦,大概就能看見她眼裏的同情。




如若放在從前,元曦大概就和在場其他人一樣,以為連瑾當真打了衛旸,而衛旸高風亮節,不跟他計較。但因着那晚某人刻意在她面前裝柔弱之事,她對某人的一切都有了新的看法。




特別是在做戲方面。




摸着良心說,初上山那日,見這二位這般費盡心思地打她主意,元曦說不開心是假。畢竟誰還沒個虛榮心?




然同樣的戲碼一天又一天重複上演,她也厭倦,以至于看見他們同時出現在眼前,她腦瓜仁就抽疼。




可他們似乎半點不覺得自己有多煩,見天鬥得跟烏眼雞一樣。同樣的地位身份,旁人連朝堂之事都忙不過來,偏他們還有閑情逸致來她這兒打擂臺。




是以到最後,元曦誰的話也沒接,誰的馬車也沒上,只屈膝潦草地同他們行了個萬福禮,便自顧自扶着宮人的手,步履翩跹地徑直上了自己早前預備好的馬車。




馬蹄子“嘚嗒”一揚,毫不留情地甩了他們一臉灰。




連瑾:“……”




衛旸:“……”




“呵,演啊?怎麽不繼續演了?方才裝得那麽起勁,有什麽用啊?還不是連人家的正眼也沒得到一個?”人一走,連瑾便再無顧忌,直接“嗤”聲開嘲。




雖說這結局,兩人算慘到了一塊。但至少自己不像某些人,在這乾熬了一夜,又是假摔又是裝委屈的,白費那麽多心機,還撈不着半點好處。兩廂對比起來,他心裏一下就平衡了。




這局,算他小勝。




如此想着,他嘴角都克制不住,比剛才翹高不少。




直到衛旸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句:“一個正眼也值得吹噓,那孤親到了她的正嘴,是不是該高興得飛上天?”




連瑾:“…………”




仿佛被一記焦雷直擊天靈蓋,連瑾整個人都晃了晃,幾乎是在一瞬間,将雙眼瞪到了最大,“你說什麽?!”




衛旸素來不愛在旁人面前提這類陰私之事,也甚少會被這等低級的挑釁刺中。可不知怎麽的,只要遇上連瑾,說的還是與她相關的事,他就會控制不住,非要同他争個高下。哪怕只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他也不願放過。




像個稚年的孩童,幼稚可笑,連他自己都嗤之以鼻。




方才話一出口,他就已經後悔,可眼下,看到連瑾這副“天打雷劈”的模樣,他頓時神清氣爽,甚至還提起唇角,補刀道:“還不止一次。”




說完,他便接過賀延年遞來的缰繩,翻身上馬,在連瑾驚怒交加的眼神中,惬意地揚鞭,又甩他一臉灰。




連瑾:“………………”




永春園位于帝京東南角,自歸雲山過去,少不得要進城繞一番路。




天子腳下,貴人自然少不了。倘若某個地方塌了房,壓底下的十個人裏頭,就有七個同當朝的誰誰誰沾着親。是以城中的百姓也早已習慣,在路上遇見貴人,便自覺讓道。




只是這回……




看着馬車前頭,太子和雲中王各騎一匹駿馬,像兩個貼身護衛似的,一左一右在前面開道,寸步不離。兩人身份都非同一般,後頭跟着的随從自然也不少,浩浩蕩蕩,都快占去一整條街,比皇帝出巡還要壯觀。




大家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涼氣,又是踮腳窺探,又是互相咬耳朵,猜測馬車裏頭就竟坐着哪路神仙,能叫這二位親自保駕護航。




那視線灼熱得,好似能透過車窗簾子,直刺到人臉上。




元曦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得來的片刻空暇時光,她也不敢放松絲毫,一路挺着腰,直着背,比上皇後跟前請安還煎熬。




直到馬車停在永春園門前,她扶着宮人的手,從車上下來,她都不敢亂動。




原以為,等她進了園子,一切“折磨”就都該結束了。




可他們倆卻以實際行動告訴她說,沒有。




“聽說園子後山頂上有片昙花叢,眼下正值花期。今日天公作美,像來月色也甚是不錯,不知郡主是否有意,同本王一道上山欣賞?”




才從馬背上下來,連瑾便迫不及待跑去車前尋她。見有一瓣茉莉沾在她發間,像是剛剛下車時,蹭到了道邊的花樹,他便伸手,想幫她摘下來。




卻是被旁邊橫出來的一只修長玉手無情拍開。




“盛夏天燥,郡主一貫是個怕熱的,又勞累了一天,作何還要去受那登山之苦?倒不如随我去頤江上泛舟,既能避暑,又能賞滿池鳳荷,可謂一舉兩得。”




衛旸不緊不慢道,餘光自狹長眼尾斜斜逸出,睨着連瑾,鄙夷又輕曼。




明明已經幫她摘下那瓣茉莉花,手卻遲遲不肯放下,始終橫在元曦和連瑾之間,似一只蟄伏的孤狼,只要連瑾敢靠近,他便會不客氣地給他一記手刀。




連瑾也是個剛硬的性子,且他心裏還記着歸雲山上的仇,這會子正愁沒地方發洩,玉石也擡起下巴睥睨,氣勢絲毫不輸。




可謂冰火兩重天。




元曦可憐巴巴地夾在中間,努力低頭當空氣,唯恐他們這時候突然來一句:“你今夜究竟要去哪兒?”




而他們倆似有心靈感應一般,還真不約而同低頭看向她。唇瓣開合間,那令人頭疼的問題即将出口。




卻也就在這時候,露種奉太後之命出來接人,恭敬地同三人行過禮,笑盈盈對元曦道:“郡主可算來了,太後剛剛還在念您呢。




“太後早前同您提過的那位唐家世子,也就是太後娘家的孫侄兒,今兒也過來了,就在裏屋同太後說話。她打發奴婢過來接您,讓您今晚務必留下來,哪兒也別去,就同他們一道用飯。”




話音未落,某兩人就齊齊黑了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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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主被揭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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