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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取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雲霧斂肯回來重新同他們聯手, 于他們自然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然之前存在的問題,依舊燙手得緊。




頭一遭便是雲旖的下落。




若是能找到她,讓她同衛旸滴血驗一次親,只要血液融合, 他們便有足夠的理由, 要求孟之昂将雲旖交給他們。否則沒有這關鍵證據, 雲旖便一直是孟之昂的妻, 孟之昂不松口, 雲旖不反抗,他們就沒個正當理由,強行拆散一個朝廷從二品大員的家。




兜兜轉轉, 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




元曦枯着眉毛嘆了聲, 支起手,下巴重重落在掌心上。




雲霧斂淡淡瞭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吹着茶盞上缭繞的白霧,斟酌道:“其實……不一定非要找到她本人, 才能滴血驗親。”




元曦眨了眨眼,仰頭看他。




雲霧斂道:“只要有她的血,不就行了嗎?”




這話倒也在理, 可是見不到雲旖本人, 他們要上哪兒去弄她的血?





元曦換了只手托腮,眯起眼上下打量面前端坐着吃茶的人,幽幽問:“聽雲公子這話的意思, 你是知道哪裏存有雲旖的血?”




雲霧斂提了提唇角, 贊許一笑, “果然是他瞧上的人啊, 随便一句話就能參得這麽透。”




說着,他斂起眉眼間的散漫,放下茶盞,面朝元曦鄭重道:“我的确知道去哪裏可以弄到雲旖的血,但我有個條件,得讓太子殿下回來,親自答應我,我才能帶你們過去。”




茶盞在冷硬的漆面上磕出清脆的一聲“噔”,碧翠的茶湯在盞中震蕩,蕩起圈圈漣漪。倒映在其中的人影也跟着顫搖。




五官雖是模糊,然眉眼間的堅毅卻勢不可擋。




元曦由不得挑了下眉梢,仰靠回椅背上,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良久,才吐出一個字:“好。”




今早探子來報,說是元宅裏頭有新的發現。




未免驚動孟之昂,衛旸一大早便出門去,一整天都沒露面。直到黃昏時分,夜幕雖飛雪一塊降臨人間,他才從那片天地相接的素白盡頭回來。




進門照例是一通詢問,除卻問孟府可有異動之外,大多都是在關切元曦今日過得如何,可有好好吃飯。




“難得啊,連自己性命都不甚在乎的人,倒是會對別人的起居事無巨細,關心至此。”




衛旸一腳才邁進堂屋,迎面便刺來這麽陰陽怪氣的一句。不用擡頭,他就知道說話人是誰。




早就預料到人會過來,衛旸倒也不怎麽驚訝,甚至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自顧自解下肩頭的氅衣遞給元曦,不冷不熱地反擊回去:“總比某些人只在乎自己的性命,不顧家人的死活要好得多。”




雲霧斂正抱臂拿着一顆新鮮的冬棗在嘴裏“嘎吱嘎吱”啃,聞言不慎噎到,握拳拼命錘打前胸,從脖子到臉都憋得通紅。




最後還是竊藍給他端了一盞熱茶,他接過來“咕嘟”猛灌幾大口,方才撿回一條命。




暴脾氣上來,他恨不能給衛旸一拳,然想着先前孟之昂的話,和元曦的一巴掌,他不甘地緊緊咬住唇角,到底是把這口氣咽了回去。




只恨聲偏頭道:“我可以幫你找到雲旖的存血,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你便是殺了我,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帶雲旖走。哪怕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我也定會救出她,帶她遠走高飛!”




這樣的話能從他嘴裏說出來,倒是真新鮮。




元曦和衛旸都驚了一跳,扭頭同彼此交換了個訝然眼色。




摸着良心說,早間雲霧斂說有條件才肯幫忙的時候,元曦心裏多少是有些失望的。本以為他今日能過來,是終于肯面對自己的心,真心實意想幫雲旖,不想最後還是為利而來。




将雲旖交給這樣唯利是圖之人,她不放心,想着等這次風波過去,就帶雲旖回京。無論她心裏多麽想念她那個“哥哥”,她都不打算讓雲霧斂再見她。




然眼下這番話,又叫她有了新的認識……




元曦點了下頭,表示可以一聽。




衛旸也沒二話,轉回來,負手在背,朝他揚揚下巴,“你說。”




他說得乾脆,雲霧斂也沒跟他客氣,直視着他的眼,一字一頓道:“倘若這回真能證明,雲旖的确是多年前走失的四公主,你的嫡親胞妹。你也得先問過她的意思,才能帶她回京。她若是不點頭,你也絕不會強迫于她,你敢答應嗎?”




他聲音說得朗朗,每一個字都铿锵有力,仿佛有實質一般,震然落在屋中,久久不曾消弭。




別說元曦和衛旸,就連賀延年幾個也都驚得不輕。




尋常人要是知道,自家收養的孩子其實是宮中失散多年的龍胎鳳種,不等天家來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将人往宮裏頭送,少不得還要訛上一大筆。




雲霧斂平日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又一向唯吾獨尊,說話做事從來只顧自己喜歡,旁人的心情他一概懶得搭理。光是這些年,他幫殿下解鸩毒,就不知從東宮敲了多少金銀。現在遇上這麽個千載難逢的攀高枝的機遇,他居然只提了這麽個要求?




聽話裏的意思,他甚至一點不想将人送進宮去。




衛旸聳了下眉峰,饒有興趣地反問:“讓她跟孤回宮享福,不好嗎?”




雲霧斂冷聲一哂,揚起下巴譏道:“回宮真的是享福嗎?關于這點,殿下應當比我更清楚。”




衛旸果然噎住,萬萬想不到他會拿這個堵自己的嘴。




低頭輕嗤了聲,他倒是沒再為難,爽快地答應了,轉而又單刀直入地問:“現在可以告訴孤,你究竟有什麽辦法,能弄到雲旖的血。”




雲霧斂不是個矯情的人,條件即已達成,他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雲旖不是我雲家的人,父親很早就告訴我了,只是一直瞞着雲旖罷了。但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這一點,他老人家很清楚,即便我們這邊沒露餡,雲旖的父母遲早也會找上門。而今這局面,他老人家也預料過。




“所以在很早之前,他就未雨綢缪,趁着雲旖睡覺的時候,偷偷采她的血,保存在一個安全牢靠的地方,以備不時之需。為保血液新鮮,他每年都會重新采一次,十多年來從未間斷過,直到他去世。




“所以你們現在想搞清楚雲旖的身份,只要找到我父親生前留下來的備血便可。即便她本人不在,也無甚妨礙。”




這倒真是個好主意!




元曦眼睛亮了一亮,連日來盤桓在她心頭的陰霾瞬間淡去不少。




然也因為這番話,她心底也生出了新的疑慮。




而今世道不太平,嬰孩剛落草便走失之事并不算少見,收養孩童更是司空見慣。可哪一家父母,會跟這位雲老爺子一般,仔細到這番田地?




倒像是一早就知道,雲旖身份不一般,也斷定終有一日,她的家人一定會找上門一樣……




元曦由不得沉下臉。




衛旸眸底也浮起疑雲,看向雲霧斂的眼神跟着摻入些許古怪。




然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孟之昂能這麽大費周章地把雲旖送走,顯然說明他也是知道點什麽。憑他的本事,想找到那藏血的地方,也并非什麽難事。芙蓉城又是他的地盤,想搞事可不要太容易。




未免夜長夢多,待天色一黑,三人便換了衣裳,悄無聲息地從一枕春溜出去。




血液不同于其他,離了身體,沒多久便乾涸結痂,消失不見。要想妥善保存,只能靠冰凍。可雲家并非大富大貴的人家,去哪兒弄這些終年不化的冰?




況且都這麽多年了,縱然有冰庇護,誰又能保證,雲老爺子留下的備用血還能用呢?




出了孟府,元曦便忍不住,将自己心頭的疑惑問了出來。




雲霧斂深看她一眼,道:“芙蓉城雖不及帝京繁華,但達官貴人也是不少。




“富貴人家有富貴毛病,受不得半點委屈,在地下挖個冰窖以備夏日存冰,也是常有之事。我父親雖只是一個大夫,但在城裏頭威望也算不錯。以囤藥之名,向那些達官貴人借冰窖的一小塊地方,還是使得的。”




元曦點點頭,卻還是奇怪,觑着雲霧斂的臉色,斟酌問:“恕我冒昧,令尊都已經過世六年,便是再有威望,恐怕也難以維系到現在。真的還有人家願意将他的遺物保存在自家冰窖,這麽多年都不曾遺棄?”




這話是難聽了些,但也是事實。




尋常人家都未必能做得到,那些權貴就更不可能了。




雲霧斂卻笑得坦然,一點沒埋怨她言語間的冒犯,還轉頭看着她,意味深長地說:“所以才要找一個跟他一樣不在人世的權貴之家。”




元曦微微蹙起眉心,不知他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直到她再次站在元宅大門前……




“我父親生前,是府上常駐的大夫。元家每次有什麽病症,都是他上門問的診。元家上下的人都跟他甚為熟識,借他在冰窖角落裏頭存點東西,也不是多麽為難的事。哪怕後來元氏覆滅,他身上也一直都留有冰窖的鑰匙。”




看着面前緊閉的大門,雲霧斂淡聲解釋,嘆息的口吻在風中化作一團白氣,轉瞬即逝。




夜風裹挾着雪花,呼嘯着從三人中間穿行而過,在他們鬓法衣角覆上些許晶瑩的雪粒子。




衛旸和雲霧斂都各自擡手去拍。




唯有元曦一直站在門前,仰頭望着門上褐底金字的匾額發呆。雪花紛亂,在她濃長卷翹的眼睫上結滿冰晶,她也不曾眨一下眼。




十八年前一場混亂,她和雲旖都失去了家人。




雲旖代替她留在芙蓉城,而她則去了帝京,代替雲旖成了四公主。如今這唯一能驗明身份,讓她們都回歸彼此生活的東西,還存在了元家。




命運啊,當真諷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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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主被揭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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