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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告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當真, 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啊……




夢裏一切混沌,唯有疼痛和難過是清晰的。




周圍都烏漆麻黑,元曦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現在就是什麽時候?就只是在一片一眼望不見底的黑暗中漂浮,兜轉。




耳畔似有人在喊她, 聲音凄切又焦急, 隐約--------------璍帶着哭腔, 撕扯得她心痛不已。




她很想睜開眼告訴他沒事, 讓他不要哭, 可眼皮卻似灌了鉛一般,無論如何也支撐不起來。好不容易遇着點光亮,卻是在一座寬廣又陌生的殿宇。




四面圍牆高而闊, 天然含着一種威壓。兩掖巨燭通明, 照得牆上齊整排列的畫像也格外莊嚴肅穆,越發襯得當中跪着的人渺小如塵,一拂即逝。




元曦認出來,是衛旸。




他深深叩首在地,一身純白如雪的衣裳被大雨澆透, 同墨發一道,濕答答地粘在身上。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其他原因, 他雙肩一直在抖。




出口的聲音亦是顫抖不已:“我願為她扛下所有災禍, 替她度盡一切苦厄,惟願列祖列宗,諸神佛陀, 保佑我的元元能逢兇化吉, 遇難成祥。”




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





元曦眼裏發酸, 想喊他, 卻發不出聲;想撲過去抱抱他,又觸碰不到他的手。只能看着他跪在那裏,如玉長指扣着金磚縫隙,用力到指尖都發了白,還滲出了血,她卻無能為力。




莫大的哀傷攫住她全部心神,她似溺水般,痛苦得不能自已。直到一束柔光溫和地打在她身上,像冬日裏的暖陽,慢慢化去她心頭的寒霜……




意識再次從混沌中掙脫出來,元曦感覺自己像被人抱在懷中。




有甘辛的湯藥不住往她嘴裏灌,她不喜歡這味道,本能地偏頭要躲。可那人卻掐着她的臉,不準她扭頭。她越躲,他就越用力,甚至變本加厲,一邊喊着她的名字,一邊拍打她臉頰,疼得她皺起雙眉,不得不睜開眼。




天像是剛亮不久,光線也甚是柔和,照得窗上的軟煙羅如煙如霞,氤氲滿室。




饒是如此,還是刺得元曦眯了眯眼,良久才适應過來。




模糊的人影随收起的光線逐漸在眼前清晰,凝成衛旸的臉。




不過幾天不見,他瘦了整整一圈,眼下泛青,兩側顴骨凸了出來,線條分明流暢的下颌也淩亂長出了胡茬,整個人憔悴又狼狽。可望向她的眼神,卻始終明亮如初。




“殿……下……”




元曦終于能張開嘴,喚他一聲。




奈何體內的餘毒還未全部拔除,她舌根還僵硬得緊,簡單的兩個字也叫她說得含糊不清。




衛旸卻一點也不嫌,如聞天籁一般,迫不及待擁她入懷,臉靠在她頸窩,緊緊地,直要将她揉進自己骨血之中,好像他稍微松開手,她就會不見。




“元元……太好了,元元……”




聲音沙啞也歡喜。




元曦被他勒得快喘不上來氣,想推開他。




恍惚間,似有溫熱液體從他臉頰滑落,悄無聲息地鑽入她如雲烏黑,沒入她衣襟,灼得那片肌膚滾燙似火。不一會兒,她襟口便濕了一片。




漸漸地,連帶着他雙肩都細細顫抖起來。




相識六年,元曦見慣了他殺伐果斷、叱咤風雲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哭。




元曦不由愣住,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可他懷抱的溫度和收緊臂彎又是那麽清晰,她有些茫然。想起夢中看見的畫面,她側頭去看圈在她肩頭的手。




修長白皙的指尖在晨曦裏隐隐閃着猩紅的光,顯是流過血,又止住了。




她心頭一陣痙攣縮緊,鈍痛緩慢而清晰。




“別哭了。”




元曦學着他的模樣,萬分艱難地擡起雙手,回抱住他,哄孩子一般,在他後背輕輕拍撫,說不了太複雜的話,只能簡單道:“我沒事。”




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被一個小姑娘這樣安慰。衛旸忍不住輕笑,想逗她一逗,可一張嘴,鼻子裏便盈滿涕淚的酸楚。




雨後的天幕輕軟綿和,像杭綢織造出的錦緞。晨光投在人身上,也沒有酷夏的灼熱,舒襯得不似人間。




而他的小姑娘就軟軟地依偎在他懷中,他一轉臉,就能觸到她柔軟的臉頰。




那種歡喜難以用話語言說,就像在海上無望地漂泊了數日,終于抵達彼岸一般,他由衷地松下一口氣。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日清晨,他也能品味出些許不同。




“雲霧斂說,你不能一直躺着,對四肢和五髒都不好,得下床活動活動。”把哽咽和酸楚都悉數咽下,衛旸努力穩住聲氣兒,道,“你沒力氣,我背你。你什麽也不用做,靠在我背上就成。”




說着,他便站起身,轉過去,半蹲下來,将她輕輕負到自己背上。




小姑娘生得本就嬌小,遭了這麽一場大難,人更是消瘦了一大圈。即便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也輕得像天邊一團雲。這麽背着在屋裏走了兩圈,也一點都不累。




衛旸才松下的心又揪成一團,“等身子好起來,多吃一些,總是這麽瘦可怎麽好?”




元曦恢複了一點力氣,聽到這話,下意識撅起嘴反駁:“吃多了會胖,胖了就不好看了。”




“胡說。”衛旸斜眼看她,“元元怎麽着都好看,誰說你醜,我去砍了他腦袋。”




“我說的。”元曦跟他杠上了,直起脖子往他臉上湊,“喏,喏,你倒是砍我腦袋呀。”




明明才剛逃出鬼門關,臉上血色都還沒恢複完全,就開始跟他別苗頭。




衛旸氣恨又無奈,斜瞪她一眼,側頭要去咬她的細脖兒。




元曦早有預料,在他張嘴湊過來的一瞬,她就迅速後仰腦袋躲開,叫他咬了個空。觑着他惱火的鳳眼,還不忘翹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朝他示威。




天光穿過漏明窗,斜照在她身上。小臉雖還泛着大病初愈的白,可一雙笑眼卻璀璨如星。




叫人如此戲弄,衛旸本有些着惱,然看見她眼底的笑,又不禁動容。




吵了那麽久,又分開了那麽久,還差點天人永隔,他都快忘記,上次看見她笑得這般純粹耀眼,是什麽時候?




也罷,只要她能一直這樣笑着,別說戲弄他了,便是讓他現在抛卻一切,拔劍自刎,他也心甘情願。




誰讓這輩子,他最拿不住辦法的,就是她。




“你啊你……”衛旸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想着剛才被她岔開的話,又認真重複一遍,“該吃飯還是要吃飯,你又不胖,我也不是養不起,再說了……”




他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彎腰将她往背上颠了颠,手順勢拍了她一下,“胖一些,手感好。”




元曦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巴掌落在那特殊部位,她才“唰”地一下漲紅臉,收緊臂彎搖他脖子,“你……你、你……”




卻是太羞恥,半天“你”不出個所以然來。想從他身上下來吧,他又不肯松手,甚至還斜着眼,頗為興味地打量她。




看着她小臉一點點紅透,都快滴出血來,他還高高挑了下眉梢,頗為自得。




簡直無恥之尤!




想不到這麽個清風朗月般的人物,竟也有這般惡趣味。




元曦一陣腹诽,磨了磨槽牙,低頭在他肩膀咬了一口。




衛旸皺眉“嘶”了聲,斜她一眼,卻只是雲淡風輕地一笑,任由她去,只繼續背着她在晨光熹微的屋子裏信步而走。溫香軟玉在身,便是被咬了,傷口也是甜的。




男人的後背緊實而寬闊,像一座小山,給她辟出一處避風港,也只給她辟出這麽一個避風港。




元曦枕着他的肩,手心悄悄覆在他後心,幾乎能摸到他的心跳。熾熱的體溫從指尖傳來,她本能地縮了下,猶豫着,又悄無聲息地把手放了回去。




“咚咚”的心跳就在她掌心,沉穩而堅定,無論何時都能給予她無窮力量。




只要有他在,全世界的風雨都會向他傾斜,不會叫她淋到一點。




就這麽安靜地走着,仿佛能走一輩子。




元曦情不自禁彎起唇角,夢中的畫面重又浮現腦海,她心中抽疼,忍不住攀着他的肩,一點一點慢慢蹭到他耳邊,鼓足勇氣,将藏在心底六年的心意,輕聲而莊重地告訴他:




“衛旸,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邊說,她邊在他耳朵上小小地啄了一下,親完又鹌鹑似的飛快縮起腦袋,将臉埋在他肩膀後。卻又耐不住心頭悸動,腦袋略略擡起寸許,偷偷打量,像藏了半個身子在洞裏的地鼠。




“咻咻”的鼻息噴在他肩頭,帶起一陣酥麻。




衛旸半邊身子都軟了,險些背不住人,同她一塊栽下去。好在僅存的一點理智又把他拽了回來,咳嗽一聲清了下嗓子,他強自穩住心神,平靜地:“嗯。”




就沒了。




跟上朝回複臣工奏疏一樣。




告白哪是那麽容易的事?自己到底撐起了多少勇氣,才敢将這“喜歡”二字宣之于口,他就這麽不鹹不淡地給回了?




什麽意思嘛!




元曦氣鼓了臉,攀着他的肩重新爬上來,想狠狠咬他一口,出出心頭惡氣。




她正垂眸挑地方下口,衛旸忽然轉頭,趁她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飛快在她唇上回了一禮,雙唇含着她的柔軟,全部愛意都透過口舌融化在她唇邊,“好巧,我也是。”




很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




夏日晴天,風吻過他們的側臉。晨光點綴他眸中,仿佛揉進了一整個盛夏的熱情和溫暖,照得元曦心池微漾。




那一瞬,像是看見了永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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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主被揭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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