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十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比武招親之事就這麽決定下來了, 猝不及防,一直到晚上用完晚膳,元曦都沒反應過來。
她何時說過要嫁人了?怎的突然就成了這樣?倘若衛旸贏了,自己豈不是永遠也擺脫不他?可哪怕最後贏的是連瑾, 她也沒打算嫁去南缙啊!
這、這……這都叫什麽事!
元曦由不得收緊五指, 握在手中的雨過天青色瓷杯隐約發出“咯咯”地細響。
太後好茶, 也喜歡收集各色茶具。六月天氣多變, 昨夜又下了那麽大的雨, 她恐茶具受潮生黴,便叫人都拿出來一起擦拭,元曦也跟着一塊幫忙。
然這心不在焉的模樣, 委實不像是來幫忙的。
太後無聲輕笑, 邊擦手裏的瓷盞,邊問她:“還在想比武招親之事?害怕哀家最後不肯放你走,逼你和旸兒成婚?”
元曦猛然回神,眨巴來會兒眼,忙垂首道:“曦和不敢。”
太後笑道:“跟哀家還客氣什麽?心裏想什麽, 直說便是,哀家又不會吃了你。況且你這擔心也不無道理,不是嗎?”
元曦讪讪一笑, 不敢随便回答。
太後知她心中顧慮, 也沒為難,将擦乾淨的瓷盞放到桌子一邊,寬慰道:“你放心, 哀家答應你的事, 絕對不會食言。”
見她抿着下唇, 欲言又止, 似還有所顧慮,太後長嘆一聲,擡手将她招到身邊來,握着她的手,拍道:“哀家也同你交個實底兒,哀家打心眼兒裏,的确是不舍得放你走,才想着張羅這麽一場比武招親。
“旸兒那孩子吧,心眼兒不壞,這些年你應當也都看出來了。他就是嘴笨,什麽話都往心裏頭憋,打死也不肯說出來,所以才總叫人誤會。這段時日,你就當是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也吃點苦頭,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得順着他的心意來。
“就當是哀家求你,倘若他知道悔改,你再重新考慮一下,願不願意留下。若是願意,哀家自然不會虧待你。日後你們的親事,哀家定親力親為,為你們大操大辦!
“可若到時候,你還是不肯原諒他,那也無妨,哀家也絕不強迫你,答應放你離開便讓你走。有哀家在,旸兒不敢把你怎麽樣。”
一大段話,皆是祖母對自己的親孫兒拳拳關切。
元曦不知為何,竟有些感動,許是代入自己身上了吧?橫豎最後結果都一樣,她是不會再上衛旸的當了,多再這逗留一段時日也無妨。還能看衛旸栽跟頭,這買賣不虧。
思忖片刻,元曦便點了頭。
有段時日沒見着太後,祖孫倆又聊了一會兒,外間的天也黑透。元曦伺候老人家梳洗,看着她上床安置,才吹燈從屋裏退出。
北苑不比皇宮,守衛沒那麽森嚴。且因着老人家的作息,園子上下剛過戌時不久,便吹燈歇息。原是城中集市剛剛熱鬧起來的當口,北苑就已經鴉雀無聲。
宮人已經将她的屋子都收拾好,元曦回去後便可直接洗漱歇息。
累了一整天,她也實在困倦得緊,幾乎是一路打着哈欠走到門前。可她還沒伸手去推--------------璍,門就“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元曦腦海裏的瞌睡蟲瞬間全部被驚醒,二話不說,她扭身就跑。
一句“救命”還沒來得及喊出口,一只大手就從門內探出,徑直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拖進屋內,邊關門,邊将她壓在門上。
熟悉的沉榆香盈滿鼻尖,元曦都不做他想,便沉聲道:“太子殿下高風亮節,君子如風,何時也會這等雞鳴狗盜之事?”
衛旸輕笑,手從她嘴上移開,卻還是圈着她不放,“我做什麽了,就‘雞鳴狗盜’?”
“未經準許,擅闖姑娘家的閨房,這不就是?”元曦凝眉冷哼,“按北頤的律法,殿下這等行為,可是要去刑部吃牢飯的!”
屋裏并未掌燈,只廊下風燈透過漏明窗照進來些許幽微的光。淡淡的一抹,恍如薄紗,溫柔地将她包裹。小臉刻意板起來,也是難以遮掩的明豔。
明明才一天不見,衛旸卻覺已足足同她分別一整年,如何也看不夠。
他終是忍不住,低頭咬住她撅成喇叭花的兩瓣櫻唇,輕輕碾了碾。在被她推開之前,又伸出舌頭大膽地一舔。
軟軟的,像灑滿糖霜的軟糕,嘗一口能甜到心裏去。
小姑娘皺眉跺腳,咬牙切齒,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衛旸漠然只擡起手,拇指擦着下唇輕輕抹過,觑見她唇上似有如無的唇印,他又幾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食指抹着嘴唇,從另一邊又緩緩擦回來的,似回味無窮。
低頭拿自己的額頭撞了下她的額,衛旸道:“你若想喊人來抓我,便盡管喊,最好把那連瑾也一塊兒看過來。讓他瞧瞧,你現在被我親成什麽樣,沒準他就死心了,如此,我也就不用去管那勞什子比武招親。”
“你想得美!”
元曦惡狠狠瞪他一眼,也實在懶怠搭理他,轉身就要走。
可衛旸稍稍一擡手,就又将她攬回懷中。沉榆香本就綿遠清冽,遇體溫便更加舒展,只是這會兒實在有些濃得過分。
元曦對這些氣味很敏感,當下便被熏得皺起了眉,這才驚覺,衛旸今日身上似乎格外熱。
她不由伸手去探了下他的額溫,“呀,怎麽這麽燙?你發燒了,自己不知道嗎?”
衛旸挑了下眉梢,還真不知道。
今兒一整天,他腦子裏想的都是趕緊忙完手頭的事,好上山去尋她,連飯都沒怎麽吃,也的确是不覺得餓。批完所有奏疏,他便馬不停蹄地往這裏趕,腦子裏想的全都是她,就更加顧不上其他。
這會子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他還真有些不得勁。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對比了一下她的。嗯,是有點熱。大約是昨日淋了一整夜的雨,淋出病了吧。
他如是想着,卻渾然沒放在心上,只繼續擁着她,将臉埋入她頸窩裏,閉着眼,去蹭那片清涼。
“哎呀,你放開我!”元曦推搡他的肩,想從他懷裏掙出來。
衛旸卻根本不松手,不僅不放人,還越發收緊臂彎,似要将她嵌進自己皮肉。
元曦被勒得實在沒法兒,跺腳道:“我去給你找藥,不走,行了嗎!”
衛旸手上微頓,這才肯松開她,卻是固執地抓住她衣袖一角,啞聲道:“我同你一塊兒去。”
跟個孩子一樣,竟一步也離不得了?
烏濃的鳳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也只盯着她。許是因為生病,從前萦繞在瞳孔深處的雲翳散去不少,露出本來的清澈純然。襯着因高熱而微微泛紅的臉,竟有幾分脆弱的美感,同平日的冷漠疏離全然不同。
秀色可餐。
元曦腦海中情不自禁蹦出這麽一個詞,明明發燒,臉頰卻莫名滾燙。
而她晃神間,她的手已被衛旸握住。
五根修長工細的手指順着她指縫緩緩沒入,十指相扣,緊緊抓住她掌心裏的一片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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