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擁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男人的唇型很薄, 線條也淩厲,總給人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漠疏離感。可真正觸碰起來,卻一點也不冷,甚至熾熱如火。
仲春的湖水分明冰冷刺骨, 元曦卻覺自己像是那大鬧天宮的孫猴兒, 正被太上老君丢進丹爐之中。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連頭發絲都是滾燙的, 更別說臉頰。
直到被拉拽湖岸邊, 雙腳踩到淺灘,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她都沒晃過神, 仿佛還沉在湖底, 身子飄飄然,沒個抓握的地方。
見衛旸再次靠近,元曦本能地就要躲,“你、你……你別過……唔!”
卻被他捂住嘴,壓在湖岸邊一塊凸起的巨大岩石上。
四目相對, 氣息交纏,元曦的額頭抵在他下巴尖,而他的手就搭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兩人半截身子都還泡在水裏, 衣袂漂浮在水面上, 随漾起的微波糾纏在一塊,逐漸分不清彼此。
元曦心跳得愈發劇烈,幾要從嗓子眼兒裏蹦跳出來, 扭着腦袋拼命掙紮, 卻是被抱得更緊。
“別動!”衛旸低喝。
邊說, 他邊側過頭, 視線越過石頭,一瞬不瞬地盯着後面的叢林。眉宇霾雲始終未散,身體也繃緊,宛如一張拉滿的弓,只要有一點異動,他立馬便驚起。
元曦這才覺察不對勁,乖乖停下來。
風從林子裏吹來,夾着極其細微的說話聲,刺客還沒有走遠,正朝着這邊過來!
她才松下的心弦一瞬間又再次拉緊,腳步聲每從背後靠近一寸,她心跳便加快一分。
就在她以為,那人馬上便會發現他們之時,林子另外一邊忽然響起一道馬兒的嘶鳴聲。蹄子一躍,便“噔噔”向着叢林深處跑去,驚得枝頭寒鴉“呱呱”四散奔逃。
正是方才他們騎的那匹黑馬!
“他們在那,追!”
刺客高喊一聲,領着手底下的人齊齊掉頭往林子裏趕。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後,湖邊很快又重歸寂靜。
元曦這才松下口氣,緊繃的肩膀随之垮下,空白的大腦也在逐漸恢複運轉,思考起那些人的來頭。
其實也不難猜,敢在皇家的獵宮行刺太子的,能有幾個人呢?
幾乎是一瞬間,元曦腦海裏便冒出章皇後和恒王的臉。
趁着衆人圍獵,在林子裏面下手,可太方便了,成功了則君臨天下;失敗了也可說是林深葉茂,守林的護衛們眼拙,看錯人,才鬧了這麽一出烏龍。橫豎都是一些死士,什麽也查不出來。至多殺幾個替罪羔羊,給朝堂一個說法,這事也就搪塞過去了。
她不禁對衛旸生出一絲憐憫。
論血緣親疏,衛旸也是章家的人,且還是章家長房嫡出的外孫。而衛旸的親生母親,已故的先皇後大章氏,就是現今這位章皇後的嫡親堂姐。
那是個怎樣的女子?
元曦雖不曾親眼見過,卻聽宮裏的老人提過幾嘴——漂亮、溫柔、大方,對下人都寬容有加,是個難得賢後。也難怪當年,建德帝對她一見鐘情,有她在時,後宮連個妃子都不曾納過。
然一切禍端,都發生在十八年前。
一場叛亂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連帝京都被叛軍包圍。彼時,先皇後大章氏正懷着十個月的身孕。建德帝為保她平安,命禁衛軍将她秘密送出皇宮,去別院避難。
也就是在逃難的路上,一行人遭遇伏擊,大章氏受驚過度,提前胎動,雖九死一生将孩子生下,自己卻大出血而亡。那個嬰孩,也就是真正的曦和四公主,也落入叛軍之手,不知所蹤。
後來叛亂雖被平定,建德帝卻性情大變。漸漸懶政不說,還開始廣納後宮。無論出身高低貴賤,只要他喜歡,便照單全收。
旁人只道他是沒了約束,開始放縱,可只有那些見過先皇後的人才知道,後來被建德帝充入後宮的女子,或多或少,都長得同先皇後有幾分相像。
而今的皇後小章氏,便是其中最像的一個。
佛門有八宗,旁人拜的都是大乘佛法,奉釋迦摩尼為尊,獨他拜的是彌勒,未來佛。不為其他,就為給他和先皇後再求一個來世。
那場禍亂,建德帝是最大的輸家,可章家卻不是。
接連出了兩位皇後,還因着建德帝心中那點情而一直蒙受皇恩,章家這幾年可謂烈火烹油,鮮花着錦,一躍成為帝京第一名門。即便這份榮耀是拿自家的血肉換來的,他們也享受不已。
對權勢的欲望,也在這一天天的紙醉金迷中逐漸膨脹。
章老太爺還在世的時候,有他制衡着,衛旸和恒王還沒鬥成這樣。畢竟都是他的曾外孫,誰當皇帝于他而言都一樣。可對別人來說,意思就差了去了。
衛旸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統共就生養了大章氏一女,和一個年幼的小公子。大章氏一過世,二老就跟着病倒,相繼辭世。沒了父母照料,那位小公子不久也“不慎”落水,高燒幾日不退,很快便追随他們而去。
章家長房就此凋敝,寧國公的爵位自然也落到二房手中,沒多久便傳給了現如今的寧國公,也就是小章氏的嫡親哥哥。
于他而言,宮裏兩位同他血脈相連的皇子,一個是自家親妹的兒子,一個不過是隔房的侄子,他會怎麽選?
都說血濃于水,虎毒不食子,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從來就不适用于權貴之家。
尤其當自身的利益,同那至尊之位沾上關系的時候……
元曦忍不住嘆了口氣。
溫軟的氣息噴灑在衛旸掌心,仿佛羽毛輕輕掠過心尖,帶起一陣如春雨打花枝的輕顫,不費吹灰之力,便酥麻了他半邊身子。
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捂着她的嘴,下意識想把手收回來。
可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縱使他使出渾身力氣,也半點挪動不開。
隐隐地,還微動指尖,摩挲了下她的臉。
柔膩的觸感宛若酥山,輕輕一戳,便回彈顫搖,惹得人心猿意馬,只想低頭咬上一口。任憑她如何哭鬧,他都不會松開。
橫豎他也不是什麽好人,甚至不介意,再更壞一點。
元曦卻有些憋不住了,仰起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小聲問:“他們還沒走嗎?”
溫熱的氣息再次盈滿手心,還帶着唇瓣似有所無的觸碰,仿佛在親吻他手心,輕若鴻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卻又重如泰山,他心跳都狠狠顫動了一下。渾身精力都似集中到了掌心那一小片溫熱上,又經血脈,奔湧至全身,幾乎将他僅剩的最後一點理智也燃燒殆盡。
連周遭冰冷刺骨的湖水,都跟着滾燙起來。
猶自閉眸吐息了良久,衛旸方才平靜,擡眸看了眼寂靜無人的林子,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沒有。”
聲音雖刻意壓低過,還是能聽出幾分不同尋常的喑啞。
元曦狐疑地蹙起眉心,但想着他武藝過人,六識比她靈敏,能覺察到她發現不了的動靜,她也就沒有質疑,繼續靠着石頭,安靜等刺客們都離開。
乖巧聽話得,讓人都忍不住心生愧疚。
衛旸心裏柔軟得不行。
适才有追兵在,他無暇分心,救人、抱人、甚至那算不上吻的一吻,都不過是權宜之計,不摻半點绮年。
然眼下一切都塵埃落定,便是克制如他,也禁不住心猿意馬,脫口輕聲喚了句:“元元?”
“嗯?”元曦擡頭,乖乖等他下文。
他一笑,沒跟她解釋,也解釋不出來,只拿下巴輕輕抵在她頭上。
原本只是為了不讓她亂跑,才禁锢在她腰肢上的手,也在不知不覺間,改成了真的擁抱。但又不敢抱得太緊,怕被她發現。手背都用力到迸起了青筋,可落在她身上,就只有那麽缥缈如煙的一點。
少女的芳香頃刻間盈滿鼻尖,醺醺然,他明明沒有喝酒,卻醉得一塌糊塗。
從前孑然一個人的時候,他不懂女人家的好。酒宴上聽那些世家公子酒後的狂悖之言,除了吵鬧之外,他也覺不出絲毫他們口中所謂的旖旎,甚至還嗤之以鼻。而今佳人在懷,且還只是一個靠哄騙才勉強維持住的擁抱,就已經讓他沉醉如斯,真不敢想以後還會怎樣。
果然是美色誤--------------璍人啊……
可偏偏,他又被誤得心甘情願,甚至還有幾分渴望,她能再誤自己幾分。
那廂元曦卻品咂出了幾分不對勁。
男人的氣息實在太重,她雖極力告訴自己,只是為了躲避刺客,并無其他,可臉頰還是控制不住紅了起來。
她扭了扭身,想同他分開些,可才剛一動,搭在她腰上的手便驟然收緊,“別動!”
聲音隐含怒意。
元曦被驚了一跳,果真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小聲又驚訝地問:“他們還沒走嗎?”
衛旸這回連眼睛都不擡,便:“嗯。”
“不應該啊……”元曦柳眉越蹙越緊,懷疑地瞥他一眼,又側眸看向旁邊,忽而一轉頭,一下咬住他的手。
“嘶——”衛旸毫無防備,手上吃痛,力道跟着松開。
元曦趁機掙開他的手,扒在石頭邊往後看了眼,別說刺客了,連一只鳥都沒有。
“這就是你說的沒走?人呢?”她磨着槽牙,兩眼瞪如銅鈴,恨不能一口把他吞了。
但也因這一怒,她胸膛跟着起伏,濕衣緊貼着身子,勾勒出誘人的曲線。一滴晶瑩的水珠自她下巴落下,滑過精致白皙的鎖骨,沒入襟口大片起伏中。
衛旸指尖一顫,似也被那滴水珠燙到。卻是淡然收回視線,望向天邊追逐的流雲,氣定神閑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道:“大概都變成蝴蝶飛走了吧。”
元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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