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二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比武招親之事安排在月底, 正式開始之前,太後則打算在永春園舉辦一次宴會,算作是開場的儀式,遍邀京中各個勳貴世家、清貴名流。




自打建德帝潛心禮佛開始, 京中許多儀式典禮都逐漸從簡, 花宴也推延的推延, 取消的取消, 已經好些年不曾如此熱鬧過。




況且這回還是為曦和郡主尋郡馬, 不僅叫京中兒郎熱血沸騰,紛紛摩拳擦掌,報名參加, 還吸引來了不少別國的求親者。不過幾天時間, 帝京所有客棧就都人滿為患,仿佛九州所有英雄豪傑都彙聚于此。




各賭坊暗樁甚至還特特為此開盤,下注究竟最後是誰會抱得美人歸。其中被押注得最多的二位,自然就是衛旸和連瑾。




而他們,也是本次比武招親最大的看點。




不僅九州各處好武之人想知道二人比試的結果, 深閨之中的名媛淑女亦好奇得不行。更有人偷偷打發自家的小厮,代替自己去賭坊下注,就為給自己心中那位檀郎撐場面, 争一口氣。




越臨近永春園宴, 議論的聲音就越旺盛,汝寧在宮裏頭都聽說了一耳朵。




“呵,一個郡主, 在帝京裏頭連個血親都沒有, 也敢這麽出風頭?真當大家都是魚, 不知道她過去那些污糟事了嗎!”




聽着宮人遞來的話, 汝寧胸膛劇烈起伏,站門外頭也能聽見她磨牙霍霍的動靜。




章含櫻接了句:“就是,您是公主,都還沒挑驸馬呢,她一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郡主,憑什麽趕在您前頭?居然還能讓南缙那位雲中王也跟着湊熱鬧,這都什麽事啊!”





聽見連瑾的名頭,汝寧肚裏的火一下便蹿成了三味真火,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摔。奈何這幾日,寝殿內的瓷器都已經叫她砸壞一輪,早就都被換成了銀的,任憑她如何摔打,都磕不破,砸不壞。




這火氣,便越發消不下去。




汝寧都克制不住跺腳嘶吼。




周圍的宮人紛紛瑟縮起身,退到角落,連呼吸都屏住了。唯恐這時候引得這位唯吾獨尊的九公主注意,把氣撒在他們頭上。




待她發洩得差不多,章明櫻繞着耳邊的碎發,細聲細氣地說:“公主息怒,說來說去,終歸您才是這宮裏頭唯一的金枝玉葉,委實沒必要同她争這點蠅頭小利。忍一時風平浪靜,退--------------璍一步海闊天空。就是……”




她垂睫嘆了聲,“就是委屈姑母,和表弟了。”




她不提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汝寧原本已經發洩得差不多的火氣,又卷土重來。




“哼,何止是委屈,簡直是奇恥大辱!明明母後和皇兄是為了父皇好,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禁足的禁足,削爵的削爵,而那小賤蹄子卻還在外頭逍遙快活。皇祖母不僅不心疼自己親孫子,反而還要給她張羅親事,還有天理嗎?!”




啪——




一記巴掌重重落在桌面上,上頭的杯盞都“咯咯”蹦得老高。




章明櫻也跟着急拍兩下桌子,“就是!別說姑母和表兄了,連我父親和兄長也跟着遭了牽連,莫名其妙被打發回家休沐,休了都快一月多了,硬是不肯叫他們回去複職,擺明了就是針對我們章氏一脈。”




“也別這麽說……”章明櫻垂着八字眉,柔聲規勸道,“那位曦和郡主,我也是見過的,人是有些傲,但心眼兒不壞,不至于像你們說的那樣……”




“怎麽就不至于了?”




她話還沒說完,章含櫻便出聲打斷,眉心擰成個疙瘩,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大姐姐,都這樣了,你怎麽還給她說話?別忘了,要不是這小賤蹄子扒着太子殿下不放,殿下怎會到現在不搭理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都回來都多少天了,殿下可曾見過你?




“還有二姐姐,我可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她被送去和親的時候,我們全家哭成什麽模樣呢!這麽一計較,那小賤蹄子真真就是個天煞孤星,專門來克咱們章家的!”




說起這些,章明櫻果然沉默了,咬着唇瓣泫然欲泣,委屈巴巴地瞅了她們兩眼,撅着嘴道:“可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咱們又能怎麽辦?郡主有太後和太子撐腰,現而今又多了個南缙的雲中王,咱們如何鬥得過她?”




汝寧和章含櫻果然都沉默了,或瞪眼,或捏拳,顯然都還憋着氣。




章明櫻溜了她們一眼,指尖絞繞着帕子,狀似無意地長聲一嘆,道:“總不能……上那花宴上去攪和吧?咱們也沒這膽子啊……”




“怎麽不能!”汝寧似是被提醒了,“啪”地一拍桌子,“怎麽說,我也是咱們北頤名正言順的公主,去參加我自個兒皇祖母舉辦的花宴,有什麽不行的?”




章含櫻也似被提醒了,右拳一垂左掌心,站起來道:“公主說得對,咱們也是皇親國戚,憑什麽不能去?她越是攔着,我就越要過去。不是不讓我們好過嗎?那也別怪我們不客氣!”




兩人一拍即合,轉頭便湊到一塊,商量到時該怎麽做。




章明櫻垂着八字眉在旁苦苦勸說,可越勸,她們就越來勁,最後乾脆把她推出屋子,不給她機會說話。




章明櫻長籲短嘆,皺着臉焦急道:“這可如何是好?”邊說邊拿帕子抹淚。




可掩在帕子底下的一張嘴卻是高高翹了起來。




自打花宴和比武招親的日程都确定下來,永春園上上下下便都忙活起來。凡是園子裏的人,每日都起早貪黑,忙得腳不沾地。




因着人手實在調派不開,太後還把竊藍和銀朱從銅雀臺調了出來,專程照顧元曦起居。




而元曦作為這次花宴和比武招親的中心,反倒空閑下來。終日不是在屋裏繡花,就是去園子裏閑逛散心。幾日“游手好閑”下來,身上倒是豐腴起來,小臉也嘟起兩團,即便素着容顏,也比上妝時多了幾分少女嬌憨。




當然,這般清閑的除了她,還有那兩位。




太後有言在先,說為了公平起見,凡是要參加這次比武招親的選手,都不得提前入園。即便那人是她的親孫子,也不例外。甚至還特特将元曦住的小院院牆,給重新砌高了兩尺,牆根底下還偷偷拴了狼犬。




據說,還是唐逐提議的。




這事,元曦本來并不知曉。




直到某天傍晚,傳聞中遇神殺神、遇鬼斬鬼的雲中王殿下,被幾只狼犬追得滿園子飛奔,嘴裏還不忙罵罵咧咧,說什麽:“姓衛的,你給本王等着!敢這麽诓本王,本王定讓你吃不了,兜着走、走……啊!!!”




一聲哀嚎,繞梁三日都是少的。宮人們每每提及,都能捧腹笑出淚花。




至于衛旸是如何知道,她院子牆底下有狼犬的,元曦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自從那日她住進永春園,衛旸就再沒在她眼前露過面。這狀況,倒莫名像是回到了從前,自己就剛随他進宮那會兒。若即若離,叫人渾身不爽。




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太後還讓自己再給他一次機會,這還怎麽給?




元曦冷哼一聲,也懶怠再去想他。




料着這幾日,連瑾“身負重傷”,應當也不會再來擾她休息。如此,她應當也能清靜幾天。剛好今日天色不錯,她便忽發奇想,去園子裏的澄湖中游船。




主仆三人收拾好東西,即刻出發。




也是湊巧,剛出門,元曦便撞見了提着魚竿和魚簍,從澄湖回來的唐琢。雪青色直襯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端的是一副清風朗月的俊秀之态。




瞧見元曦,他笑起來,喚了聲“郡主”,眼梢餘光往後瞥了瞥,不動聲色地問:“郡主這是要去泛舟游湖?可需要在下陪同?”




自然是不要的!




因着幼年的經歷,元曦對陌生人都天然保持一種戒備。除卻當年一時腦抽,在野狼谷牽住衛旸的衣袖之外,十多年來,她還從沒主動跟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單獨相處過。




那日唐逐的提議,她雖接受了,但卻并沒有想過真要尋求他的幫忙,也并不覺得自己真有這需要。




客客氣氣地颔了下首,元曦笑着拒絕道:“多謝世子的好意,曦和心領了。可惜不湊巧,這次我讓宮人備的畫舫小了些,恐怕沒法再搭乘第四個人。”




唐逐挑了下眉梢,道:“那在下失陪了。”




微微點頭,他信步繼續向前,同元曦擦身而過,步子卻是越來越慢。




見他沒有過多追問,元曦稍稍松了口氣,拉着竊藍和銀朱繼續往渡口方向去。然還沒走兩步,她便看見渡口邊,正忙着張羅人牽畫舫過來的連瑾。




像是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元曦頭皮都發了麻,想也不想便轉身往回疾走。觑了眼林蔭小道上漸行漸遠的身影,又回頭看了看渡口,她一咬牙,一跺腳,出聲喊了聲“唐琢”,乾笑道:“其實……呃……其實,我可以換一艘稍微大一點的畫舫的。”




唐逐忍不住低頭“嗤”地笑出聲,倒也沒說什麽,只懶洋洋地吐出一個字:“好。”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假公主被揭穿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