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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十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夏日午後的帝京, 烈日炎炎,蟬鳴聒耳。




蜜金色的陽光從支摘窗裏斜斜射入,将銅雀臺照映得輝煌。宮人內侍端水的端水,送巾栉的送巾栉, 腳步雖匆忙, 但有竊藍和銀朱在內外指揮着, 一切都還有條不紊。




隔着床帳, 太醫給元曦搭完脈, 起身向衛旸回話:“殿下放心,郡主只是氣血虧損,又在太陽底下暴曬久了, 方才會眩暈。待微臣開一副活血養氣的湯藥, 每日喝上一帖,休息幾日,便無大礙。”




衛旸颔首,讓賀延年帶人下去寫方子,自己則大步行至床榻邊, 撩起床帳,睨着軟榻上的小姑娘,沒好氣道:“長本事了?都敢拿自己的身子來威脅我?”




元曦才剛緩過來點兒, 人還虛弱得緊, 沒力氣同他吵架,且因着肚子裏的氣,也實在不願搭理他。睇過去一記白眼, 她便翻了個身, 背對于他。




衛旸不屑地“嘁”了聲, 擡腳把旁邊的杌凳勾過來, 在床邊坐下,“方才不是還非要見我不可嗎?怎的現在我人過來了,你反倒還啞巴了?”




元曦恍若未聞,仍舊只讓他看自己的後腦勺。




自那日在禦花園撞見小姑娘和連瑾走在一塊兒後,衛旸心情就一直不甚舒爽。原以為冷她幾天,自己應當會好受一些,她也能清醒過來,主動尋他認錯。熟料她竟半點不知悔改,還敢跟他蹬鼻子上臉。




他素來是個雷霆性子,很多事情,只因為是她,他才一直忍讓着。若換作別人,敢這般觸他的逆鱗,他早将那人丢去喂野狗了!




當下他也懶怠再慣她毛病,起身震袖就要往外走。





元曦始料不及,大腦一瞬間還沒轉過彎,手已經伸出,去抓她的衣袖。




可不等元曦指尖觸及那片布料,衣裳的主人就已經先她一步轉回身,握住她纖細的腕子,将她壓回床榻上。




暴風驟雨随之降臨在她唇上,瞬間攫走她全部呼吸。每一寸熱火,都帶着一種不容侵犯的霸道,重重碾過她的唇舌,間或還夾雜着啃咬。比起上一回純粹的占有欲,這次明顯更加兇狠,不似親吻,更像在責罰。




元曦承受不住,“嗚嗚”着不住搖頭,本能地想要躲閃,卻被他掐住下巴,硬生生給掰回來。




直到她快喘不上來氣,衛旸才終于肯放過她,卻還是捏着她下巴。漆深的鳳眼似迸着火,只灼灼望進她眼底,“說,我和連瑾之間,你到底選誰?”




語氣帶了不容置疑般的命令。




元曦聽得有點懵,不知他為何有這一問,茫然看着他,良久,方才回過味來。




“那天你也在禦花園?”




她問,唇瓣還在翕動,顯然還有話沒問完,卻是強自咬緊牙關,将一切聲音都吞回腹中。心裏百般期待着他能否認,卻只聽得他一聲包含譏諷的冷嗤。




“所以呢?你是嫌棄孤壞了你的好事?”




元曦的心一下跌入谷底。




連日來一直盤踞在她心頭疑雲終于消散,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多麽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啊。哪怕他真的誤會了,完全可以當天就來直接過來找她詢問原委,她和連瑾清清白白,又不害怕被他質問。




可他卻偏偏選擇了一個最愚蠢、最極端的法子,生生晾了她這許多天,當真是……




眼下居然還這般理直氣壯,甚至還說“孤”。




六年了,他們認識整整有六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這般自稱。冷漠疏遠得,仿佛是兩個陌生人。




元曦不禁通紅了眼,當下火氣也上來了,懶怠同他解釋半個字,只反過來質問:“所以殿下那日,也是親眼看着章明櫻為難我,卻愣是不出面幫忙,還一直冷眼旁觀?”




章明櫻?




這回輪到衛旸愣住,攢眉琢磨了許久,才從犄角旮旯裏,将這個陌生到連路人都算不上的名字揪出來,卻還是不明所以。




那天西涼有使臣來訪,他一整日都在陪同,直到日暮西斜方才抽出空暇。一同忙活下來,人剛好就在禦花園。計算時辰,想着小姑娘也該回來了,他便索性去順貞門迎她,結果迎面就撞上她和連瑾有說有笑,相談甚歡。他心中憋悶,便扭頭走了。




至于順貞門那兒還發生了什麽,他是一點也不知曉。




所以怎麽就扯出來一個章明櫻?




衛旸無法理解,也沒這閑情逸致去理解。話趕話地問到這,他腔子裏的怒氣早已積攢到了頂點,只厲聲反問回去:“既如此,你不如先回答孤,你兩次去淩霄樓,究竟是做什麽?”




元曦冷哼一聲,撇開眼,不想理他。




衛旸似也不需要她回答一般,冷笑着,居高臨下看着她說:“向葉輕筠讨要假死之藥,是也不是?”




元曦眼睫一顫,“唰”地回頭,不可思議地把他望住。




衛旸無視她眼裏的驚愕,又道:“還把漕運翻船之事告訴了她,讓她提前去收購京中的茶葉,好在将來賺特賺一筆,是也不是?




元曦沒應聲,只看着他,一雙眼睛越睜越大。




“如此,孤倒是不得不問一問了。去黑市搜羅假死之藥,又囤積茶葉收斂錢財,郡主這是打算為什麽做準備?”




指尖摩挲着她精巧白皙的下巴,衛旸俯下身,鼻尖擦着她鼻尖,鳳眼宛如深冬裏的月光,一絲一縷都沁滿寒霜,聲音卻是比他的眼神還要涼。




元曦卻似傷透了,無論他如何質問,她心裏都無甚波瀾,只是想着那日在浮白小築的對話,不禁想笑。




原以為,他一直沒過問自己出宮的行蹤,是已經敞開心扉,接納于她。不想,他竟是一直在暗中偷偷調查,只是告訴她罷了。




那天明月下帶着心跳的擁抱,終究是錯付了!




“衛旸……”元曦有氣無力地喚他,聲音疲倦至極,一張口,便有一滴淚無聲順着眼尾滑落,蜿蜒沒入鬓邊堆疊如雲的烏發中。




衛旸沒沾到眼淚,卻也似烙鐵燙到一般,指尖微顫。




“你知道我最讨厭你什麽嗎?”




元曦淚眼朦胧地看着他,語調卻異常平靜,不等他回答,便自顧自說道:“你太高傲了,傲得目中無人,我行我素,說話辦事從來就只憑你自己的心意。旁人的感受和想法,你壓根就沒放在心上過。哪怕是這幾日,你向我求了親,卻也從未真正将我當成一回事!”




衛旸一震,全然沒料到她會如此說話,也頗為意外她所說的東西。




他承認,自己從前是狂妄了些,說話做事時常忽略她的感受。可這段時日,他分明已經改好,沒再對她冷嘲熱諷,也銅雀臺的照顧也更勝從前,甚至那天晚上,還将自己局促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展現給她看。




要知道換做過去,這樣的事,便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肯就範,她到底還在執拗些什麽?




衛旸擰起眉,想細問。




元曦卻是一眼就看穿他所有的心事,直接開口道:“那日千秋節,那位老婦人,是你安排的吧?”




頭先是她當局者迷,并沒覺出不對勁,也是這兩日才逐漸緩過來勁兒。原因無他,就是覺得這局迫得,實在太容易了。哪怕有連瑾幫忙,這事也過于容易了些。




上禦前說話,還是揭穿這麽大一個秘密,哪是那麽容易的事?對“證人”的要求之高,不下于培養一個身手超絕的死士。一個刺客的母親,剛好就有這本事,未免也太湊巧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老婦真能勝任,只怕衛晗也未必肯答應。畢竟将一件事情的賭注,全壓在同一家人身上,風險實在太大。




真如此做,只有一種可能——




那對母子,本就都是衛旸一早兒安插在衛晗身邊的細作,以備不時之需。




只怕獵宮行刺之事,仔細盤一盤,也會有意外收獲。




衛旸雙唇抿成一抹筆直的線,雖沒承認,但他的表情已然說明一切。




元曦心裏越發寒涼,“你明知這事,我有多麽害怕,接連幾天都吃不好,睡不着的。而你明明早就掌控了一切,卻愣是不肯告訴我一個字,就這樣冷眼看着我自己折磨自己?”




“我如何冷眼看着了?”像是意識到什麽,衛旸聲音明顯變急,“我不是都同你說了,不用害怕,有我在嗎?”




“所以呢!這就夠了嗎?”




元曦笑容慘淡,“上次章夕櫻的事你就是這般,明明那天回宮,你就已經知道是她在僞造書信,可來銅雀臺,你卻一個字都沒提,就這麽看着我誤會、生氣;現在也是這般,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在你心裏,我究竟算什麽?!你當真……”




她說着,不禁哽咽,淚水在眶裏打轉,模糊了他的臉,也揉碎了她的聲音。




“你當真……喜歡我嗎?”




滿屋無聲。




唯清風搖晃枝葉,帶起一陣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這初夏大好的光景,草木蔥茏,蜂蝶戀香,一切都那樣生機勃勃,卻也有了幾片枯萎的落葉,在風中飄搖,無助而可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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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主被揭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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