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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鈴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呀, 這不是太子殿下和曦和郡主?微臣眼拙,未能及時認出二位貴人,多有唐突,在此向二位告罪。望兩位貴人大人有大量, 寬恕微臣這一回。




“不過話說回來, 此處乃是罪臣元氏的舊宅, 咱們芙蓉城的禁地。不知二位貴人深夜造訪, 有何貴乾?”




孟之昂上前塌腰拱手, 朝他們作揖。




一身文人官袍,烏發玉冠,倒也是一派清風朗月之态。然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卻讓人怎麽瞧怎麽不順眼。




朝堂之事, 元曦不甚了解。




對這個孟之昂,她也只在來芙蓉城以後,聽驿站中的夥計提過兩嘴。




論年紀,他跟衛旸差不多大,卻是個苦出身, 一朝中了進士,方才平步青雲。在翰林院供職一年,被外放到蜀中歷練。為官期間, 他也算任勞任怨, 修堤壩,改良田,為百姓做了許多實事, 當地人對他評價都頗高。




照這資歷, 倘若有人提攜, 明年他就能調回帝京。去六部熬上兩年, 便可入內閣,成為北頤最年輕的閣臣,也算年少有為。




卻可惜,是衛晗的人。




看來是有備而來,打探到他們今夜必然有行動,刻意來這裏守株待兔。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要等到衛旸揭了門上的封條才出來,分明就是想抓--------------璍他們個現行,叫他們百口莫辯!





若是應付不好,明日傳出什麽閑話到建德帝耳朵裏,只怕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元曦總感覺,他在說“罪臣元氏”的時候,字音咬得格外重,眼睛也在刻意朝她身上瞟……




她不由蹙眉,往衛旸身邊挪。




衛旸也覺察到适才他言語中的陰陽怪氣,微側了個身,将元曦擋在身後。




“孤是太子,說什麽,做什麽,自然都有孤的道理,無需向任何人解釋。反觀孟大人,這麽晚了還領着這麽多人到處跑,倒像是埋伏着,故意等什麽事發生一樣?倒叫孤好奇,想問上一問了,孟大人究竟在等什麽?”




兩三句話,情勢瞬間逆轉。




孟之昂一下黑了臉。




元曦也捧袖忍笑不已。




他在等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這事也只能是“心知肚明”,不可再挑破。否則他一個地方官貿然打探太子行蹤,衛旸都不需要跟他解釋自己究竟為何來這兒,就可直接甩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聰明反被聰明誤,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他。




然孟之昂到底是孟之昂,能以微末之身爬到現如今的位置,又豈會是個百無一用的庸才?




幾個眨眼間,他便立刻給自己串聯好一套說辭:




“殿下有所不知,近來巴蜀一帶常有盜匪出沒,攪擾得一方百姓不得安寧。微臣身為此地父母官,自然要挺身而出,為民解憂。不想耽誤了殿下的正事,還望殿下恕罪。”




說完,他也不給衛旸反擊的時間,便再次開口,主動将話頭又岔開:




“聽說殿下進城之後就一直住在驿站?那怎麽行?如今盜賊橫行,殿下又是千金之軀,若是有個什麽閃失,微臣如何擔待得起?




“若是殿下不介意,可搬去微臣府上一住。寒舍雖比不得皇宮,但較之驿站,還是舒服許多的,不知殿下覺着如何?”




一個球踢來踢去,又踢回到他們身上。




只是搬家這想法,還真是有些意外。




歷來皇帝抑或是太子歷經出巡,要麽住當地驿站,要麽就去當地官員的府邸借住。因着巴蜀一代都是恒王的勢力範圍,是以他們一開始進城,就沒考慮後者。




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大家也都默契地沒挑破。誰知他居然還有這臉主動提出來?




元曦下意識就要幫衛旸拒絕。




可衛旸卻捏了下她的手,似笑非笑地對孟之昂說:“那就有勞孟大人了。”




竟然就這麽乾脆地答應了?




元曦呆住了。




孟之昂也幾不可見地折了下眉,擡眸深看他一眼。




淡月藏匿到雲翳之後,一抹暗色恰好将他完全籠罩,叫人分辨不清他的神色。




但也僅是一瞬,他便又笑如春風,拱手朝衛旸一揖,“微臣定不負殿下所望!”




“你為什麽要答應搬去孟之昂家裏?他是什麽人,你不會不知道吧?搬去他家不等于是羊入虎口嗎?”




孟之昂作為地方巡撫,元曦他們要回去,他自然也“貼心”地一路護送。




元曦心裏一直憋着疑惑,當着他的面不好說,等回去驿站,她才迫不及待拉住衛旸問。小嘴“叭叭”動個不停,吵得衛旸腦瓜仁生疼。




不等屋門關上,他就将人抱去榻上,直接用嘴堵住了她剩餘所有話。




竊藍和銀朱還端着熱水站在旁邊,驚得目瞪口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不是賀延年過來拽人,只怕她們到結束都還不知道該邁哪只腳離開!




雖說這段時日,她們也早就看出殿下對郡主有多寵愛,可似這般明目張膽,還是頭一回。




這還是他們那個不近女色、冷靜自持的太子嗎?




元曦也很想問這問題,扭着脖子拼命掙紮,“嗚嗚”拍打他肩膀。




見她都快喘不上來氣,衛旸才終于肯放過她,卻是揉捏着她下巴,酸道:“你這一路上孟之昂長,孟之昂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瞧上人家了呢。”




“你連這種醋也要吃嗎?”元曦白眼直要翻上南天門,真想拎着他腦袋抖一抖,看看能抖出幾斤醋來!




衛旸笑着勾了勾她鼻尖,只道:“誰讓你是我的元元。”




末了,還是老實解答了她的疑惑:“巴蜀一帶是衛晗的地盤,進城之後,我們的一舉一動就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我也早就猜到,今夜會被孟之昂抓個現行。”




“那你還去?”元曦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怪物一般古怪地上下打量他。




衛旸渾不在意,側卧在她身旁,指尖閑閑繞着她肩頭垂着的頭發,“你不覺得去了也不是壞事嗎?我們的一舉一動的确都盡在他們掌握,相反,我們也可反向用這點,來試驗他們。”




見元曦還是一臉茫然,他又耐着性子繼續解釋:




“就譬如今晚,孟之昂想抓我個現行,倘若再等上片刻,等我推開門進去元宅逛一圈,他再來拿人,不是更好?越是這般急切地想要把我攔在門外,不就越是說明,那座舊宅子裏真有貓膩?我們的思路并沒有錯。”




元曦心思剔透,他稍稍一點撥,她便立馬反應過來,還真是這麽個理!




所謂驕兵必敗,孟之昂越是以為已經牢牢掌控住了她和衛旸,就越是容易松懈。如此,反倒給了他們倆可乘之機。再搬去孟家可不是“羊入虎口”,而是“直搗黃龍”了。




“怪道你能當太子呢。”她亮着眼睛,由衷感慨。




類似的誇贊,衛旸沒聽過一萬遍,也聽過九千遍,心裏早就麻木。可聽到從她嘴裏說出來,他卻莫名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具體是何滋味?他也說不上來,只是嘴角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在他醒神之前就自己先揚了起來。他試着壓了壓,還壓不下去!




索性就由着它去,聲音也越發溫柔:“那太子妃,你當不當?”




元曦眼睫一霎,愣在那。




兩人一塊兒走到現在,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們統統都經歷過。在旁人眼中,他們早已跟夫妻無異。




可再像,也不是真的夫妻。




之前在獵宮,他也提過這事。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他沒再說起,她也以為他早就忘了。說不着急是假,可念着姑娘家矜持,她到底沒好意思真的問出口,只能一直等下去,也不知哪天是個頭?




原以為至少要等到他解完毒,也擺平了皇後,一切都塵埃落定,他才會再考慮這些。倘若一輩子都沒法解決,他們或許也要這般耗上一輩子。她甚至也做好了,這般陪他一輩子的心理準備。




她以為自己一直掩飾得很好,卻不想他今日就……




腔子裏有熱流滾過,元曦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淚珠在眶裏打轉。




衛旸的心也跟着那點欲墜不墜的晶瑩揉做一團,低頭細細啄吻她眉眼,柔聲細哄:“你總說我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你自己不也是這般?小傻子,在我面前你還害羞什麽?”




可越說,他心裏也越疼。




歸根結底,還是怨他過去對她過分嚴苛,以至于眼下兩人心結已經解開,她仍有些不适應把心裏話全告訴他。




自責地暗嘆一口氣,衛旸從袖子的暗兜裏摸出一樣東西,繞在她腕間。




元曦垂眸去瞧,是一條系着銀色鈴铛的紅繩,鈴铛兩側則各串着一顆紅豆,此物最相思。




“無論這次有沒有收獲,我都會回去娶你,不會再讓你像以前一樣沒名沒分了。”衛旸低頭蹭着她鼻尖,柔聲道。




溫熱的鼻息徐徐拂過她臉頰,仿佛三月春風。




元曦心頭不禁哽咽,不肯叫他看出來,嬌嗔地瞪他一眼,便轉頭去看自己手上的紅繩。




紅線串紅豆,東西最簡陋,但卻是花了心思的。比起以前,他送給自己的各種奇珍異寶,她卻更中意這個。




只是紅線和紅豆的意思她明白,這鈴铛……




“戴這個會不會太吵?”她晃着手腕,聽着那清脆的鈴聲,很有些擔心,“晚上睡覺還是摘下來吧。”




某人眸光一亮,爽快道:“元元說得對。”




主動幫她把鏈子手繩解下來,扭頭就系在了她腳踝上……




也是在那晚,元曦被某人壓着不斷“吃藥”。鈴聲架在他肩頭,脆生生蕩漾了一整夜。她才終于明白,某人為何非要在這紅繩上頭挂鈴铛了。




姓衛的沒人性,根本就是個色中餓鬼!




鬧得太過火,以至于翌日,二人準備搬去孟府,元曦身上還綿軟無力。站着都很是費勁,更別說指揮旁人收拾東西。




竊藍和銀朱掩嘴在一旁偷笑。




連一向沉穩賀延年,看向兩人的目光也頗為暧昧。




元曦羞得恨不能挖個地洞,當場把自己給埋了,睇向某人的目光更是“滋滋”直冒火星。




衛旸卻一臉淡然,元曦動不了,他便乾脆讓孟府派人過來幫忙收拾。




橫豎搬家之事也是他們提出來的,理應由他們負責到底,賀延年他們也落個清閑。




有人卻不乾了。




滿屋人正歡呼雀躍,向衛旸道謝,雲霧斂忽然破門而入。他背着包袱,怒着臉,也顧不上什麽禮儀尊卑,指着衛旸鼻子便罵:




“你要來蜀中找魚,我應了;你要我陪你一道過來,我也來了;現而今你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說要住進孟家?姓衛的,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屋裏一瞬鴉雀無聲。




衆人不住倒吸涼氣,不知他究竟發的哪門子瘋,敢這麽對殿下說話。




他又不是郡主,殿下可不會慣着他!




況且雲霧斂的性子,他們也都是知道的,平時是不正經了一些,但還是拎得清,絕不敢這般以下犯上。今日究竟是怎麽了?




就連元曦也驚個不輕,觑了眼衛旸頃刻間陰沉下來的臉,忙要上前打圓場。




可雲霧斂早已鐵了心,壓根沒打算給她說話的機會,高聲喝了句:“告辭。”扭頭就走。




元曦想攔也攔不住。




可他步子還沒邁出去,就在門上迎面撞見了一個匆匆往趕過來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鵝蛋臉,梳婦人髻,穿一身湖綠襖裙,雖不是傾城姿色,但也算得上清麗婉約。




元曦認出來,是早間帶人從孟府過來,幫忙收拾東西的孟家夫人,孟之昂的發妻。




大約是叫他們這頭的動靜吓到,跑來詢問情況的。




眼下他們的确是要搬去孟家,但孟家的人,他們可沒必要過分結交。




是以不等衛旸開口,元曦便含笑上前,想随便尋個由頭,把人先打發了,在關起門解決雲霧斂的事。




可她還沒開口,孟夫人就顫着一雙眼眸,抓住雲霧斂的衣袖,驚訝又驚喜地喚了句:“哥哥!真的是你,你當真回來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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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主被揭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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