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夜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知道了那浮蘿魚在何處, 未免夜長夢多,元曦打算今晚就趁着外院接風宴的熱鬧,再去停雲苑探一探究竟。
她通曉一點武藝,尤其擅長避開旁人的追蹤, 當初在淩霄樓對付錦衣衛都游刃有餘, 一個小小的巡撫宅邸就更不在話下。
然她卻并不擅長奇門遁甲, 只怕到了地方, 也找不到密室的入口。于是便打發人, 将事情的始末都告知還在外頭忙應酬的衛旸,想讓他派兩個深谙此道的暗衛,夜裏同她一塊過去。
申時過後, 夜幕降臨, 整座芙蓉城收斂起熱鬧,逐漸歸于寧靜。
唯有孟府絲竹不斷,燈火亮如白晝。
元曦先照常梳洗完,穿上一套端莊的宮裙,去接風宴上同大家寒暄。待時機差不多, 便随意扯了個“身子不适”的借口,從宴上出來。回去一枕春,換了一套利落的夜行服。
因時間緊張, 她并沒有見過衛旸給安排的暗衛, 只約定酉時初,在停雲苑後頭的佛堂碰面。
可等元曦收拾好一切,避開所有人趕過去的時候, 卻發現來的竟是衛旸本人。
“你怎麽過來了?”元曦揉了揉眼睛, 難以置信地仰頭看着面前的男人。
衛旸正垂首調整腕上的束帶。
今夜他同樣也是一身玄黑勁裝, 玉冠卸下, 三千青絲皆由發帶束成簡單的馬尾,自然垂在腦後。月色昏昧,勾勒出他寬肩窄腰長腿,線條利落流暢,宛如天人揮毫一筆繪成。
第一次見他這番打扮,便是元曦早已看慣了他這張臉,也情不自禁被驚豔到。
什麽人靠衣裝,在絕對俊秀的臉龐之前,這些統統都是廢話。
她正癡癡瞧着,某人兜頭就敲了她一個暴栗,“還看?不去了嗎?”
嘴角卻是勾着的。
元曦揉揉被敲的地方,道了句:“這邊。”便帶着他,沿早間小桃帶她走的路,往停雲苑去。
路上還時不時回頭瞧他,忐忑問:“你不去宴上壓着,沒事嗎?”
“無妨,我都已經安排好了。”衛旸安慰道,“有人易容成我的模樣,幫我應付。且我是借醉酒的由頭,去偏廳歇息的。若非特殊情況,沒人敢擅自闖進去打擾。”
這倒也是,且有他在,她也能安心不少。
畢竟在奇門遁甲之道上,倘若他稱第二,整個北頤就沒有人敢稱第一了。況且一整天沒瞧見他人影,說不想才是假的。
只是元曦還是放心不下,“其實我一個人也能搞定,你沒必要冒這個風險。萬一叫人發現,別說找魚了,只怕咱們連小命都難保。恒王和孟之昂是絕對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她話雖這麽說,可握着衛旸的那只手卻始終沒有松開,還越抓越緊。
十指緊緊相扣,不知比她那張嘴誠實多少。
衛旸唇角情難自禁地提了下,卻是一掀眼皮道:“真的?那我回去了。”
說着,他還真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就走。
“欸欸欸!你做什麽呀?來都來了……”元曦忙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櫻紅的小嘴一點點撅起,都能挂油瓶。
衛旸順勢捧起她的臉,低頭啄了下,“小騙子,口是心非。”
元曦羞紅臉,氣咻咻地捏拳捶他,卻是被他牢牢抱在懷中。
“放你一個人過來,我不放心。真回去跟他們打擂臺,我也心不在焉,反而會露出破綻,還不如過來陪你。只要你好好的,他們便是把外頭天鬧塌下來,我也有法子頂住。”
他說,聲線浸潤過月光,明明兩者都泛着清冷,鑽入元曦耳中卻像是冬日裏忽然吹起一陣和風,心田頃刻間春暖花開。
橫豎都已經走到這兒了,再糾結這些,也只是平白浪費時間。
元曦沒再猶豫,扭頭繼續帶路。
誠如她所料,下午雲旖出事後,孟之昂就加強了停雲苑中看守的人手。這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直将這巴掌大的小院圍成鐵桶。若不是時間緊張,前院還有宴會,他怕是要将孟府上所有家丁都派到這裏蹲着,連只蒼蠅都不會放進去!
而雲旖也早早就被他從院子裏帶出去,不知藏在了哪兒。
看來今夜想直接救人是不可能的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雲旖沒被帶走,以她現在的狀況,便是她和衛旸真過去救人,她也不會願意同他們走。
找到密室找到魚,在被人發現之前平安離開這裏,便是他們目下唯一要做的事。
院子裏看守的人雖然比早間多了一倍,但有衛旸在,都跟沒人是一樣的。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他就悄無聲息地封住了沿路所有人的xue道,帶着元曦輕輕松松進去那間居卧。
裏頭的布置還跟元曦之前來時瞧見的一樣,連桌椅的位置都不曾挪過。
倒像是早就知道他們回來,在刻意歡迎他們似的……
大約是事情進行得實在太過順利,離最後目标只剩一步之遙,兩人反倒有些不敢放開手腳。
“會不會有詐?”元曦站在門前,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問道。
衛旸蹙着眉,顯然也不是很放心,畢竟對手是孟之昂。
兩人之前沒正式見過面,但卻通過恒王,實打實交過幾回手。雖說每次都是衛旸笑到最後,然贏的過程也十分艱辛,有幾次還真險些叫孟之昂得逞。是以對他,衛旸總是要多幾分謹慎。
可現在這狀況,也實在容不得他們浪費時間多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
衛旸邊說邊扭轉手腕,活動筋骨,去到對面牆邊左敲敲,右推推,察看密室可能存在的地方。
元曦也沒閑着,衛旸查看牆面,她便去另一面高牆前,檢查牆上的挂畫壁瓶,以及博古架上的各個擺件是否裝有機關。
兩人配合着,倒也事半功倍。
不出一炷香,元曦便發現,屋子西南角落的一個紫檀木小幾,上頭擺着的玉蘭盆栽有異。乍看瞧不出來,伸手去端才知道那陶盆同小幾乃是一體,根本端不起來,卻能左右旋轉。
元曦不敢亂動,忙招手喊衛旸過來:“這裏這裏!”
衛旸應聲過來,蹲在小幾前四下檢查了一番,耳朵貼上陶盆,手也沒閑着,邊聽聲音邊把着陶盆來回小幅度轉動。片刻又停下來,擡頭瞧了眼元曦身後的博古架,劍眉緩緩擰起。
“怎麽了?難道不對?”元曦忍不住問。
衛旸道:“無事。”又揚手招了招,“你往我這邊靠一點。”
元曦不知他要做什麽,但還是乖乖照辦。
待她走到他身後,衛旸才伸手把住陶盆兩側,朝右用力一轉。
就聽一陣粗粝的“咯吱”聲,陶盆轉到了背面,而對面牆上的一幅挂畫也随之卷起,“咻”地一聲,飛射出一支雕翎箭。
正好穿過元曦剛剛站的位置,直挺挺紮進後頭的博古架上。
箭羽猛烈上下顫搖,彌久不停。
元曦後背也飛快竄起一股陰恻恻的惡寒,這才發現,雕翎箭射中的位置早已經陷進去一抹極深的箭孔。只因有盆栽遮掩,加之光線暗淡,她才沒瞧出來。
剛剛衛旸擡頭,也是在确認這個。
倘若方才,她沒有喊衛旸過來,而是貿貿然自己動手去轉那只陶盆,這會子怕是已經上閻王殿報道!
“還好有你在。”她脫口而出,亦是發自肺腑地感嘆。
衛旸沒有回應,然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唇畔的弧度明顯比剛才翹高幾分。手把着陶盆繼續轉動,也似更加有力。
又是一種艱澀的“咯吱”聲。
對面牆上的挂畫又動了,這回沒有再忽然射出暗箭,而是牆體搖晃着,從挂畫的位置垂直裂開一道縫,随陶盆轉動的弧度,慢慢向兩側移動。
沒多久,一間可供四個成年人同時并肩進入的密室,便出現在他們眼前。
密室說大也不大,大約也就一丈深。三面牆都置有書架,俱都被書卷塞得滿滿當當。有幾本塞不下,攤開着或正或倒地扣在地上,從頁面中掉落幾封書信。
有幾封随大門敞開時帶起的風吹到他們腳邊。
元曦低頭一看,信封上除卻孟之昂的大名,還赫然落着恒王府的款。
是他們兩人之間互通往來的密信!
元曦眼睛都瞪大一圈,下意識就要蹲身去撿,看看裏頭究竟寫了些什麽。可念着方才那支冷箭,她又謹慎着不敢妄動,唯恐又是什麽機關。
況且以孟之昂的性子,怎會将這些機密之事如此輕松地暴露在他們眼前?
兩人相視一望,皆從彼此的眼神裏瞧出了幾分警覺。
“接下來該怎麽辦?”元曦問。
衛旸不置可否,環顧四周仔細權衡一番,随意拿起旁邊的一個青花瓷瓶,滾雪球般“咕嚕”往密室裏滾。
沒有觸發什麽機關,風平浪靜。
衛旸仍不敢松懈,從袖底摸出一柄匕首遞給元曦,囑咐道:“你在這站着別動,我先進去瞧瞧。”
元曦乖乖點頭。
他笑着摸了摸她腦袋,從長靴裏又抽出一柄短刀,攥在手中。側身緊着步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邁向密室。
元曦也随着他的腳步逐漸屏住呼吸,匕首橫舉在胸前,時刻準備着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然而直到衛旸順利走進密室,拿起架子上的書“嘩嘩”翻閱,周圍都靜谧如初,連多餘的風聲都沒聽見一絲。
衛旸照例先察看四周,确定沒有機關陷阱,才朝元曦勾了勾手。
元曦心頭的大石松落不少,擡手一抹額角,汗水濕透了大片袖口。她随手拍了拍袖子,應聲往密室裏走。腳剛邁進去,一句“可有什麽發現”還在舌尖,就聽“咯吱”一聲,整個屋子都開始“隆隆”晃動。
兩人跟着踉跄。
不等他們站穩,面朝密室的幾面高牆上,挂畫和壁瓶皆轉到牆後,換作密密麻麻的強-弩,從四面八方“咻咻”徑直朝他們二人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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