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十四章
乙骨憂太十八歲生日當天,高專舉辦了一場隆重的成人禮。
咒術師向來缺乏健康長壽的集體經驗,活到十八歲本身便值得慶祝,何況乙骨憂太這些年經歷豐富,先後完成了一系列普通青少年很難寫進成長檔案的壯舉,他能心智健全地站在這裏吹蠟燭,已經充分證明了生命的韌性。
熊貓和狗卷棘在食堂門口挂起一條橫幅,上面寫着——「祝憂太正式成年,從今天開始為自己的違法行為承擔全部責任。」
釘崎野薔薇問誰寫的,熊貓驕傲地舉起小小的爪子:“很符合成人禮的教育意義吧!”
狗卷棘在旁邊點頭:“鲑魚。”
乙骨憂太笑着道謝,并不覺得橫幅上的字有什麽不妥。
五條悟訂了一只足以供全校食用三天的蛋糕,奶油上規規矩矩插着十八支蠟燭。
禪院真希送了一套刀具保養工具,熊貓送的是一只長得很像自己的迷你玩具毛絨熊貓,狗卷棘遞出包裝精致的護腕,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一起集資買了游戲機,伏黑惠準備了一本咒術資料。
家入硝子提供了一盒據說成年人早晚用得上的胃藥。日下部篤也送了便利店購物卡,充分體現了中年男性在送禮方面逐漸枯萎的想象力。
連夏油傑都準備了禮物,他送了一只新的刀袋。
“謝謝夏油先生。”乙骨憂太很有禮貌地道謝。
“不必客氣。”夏油傑同樣表現得十分溫和,“希望憂太成年以後,判斷力也能得到相應成長。”
“我會努力,尤其在分辨危險方面。”
兩個人臉上都挂着微笑,五條悟立即擠進中間,摟住乙骨憂太的肩膀:“生日當天禁止陰陽怪氣,來,和老師拍照。”
乙骨憂太被迫戴上一頂紙制皇冠,站在橫幅下接受合影,眼睛笑得彎起來,那點長久沉在眉眼間的陰郁難得徹底散開,露出與年齡相符的柔軟快樂。
乙骨憂太最初進入高專時,曾經覺得活着是一件會給別人制造麻煩的事。
生日意味着又過去一年,也意味着痛苦又延續一年。他很少期待日期向前,甚至不太理解一個人的出生為什麽值得慶祝。
如今有人為他挂起橫幅,有人準備蛋糕,也有人認真記得他喜歡什麽。
大家聚在一起,只是想讓他今天能夠開心。
乙骨憂太愛着高專的每一個人,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他們愛着。
拍照時,禪院真希站在他左側,熊貓被狗卷棘抱在前面,五條悟從後方将兩條手臂同時搭在學生肩上,虎杖悠仁與釘崎野薔薇還在為誰遮住了誰争執,伏黑惠站在最邊緣。
我擠到乙骨憂太右邊,踮腳替他扶正那頂歪掉的皇冠:“憂太,笑得再高興一點。”
乙骨憂太轉頭看向我,笑意完全展開。
照片在這一刻定格。
吹蠟燭前,所有人圍着乙骨憂太唱生日歌。
唱到第二遍時,五條悟擅自把歌詞改成了“憂太終于可以獨立承擔刑事責任”,被我從後面踢了一腳。
乙骨憂太閉上眼睛許願,他希望明年仍然可以和大家一起過生日。
切完蛋糕以後,終于輪到拆禮物。
我準備的禮盒很重,乙骨憂太接過去時還以為裏面裝着咒具,拆開外包裝,才看見固定在深色絨布中的玻璃酒瓶。
瓶身裝滿漂亮的琥珀色液體,标簽上印着醒目的十八年份。
“一瓶和你同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我頗為滿意地介紹,“高酒精度,價格昂貴,口感複雜,非常符合成年人應該接觸的世界。”
日下部指出:“日本的合法飲酒年齡是二十歲。”
“禮物可以收藏。”我義正嚴辭,“而且酒的象征意義很豐富。”
“比如?”
“快樂、痛苦、沖動消費、錯誤決定和第二天早上的後悔。”我掰着手指進行說明,“已經涵蓋成年生活的主要內容。”
乙骨憂太抱着沉甸甸的酒盒笑起來:“謝謝前輩,我很喜歡。”
“現在就可以嘗嘗。”
他的指腹從标簽上的十八年緩慢擦過:“我想留着和前輩一起喝。”
五條悟原本正在偷吃蛋糕上的裝飾巧克力,聞言立即轉頭:“大家一起喝更有氛圍哦。”
乙骨憂太依然笑得很乖:“這是前輩送我的生日禮物,所以我想先和前輩兩個人喝。”
五條悟嘴裏的巧克力忽然失去了味道。
我倒覺得乙骨憂太成年後果然比以前更會提出要求,伸手揉了揉他的黑發:“好啊,壽星說了算。”
乙骨憂太微微低頭,讓我的手停留得更久一點。
夏油傑坐在不遠處,将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生日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大家玩了幾輪游戲,拍了許多照片,熊貓和狗卷棘還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乙骨憂太剛入學時的影像,在投影幕上公開播放。
畫面裏的少年瘦得厲害,肩膀總是向內收着,別人一靠近便會緊張地擡頭,仿佛随時準備為某件尚未發生的事情道歉。
如今的乙骨憂太坐在人群中央,肩背足夠寬闊,白色制服貼着修長結實的身體,臉上洋溢着放松的笑容。
聚會結束時已經很晚,乙骨憂太作為壽星,享有抱着禮物先回房間大特權。
我興致勃勃地幫忙收拾東西,等到所有彩帶和餐具終于處理完,手機上出現了一條來自乙骨憂太大新消息:「前輩睡了嗎?」
下一條隔了一分鐘才發來:「剛才那瓶酒,要不要今晚一起嘗嘗?」
我很快回複:「來,我現在就去找你。」
乙骨憂太沒有料到邀請會進行得如此順利,等我敲響房門,裏面傳來略顯慌亂的腳步聲,聽上去似乎還撞到了什麽。
打開門後乙骨憂太側身讓我進去,他已經換掉制服,穿着柔軟的白色長袖與寬松長褲,頭發蓬松,身上帶着剛洗完澡後的乾淨氣息。
房間顯然經過臨時整理,桌面乾淨得沒有一張多餘的紙,那瓶威士忌擺在正中央,兩只杯子裏放着冰塊,還有幾樣下酒零食。
“準備得很充分嘛。”我坐到地毯上,拿起其中一只杯子。
“我查了一下怎麽喝。”
“成年以後學習的第一項技能是飲酒,發展路線非常符合我的期待。”
乙骨憂太笑起來,在我對面坐下,拆開瓶口封裝。酒液倒入杯中,暖褐色沿着玻璃緩慢上漲,濃烈的木質與果香也随之散開。
第一杯由壽星先嘗,乙骨憂太喝得很謹慎,只含了一小口,烈酒滑過喉嚨時,他的眉頭很輕地皺起來,認真分辨了一會兒味道才咽下去。
我托着下巴欣賞:“怎麽樣?”
“有點辣。”
“正常,再喝一口。”
他依言又喝了一點。我拿過自己的杯子,喝得遠比他豪邁,辛辣感沿着舌根燒進胸口,随即化開一陣溫暖,味道比我預想中更柔和。
“不錯。”我滿意地評價,“沒白花錢。”
“很貴嗎?”
“生日禮物不能讨論價格。”
“前輩最近不是一直缺錢?”
“我接了兩個任務,還在金次那裏贏了一場。”
關于之後又輸掉多少,我選擇保密。
乙骨憂太垂眼笑了,将酒瓶往我面前推近一點:“前輩喜歡就好。”
第二杯以後,乙骨憂太明顯放慢飲用速度,我則在酒精與談話的共同作用下越來越放松,不久便從桌子對面挪到了他旁邊。
“憂太,成年感想怎麽樣?”我問。
“暫時沒感覺到變化。”
“明天早上起來可能會長絡腮胡。”
乙骨憂太摸了摸下巴:“應該不會這麽快吧。”
“也可能突然開始腰痛,聽見年輕人說話會覺得吵,路過公園時忍不住背手觀察別人下棋。”
“那是老年人吧。”
“成年人的盡頭都是那裏,區別只在于速度。”
他被我逗得笑了很久,肩膀也跟着輕輕發抖。
我靠在他身邊,目光沿着那段肩線慢慢往上,終于意識到曾經瘦削得像随時會被風吹走的少年,已經在我沒有認真留意的時候長得這麽高了。
“憂太确實長大了。”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又捏住上臂确認肌肉,“以前這裏很薄。”
乙骨憂太的身體随着觸碰繃緊一點:“前輩還記得?”
“當然記得,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你看起來像三天沒吃飯,我每次看見都想往你嘴裏塞點東西。”
“前輩後來真的每天給我留飯,我也都記得。”
我沒有察覺那句話裏的重量,低頭替自己倒了第三杯。
後來我也數不清究竟喝了多少,乙骨憂太只喝了兩杯,剩餘大半瓶都進了我的胃裏。
酒精将四肢與思維泡得輕飄飄,房間裏的所有邊緣逐漸失去銳度。
我側過身體,肩膀貼住乙骨憂太,他沒有躲,在我重心不穩時伸手扶住我的腰。
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貼在側腰,我低頭看了看那只手,又擡頭望向他。
乙骨憂太安靜注視一個人時總是很專注,酒精令這種專注顯得更加黏稠,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起來。
“憂太,你今天成年了,所以以後不能總拿對待小孩的标準要求你了。”
乙骨憂太的手指在我腰間略微收緊:“前輩以前一直把我當小孩嗎?”
“憂太是可愛的後輩。”
“現在呢?”
我仔細端詳他。黑發垂在額前,眼下仍留着淡淡陰影,臉部線條已經脫離初見時的青澀,肩膀也足夠支撐另一個人的重量。
“現在是可愛的成年後輩。”我宣布。
乙骨憂太沉默了好一會兒:“只多了兩個字。”
“成年人需要理解語言細節的重要性。”
“可前輩看五條老師、日下部老師和夏油先生時,不會先想到他們可愛。”
“悟有時候也很可愛。”
“前輩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我當然知道乙骨憂太是什麽意思,照理來說我不該追問,可酒精替我撤下了這點邊界。我撐着他的肩膀坐直一點,臉向前靠近:“憂太,你想讓我怎樣看你?”
距離縮短以後,他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瞬。
我的手還搭在他肩上,臉頰因酒精發熱,嘴唇也沾着一點威士忌留下的濕潤水光。乙骨憂太只要低頭,便能輕易吻上來。
他沒有動。
“我希望可以被當成一個可以保護前輩,也可以被前輩選擇的人。”乙骨憂太低聲回答。
“憂太本來就可以保護我。”
“後半句呢?”
“選擇什麽?”
乙骨憂太沒回答,他望着我,眼裏的情緒已經濃烈得無法繼續假裝成普通尊敬,可我仍裝作什麽也沒看見,笑着捏了捏他的臉:“憂太很乖。”
他垂下眼,看上去有些難過:“我不想一直被前輩誇乖。”
“那你想聽什麽?”
“什麽都可以,只要別再把我當成很快就會改變心意的小孩。”
因酒精而遲鈍的大腦,在這句話面前慢了一拍。我靠回他肩上,語氣帶着自以為成熟的寬容:“等憂太以後遇見更多人——”
“我已經遇見很多人了。”他輕聲打斷我,“在國外,在任務裏,我知道世上有很多人。”
我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便又灌了口酒。
酒瓶逐漸見底,我的眼皮也開始發沉。最近連續缺少睡眠,又輾轉在五條悟與夏油傑之間消耗了過多體力,酒精将那些被興奮暫時壓住的疲憊短暫翻了出來。
我倚着乙骨憂太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憂太,成年禮物還想要什麽?”
他側過臉,呼吸輕輕落在我額前:“前輩不要這樣問,我會真的想開口要。”
“想要什麽?”
乙骨憂太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我的眼睛移到嘴唇,又強迫自己轉開。
我看見那點克制,忽然覺得很有趣,伸手沿着他手背的青筋,觸到掌心裏長期握刀留下的薄繭。
乙骨憂太垂眼看着我與他交握的手,還是沒有開口。
我終于撐不住睡意,腦袋向下一點,又被他扶住:“前輩去床上睡吧。”
“那你睡哪裏?”
“我可以睡地上。”
“床這麽大,一起睡也行。”我故意逗他。
乙骨憂太抱住我的動作僵住了。我靠在他胸前,聽見他的心跳很快,覺得小孩果然還是小孩,嘴上說自己長大,被稍微逗一下依然緊張得厲害。
“我睡地上。”他堅持。
“随便你。”
乙骨憂太扶着我站起來,酒精使我的雙腿有些發軟,剛邁出一步便向旁邊歪去,他立刻将手臂繞到腰後,把我接進懷裏。
他的胸膛已經足夠寬闊,隔着柔軟衣料傳來的體溫溫暖,我下意識将臉埋在他頸側,聞到沐浴後的淡香。
乙骨憂太小心翼翼将我扶到床沿,蹲下替我脫掉鞋,手指碰過腳踝時十分規矩,沒有向上越過半寸。
我倒進他的枕頭裏,發絲鋪在淺色床單上,衣領随着姿勢滑開一點,露出頸側尚未完全消退的吻痕。
乙骨憂太替我蓋被子時看見了。那裏有五條悟留下的,也有夏油傑的,或許還有星绮羅羅和秤金次的,他早已知曉我的生活裏存在許多人,可看見那些層層疊疊的印記依然讓心髒産生細密的刺痛。
他伸手拉高被沿,将所有痕跡遮住。
“憂太。”我閉着眼睛叫他。
“前輩還需要什麽?”
“水。”
他立刻倒來溫水,扶着我的後頸慢慢喂下去。
喝完以後,我的手指仍然搭在他的腕間,他保持俯身的姿勢,任由我握着。
“生日快樂。”我小聲說。
“謝謝前輩。”
“今天開心嗎?”
“非常開心。”
“那就好。”
我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握住他的力氣也慢慢松開。
乙骨憂太等了很久,确認我已經睡着,才輕輕将手抽出來。
乙骨憂太在床邊坐下,床沿因他的重量向下陷了一點。
房間已經安靜,桌上只剩空掉大半的酒瓶與兩只杯子,屬于我的那只杯沿留着淡淡唇印。
乙骨憂太看着我,伸手替我将發絲撥開,指尖在即将碰到臉頰時停住。
“前輩。”乙骨憂太很輕地叫了一聲。
我沒有回應。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這句話終于從藏了太久的地方出來。
“你大概知道一點,可你沒有當真。”
乙骨憂太低下頭,看着自己掌心的紋路:“我也希望可以像你想的那樣,過一段時間便改變。等我長大,見過更多人,或許會發現這只是十幾歲時對前輩的依賴和感激。”
“可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歡你。”
他很少一次說這麽多話,也從未允許這些內容被任何人聽見。
因此,他只能講給一個已經睡着的人。
“前輩可能早就忘了,裏香失控以後,別人都不敢靠近,你還是坐在我旁邊,告訴我身邊跟着一只過度保護自己的咒靈很正常,還告訴我不用為了活着一直道歉。”
“我那時覺得,能夠一直做後輩已經很好。你身邊有五條老師,有秤前輩和星前輩,後來還有七海先生、日下部先生……”
他停頓片刻,才補上最後一個名字。
“還有夏油先生。”
這個稱呼說得十分禮貌,情緒卻沒有那麽禮貌。
“他們都比我年長,也比我更懂怎樣靠近你。我只能等自己長大一點,再強一點,再成熟一點,等到可以站在前輩旁邊,又不會拖累你的時候。”
“後來我去了國外,也開始一個人執行任務,可站到你面前,還是會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他的手輕輕落到被面上,與我的手只隔着一層布料。
“我終于成年了,我原本以為只要十八歲,便可以不再把年齡當作退後的理由。”
“結果我還是只敢等你睡着。”
乙骨憂太低聲笑了下,笑意裏帶着點自嘲。
“我很沒用吧。”
我躺在枕頭裏,沒有動。
乙骨憂太還在繼續:“我很尊敬五條老師。他喜歡前輩,前輩也最喜歡他,我沒有資格對此不滿。”
“我也知道前輩不會只屬于一個人。你喜歡誰都很認真,也可能在下一刻便被別的東西吸引。這些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壓抑許久的感情卻終于在這份輕柔裏露出來。
“可我還是會嫉妒。看見前輩從別人房間裏出來,看見五條老師抱着你,看見夏油先生身上有你留下的痕跡,我會想,如果站在那裏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想讓前輩來我的房間,不只為了喝酒。想讓你躺在我的床上,早上醒來第一眼看見我。想在你消失的時候擁有尋找你的資格,也想在你回來以後,可以抱住你。”
他的指尖終于隔着被子,輕輕碰到我的手背。
“我想要很多,又不敢讓前輩知道。”
“我怕你發現以後,會為了不傷害我開始躲我。也怕你因為我等了很久,産生一點愧疚,再把愧疚錯認成喜歡。”
“我不想用等待向你索取什麽。”
乙骨憂太俯下身,額頭離我的手很近。
“所以前輩以後如果真的願意靠近我,請因為你想要我,不要因為覺得我可憐。”
“我會等,可我不會拿等了多久要求你回頭。”
他的手指緩慢收攏,将我的手連同被子一起輕輕握住。
“只是有一件事,希望前輩不要弄錯。這份喜歡不會很快過去,我從十六歲等到十八歲,以後還會繼續。”
乙骨憂太安靜了一會兒。
“我愛你。”
聲音落得很輕,幾乎立刻消失在寂靜裏。
乙骨憂太低下頭,隔着被子,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
床沿的重量消失,腳步聲朝房間另一側移動,乙骨憂太取來一床備用被褥,準備像他說的那樣睡在地上。
我依然閉着眼睛,維持平穩呼吸。
可我沒有睡着。乙骨憂太說過的每一個字都完整進入了我的意識,清楚得連逃避都找不到縫隙。
我一直将乙骨憂太的喜歡歸入少年短暫而明亮的心動,覺得只要時間足夠長,他總會遇見更合适的人,也會在某一天回頭,為當年喜歡過這樣一個糟糕的大人感到不可思議。
直到這個夜晚,我才發現那份感情已經在我沒有注視的地方生長了很長時間。
它經過裏香離開,經過漫長的分別,也經過我一次次失約與消失,依然安靜留在那裏。
少年的喜歡原來可以如此沉重。
它安靜壓在床沿,重得讓我連翻身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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