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一章
下午我和五條悟沿街漫無目的地走着,經過櫥窗時,他會因為我停下而停下,甚至認真參與了兩條圍巾哪個更好看的讨論,但最後我一條都沒買,倒是在文具店裏停了很久。
我挑中一張封面上有只正在拆禮物貓貓的卡片,貓抱着比自己還大的盒子,表情看起來十分貪婪。
五條悟湊過來看:“送我的?”
“你能不能保留一點收禮物的耐心?”
“那我去外面等。”他說完真的走了出去,站在玻璃門外低頭看手機,給我留出寫卡片的時間。
我拿着從店員那借來的筆寫了生日快樂,又在稱呼的地方停了一下,最後寫下悟。
紙上空白還很多,我想寫的東西也很多,輪到真正落筆時卻遲遲寫不下去。
那些可以随口說的喜歡,到了需要讓人收進口袋帶回去,以後還能重新拿出來看的程度,便忽然變得鄭重。
我最後寫下:「謝謝你,悟,很幸運能遇見你。」
寫完我又在末尾畫了個蛋糕,畫得有點歪,插上蠟燭以後勉強能夠辨認,我端詳了一會兒,覺得這是我目前可以承擔的藝術水平,便把卡片合上,付錢出去。
“回去再看。”我把卡片遞給五條悟,他把卡片乖乖收進口袋沒有偷看。
我們繼續沿街往前走,經過第三個路口時,看見了一家花店。
十二月的玻璃櫥窗裏堆着顏色柔和的花,門口挂了小小的聖誕花環,暖氣将玻璃烘出一層淺霧。
我原本已經走過去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五條悟一眼:“悟,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要準備驚喜了嗎?我什麽都沒看見哦。”五條悟說着擡手蓋住墨鏡,背對櫥窗站好,配合得十分可疑。
“六眼隔着手也能看見吧。”我指出。
“今天暫時不能,我生日我說了算。”
我推門走進花店,在門鈴聲裏産生了給五條悟買盆仙人掌的沖動。
仙人掌便宜好養,刺還很多,然而店員已經迎上來問我想挑什麽樣的花,我隔着玻璃看了眼外面那個還在一本正經捂着眼睛的人,于是放棄了這個有些刻薄的選擇。
“送人過生日。”我說。
店員問:“送給戀人嗎?”
“暫時還沒發展到這個程度。”
店員露出訓練有素的微笑,問我具體是送給什麽樣的人,對方喜歡什麽樣式的花。
我不知道五條悟喜歡什麽花,甚至不确定他究竟喜不喜歡花。他喜歡甜食,喜歡在我認真說話時故意靠得很近,也喜歡把任何一句正常對話引向足以讓我後悔開口的方向。
鮮花沒有糖分,不能拿來戰鬥,擺在房間裏還需要換水,以實用性判斷,和五條悟的适配度可能還不如仙人掌。
可我還是覺得他應該在生日收到一束。
最後店員替我挑了白色洋桔梗、幾枝淡藍色飛燕草,又加了一些銀綠色的葉子,用灰藍色的紙包起來。
花束很漂亮,價格也很漂亮,我看到數字時沉默了兩秒,想起自己在餐廳剛剛保住的錢包,感覺它和我重逢不到十分鐘,已經又要面臨生離死別。
店員大概看出了我的動搖,體貼地說可以換成小一點的。
“就這個吧。”我把卡遞過去,“他長得比較大,小束的壓不住。”
我拿着花出去,五條悟仍舊背對着我,手掌規規矩矩地擋在墨鏡上,只是嘴角已經翹得非常明顯。
“可以轉過來了。”我宣布。
他轉身,彎下腰将臉湊到花前看了看,又湊近我,像是在确認兩者究竟哪一個才是禮物:“真的送我的?”
“附近還有第二個壽星嗎?”
“也許是你買給自己,再讓我報銷。”
“你再說一句我就去退掉。”
五條悟立即伸手把花接了過去,抱進懷裏以後還往後退了半步,徹底脫離了我能夠搶回來的範圍。
他太高了,那束單看很大的花到了他懷裏,竟然也變得秀氣起來。
灰藍色包裝紙壓在黑色衣料上,白色花瓣挨着他的手指,我觀賞了幾秒,确認自己臨時産生的念頭很正确。
“很适合你,看起來很貴。”我誠懇地說。
五條悟笑起來,低頭撥了撥其中一朵洋桔梗:“還有呢?”
“沒有了。”
“店員剛才問你送給什麽樣的人,你明明說——”
“你果然全都聽見了!”
“六眼很方便吧。”
“六眼和聽力有什麽關系!?”
“你又沒有六眼,怎麽知道和聽力沒關系。”他答得毫無愧色,“所以,是什麽樣的人?”
我轉身就走,五條悟抱着花追上來,沒走兩步又黏到我身邊,非要把臉送進我的視線裏。我被他磨得沒有辦法,只能回答:“很溫柔很好看的人。”
“沒聽清。”
“你最近年紀大了,聽力也開始下降了嗎?”
“可能吧,需要靠近一點說。”五條悟當真彎下腰,把耳朵湊到我嘴邊。
我盯着他近得過分的側臉,忽然很想咬他一口,最後還是忍住了,畢竟當街用牙齒襲擊當代最強可能會影響接下來的約會安排。
“我說,你很溫柔,而且長得非常好看。”我一字一頓重複,“現在滿意了嗎?”
五條悟直起身,抱着花笑得像剛剛打贏了宿傩:“滿意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五條悟始終抱着那束花,連路過奶茶店進去買飲料時也沒有放下,我忍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你以前沒收過花嗎?”
“收過啊,入學、畢業、任務結束,還有五條家那些必須擺出來給人看的場合,收到過很多。”
“那你怎麽一副第一次見到花的樣子?”
五條悟低頭看我,墨鏡稍稍滑下來一點,露出的眼睛比懷裏那些被染得很淺的藍色花瓣還要亮:“今天這束是你挑的。”
我的心髒很沒出息地漏了一拍,立即看向前方,假裝對街邊的自動售貨機産生了濃厚學術興趣。
五條悟見狀笑着騰出一只手牽住我,手指慢慢擠進指縫裏,握緊以後輕輕晃了兩下,問我花能活多久。
“養得好大概一兩個星期吧。”
“這麽短。”
“鮮花就是這樣,枯了再買新的。”
距離十二月三十一日只剩二十四天,這束花甚至活不到五條悟和宿傩決戰的日子。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鑽進腦子裏,我開始後悔剛才沒有買仙人掌,至少仙人掌生命力頑強,忘記澆水也能活很久,擺在窗臺上幾年都不會輕易死掉。
五條悟捏了捏我的手:“可以做成乾花。”
“你還會做這個?”
“不會,可以學。”他語氣輕松,已經替那束尚未枯萎的花安排好了之後的去處,仿佛這個月過去以後,我們真的有很多空閑時間,可以坐在一起研究怎麽将花瓣壓平,怎麽保存顏色,再為了誰的操作更糟糕争論半天。
我沒有拆穿這個過于簡單的未來,只握緊了五條悟的手。
五條悟突然低頭在我耳邊笑着問:“花也送了,求婚還差什麽?”
“戒指。”
“現在去買?”
“還差我同意。”
“這個比較難辦。”他認真思考了幾秒,“只能繼續約會了。”
我擡頭看他,他抱着我送的花,牽着我的手,臉上沒有即将獨自走向一場決戰的痕跡,好像今天只是一個普通的二十九歲生日,明年還會有三十歲,之後還有很多年,他每年都能抱怨我準備的生日蛋糕不夠甜,收到花以後也依然要纏着我,逼迫我多說幾句好聽的話。
于是我也笑起來:“那你努力吧,悟。”
“好哦。”他輕快地點點頭。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包裝紙發出細碎的響聲。五條悟擡手護住花,随後将我也往他身邊攏了一點,與我一同走在十二月尚未落雪的東京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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