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六章
既然我已經醒來,沒有理由再把所有人關在「子宮」裏,哪怕我真心想在這兒躲藏一輩子,還是只能讓母親将出口打開。
母親沒有立刻行動,她的目光依次經過我、五條悟、夏油傑與宿傩,顯然覺得目前的生活狀态十分穩定。
所有孩子都已經恢複健康,打架受到禁止,家庭活動開展順利,也沒有人能進來打擾,從母親的角度判斷,外界缺乏任何值得回去的內容。
“外面還有人在等我們。”我對母親道。
五條悟點頭:“硝子和學生們應該急壞了。”
夏油傑若有所思站在旁邊,他剛剛從我這裏得到可以選擇離開的承諾,如今正等待我有沒有能力完成第一步。
宿傩眼神比另外倆人都迫切,過去一段時間裏,他已經參加了全家福繪畫、合作搭積木和拼圖等活動,繼續留下去,母親很可能還準備了新的兒童游戲。
我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媽媽,不用擔心我們,出去以後我們也會保護好自己。”
母親回握住我的手,随後将視線移向宿傩。
我理解她的顧慮,立刻轉身:“宿傩,從現在開始,不許調動咒力,不許使用任何術式,也不許以任何方式傷害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還有,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離開我和母親的視線。”
「污染」沿着屬于宿傩的靈魂收緊,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試圖用眼神發動斬擊砍死我。
“聽見了嗎,聽見了就好好回答?”
“聽見了。”宿傩被迫出聲。
五條悟在旁邊提醒:“語氣不太好哦。”
“對不起,我還沒有來得及開展完整的家庭教育。”我誠懇道歉。
母親伸手摸了摸宿傩的頭,确認最小的孩子暫時不會傷害任何人,終于接受了離開「子宮」的安排。
肉壁深處傳來緩慢的收縮聲,母親将我抱進懷裏,又用其他手臂分別抓住三個人。
前方的空間從中間裂開,現實中的光穿過狹窄縫隙照進來。
“等一下,媽媽。”五條悟擡手擋了一下眼睛,“出去的方式可以稍微正常——”
整片空間驟然收縮,母親把我們全部吐了出去。
母親在地點選擇方面非常體貼。
那天上午,高專剛剛結束例行會議,虎杖悠仁、釘崎野薔薇、乙骨憂太、禪院真希、熊貓、狗卷棘、家入硝子和日下部篤也都還沒有離開主樓,秤金次與星绮羅羅也在附近。
結界警報響起時,所有人同時趕到中央庭院。
「羊水」從地面湧出,龐大的肉質裂口在庭院中央張開,數十只蒼白手臂先從裏面伸出來,随後把四個失蹤已久的人依次送到地面。
我第一個落下,被母親穩穩扶住。
五條悟跟在後面,落地後還悠然自得整理了一下衣服。
夏油傑第三個出現,長發被羊水浸濕。
宿傩最後走出裂口。
高專所有人在十秒內經歷了三次瞳孔地震。
第一次是看見我和五條悟。虎杖悠仁已經向前跑出兩步,乙骨憂太握刀的手明顯松了一下。
第二次是看見夏油傑。家入硝子叼在嘴裏的煙直接掉到了地上,乙骨憂太的刀重新擡起,裏香在身後完全顯現,禪院真希握緊咒具,熊貓原本準備撲過來準備擁抱我的身體僵在原地。
第三次是宿傩。整個庭院的咒力爆發起來。
虎杖悠仁停在原地,臉上的欣喜徹底消失:“伏黑?”
宿傩向他看去,屬于伏黑惠的臉上浮現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乙骨憂太已經擋到虎杖悠仁身前,裏香發出低吼,雙手向前張開。禪院真希壓低身體,日下部拔刀出鞘,附近剛剛修複的結界開始重新進入戰鬥狀态。
“等一下!”我連忙喊道,“都別動手,惠還在裏面!”
宿傩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無法調動咒力,術式也受到命令封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所有攻擊鎖定自己。
母親已經恢複成平時的模樣,安靜站在我身後,更多手臂卻從影子裏緩慢伸出,随時準備保護剛剛帶出來的孩子。
五條悟向前一步:“先聽她解釋,宿傩現在确實沒有威脅。”
沒人因為這句話放下武器。這很合理。
“我可以證明。”我急忙補充,趕在任何人開始批鬥以前,迅速跪到地上,雙手撐住地面,完成了當天第二次土下座。
母親擡起手,我立刻回頭提醒:“媽媽,這次不用讓所有人一起跪,只按宿傩。”
母親停頓了一下,把原本伸向五條悟與夏油傑的手收了回去。
五條悟難以置信:“媽媽剛才居然真的準備再來一次。”
夏油傑很平靜:“她喜歡公平的家庭活動。”
我沒空繼續讨論母親的教育理念,擡頭看向宿傩:“過來,宿傩,和我一起跪下。”
宿傩的身體開始極不情願地緩慢移動,他走到我旁邊,膝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彎曲,重重跪到地面。
周圍變得極其安靜。
千年前的詛咒之王,這個讓整個咒術界束手無策、把五條悟切成兩截、占據伏黑惠身體的天災,此刻在高專庭院裏,給所有人規規矩矩下跪。
宿傩轉頭死死盯着我,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惡意。巧的是,我對他也有很多。
“低頭。”我命令道。
宿傩的上半身向前俯下,他的身體仍在抵抗,頸側與手背的血管全部繃緊,「污染」卻沒有給他保留拒絕空間。
我忍住心裏逐漸産生的愉快,跟着一起低頭:“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宿傩沒有說話。
“你也說。”我繼續下令。
他的牙齒發出輕微摩擦聲。
“說完整一點。”
“對不起。”宿傩一字一句地開口,“給各位添麻煩了。”
高專庭院裏依然沒有聲音。
乙骨憂太舉着刀,不知道現在是否應該回應“沒關系”。
禪院真希看向五條悟,似乎想确認眼前是否屬于死滅洄游留下的集體幻覺。
熊貓默默向後退了半步:“讓詛咒之王跪着道歉,會折壽吧?”
“你是咒骸。”秤金次指出。
“咒骸也要珍惜壽命。”
虎杖悠仁的表情相當複雜,他曾經被宿傩占據過身體,如今宿傩使用伏黑惠的身體跪在面前,這幅畫面帶來的沖擊很難單純歸類為痛快。
“現在能相信一點了嗎?沒有我的允許,宿傩傷害不了任何人,連咒力和術式都用不了。”說罷我轉頭喊宿傩站起身。
宿傩站直身體。
“擡起右手。”
宿傩無法反抗命令,只能将每一筆屈辱全部記在我身上,然後乖乖照做。
“停。”
手臂立刻停在半空。
“宿傩,如實回答,你現在能不能傷害大家?”
“......不能。”
“能不能發動術式?”
“不能。”
“想不想殺了我?”
“想。”
這次回答得倒是非常痛快。
我誠懇地看向衆人:“看吧,控制效果很穩定,思想問題可以以後慢慢解決。”
虎杖悠仁走到宿傩面前:“伏黑能聽見嗎?”
宿傩沒理他,我督促道:“如實說。”
“或許。”宿傩被迫回答,“那小鬼沒有回來的意志。”
虎杖悠仁的手慢慢攥緊,五條悟走到他身邊:“惠還活着,既然靈魂完整,就會有辦法把宿傩和他分開。”
“真的能做到嗎?”
“當然。”五條悟擡手按住虎杖悠仁的頭,“一個月前老師還被分成了兩部分,現在也站得很好。”
家入硝子走過來,用手指按了按他曾經斷開的腰:“連疤都沒有?”
“媽媽技術很好。”
“腦子呢?”
“也很完整。”
“暫時看不出來。”
五條悟露出受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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