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五條悟給全日本咒術界留下了四十二天準備時間。

這個決定聽起來很從容，落實到具體工作以後，所有人都忙得暈頭轉向。

會議結束時，白板已經寫滿。宿傩的領域、斬擊，伏黑惠的靈魂狀态，十種影法術能夠召喚的式神，以及最難處理的魔虛羅。

我坐在桌邊轉着筆，紙上原本應該記錄作戰資料，實際上畫了三個長着伏黑惠臉的宿傩，其中一個被母親抓住腳踝，正在接受離心力測試。

五條悟走到我身後，瞥了眼那張紙：“很有戰術價值。”

我嚴肅點頭：“我也這樣認為。”

“右邊這個為什麽在吐？”

“模拟高速旋轉造成的生理反應。”

“惠看見會傷心吧。”

“等惠回來，我可以向他解釋這是營救方案。”

五條悟從我手裏抽走筆，在宿傩旁邊又畫了一只簡筆魔虛羅：“你在澀谷和宿傩的領域正面對抗過，把當時的情況講一遍。”

我收起玩笑：“我可以吃掉已經形成的斬擊，也能消化接觸到的咒力，速度跟得上，數量太多以後會開始超過消化上限。”

“斬擊本身可以被吃掉，發動斬擊的術式信息呢？”

“沒吃到，它在宿傩身體裏，我接觸到的只有結果。”

五條悟點點頭：“你暫時別把吞噬宿傩當成第一方案，等我先把他從惠身上打松一點。”

“打松是什麽專業術語？”

“最強使用的術語。”

“沒有參考價值。”

五條悟擡手敲了一下我的額頭，我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自然垂下來，碰到我的臉側。

日下部從文件後面擡起眼睛，又面無表情地低了回去。

五條悟看見了，他慢慢轉過頭：“日下部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

“真的？”

“你們兩個想在作戰會議上調情，至少別擋住白板。”日下部說。

“我剛解除封印，和重要同伴确認一下身體狀況也很正常吧。”

“用手确認？”

“六眼很累，偶爾需要傳統檢查方式。”五條悟笑起來，“而且她住在你家的幾天裏，你也确認了不少次吧？”

整個會議室瞬間失去聲音。

虎杖悠仁低頭研究桌面，乙骨憂太忽然對窗外的樹産生了學術興趣，家入硝子坐在最遠的位置抽煙，臉上寫着她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五條悟被封印期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日下部收留我在其中當然排不上號，卻依然順利進入了他的私人記仇名單。

自從得知我在澀谷那一晚結束後去了日下部家，五條悟便對“照顧”“留宿”“自主選擇”這些詞産生了濃厚興趣，每次看見日下部都要找機會深入讨論。

日下部起初還會解釋是我自己要求去他家，後來發現解釋只會為下一輪陰陽怪氣提供材料，索性放棄。

五條悟很有耐心，并顯然打算用餘下人生把這份耐心消耗在日下部身上。

訓練從第二天正式開始。

虎杖悠仁需要在短時間內強化咒力操作、近身戰、簡易領域和反轉術式，憂憂的術式可以幫助他交換身體，讓具備豐富經驗的人将技術刻進他的□□。

我首先要學習的也是能在宿傩領域下保命的簡單領域，由于每人一個月內的身體交換次數有限，為了不浪費珍貴的師資力量，我選擇了硬學。

日下部負責教我，他在訓練場地面畫出範圍，讓我站到中央：“先控制咒力，只維持邊界，別啓動術式。”

我閉上眼，按照他說的方式将咒力鋪到腳下。簡易領域不需要在現實裏完整具現心象，它以使用者為中心建立小範圍結界，中和領域必中效果，核心在于穩定。

這恰好是我不擅長的部分。

我的咒力離開身體以後會下意識吞噬周圍能量，剛剛形成邊界便開始向外擴張，日下部用刀鞘敲了一下地面，簡易領域随即崩潰。

“重來。”

“剛才已經成形了。”

“維持不到一秒。”

我再次展開咒力，邊界形成，向外蔓延，崩潰。

第三次仍然如此。

日下部走過來，用刀鞘調整我的腳尖：“姿勢穩住，重心別亂。”

我仰頭看着他：“日下部老師，你這樣站在我面前，角度很容易讓人産生一些脫離教學目标的想法。”

刀鞘敲上我的小腿。

“好疼——”我很委屈，“禁止學生進行發散性思考會影響創造力。”

“你的創造力已經對教學秩序造成影響了。”

我笑着重新站好，日下部繞到我身後，握住我的手腕調整結印位置，胸口短暫貼到肩背。

我故意向後靠了一點，他立刻松開，喊我自己練。

“老師怎麽不教了？”

“因為你腦子裏沒有學習。”

“有一部分。”

“要是全部用上，你早就能學會了。”

訓練場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原來日下部還提供手把手服務。”

五條悟靠在門邊，手裏拿着兩杯飲料，笑容明亮得很有攻擊性。

“你來乾什麽？”日下部額角開始跳。

“探望努力學習的學生。”五條悟把咖啡遞給我，另一杯自己咬着吸管，“學得怎麽樣？”

“日下部老師好兇，還嫌我不專心。”我向五條悟告狀。

五條悟立刻配合地向日下部宣戰：“壞老師日下部，下午有空和好老師切磋嗎？”

“沒空。”

“晚上呢？”

“也沒空。”

“日下部要給年輕人學習的機會。”

“你馬上二十九歲了。”日下部指出。

五條悟笑容更加燦爛：“和你比還是很年輕。”

日下部轉身就走，我笑得手裏的咖啡都灑了出來。

五條悟伸手捏住我的臉：“很好笑？”

“你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五條悟的手指仍停在我的臉側，他低頭靠近一點，墨鏡後的視線落到我嘴唇上。

日下部在訓練場另一頭用刀鞘敲地面：“還學不學？”

“日下部脾氣好差——”五條悟拖腔拉調地說。

“你出去。”

“我可以旁聽。”

“出去。”

五條悟最終被趕出了訓練場，他離開前從我手裏拿走咖啡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來，整個動作完成得非常自然。

日下部盯着那根吸管：“你們兩個今年幾歲？”

“加起來五十二。”五條悟高興地回答。

我歷時十二天終于學會簡易領域，日下部對此并不滿意。

“如果你沒有每天浪費一半時間騷擾我，六天足夠。”他評價道。

“過度追求效率會損害學習體驗。”

“你是來保命的。”

“我現在能保了。”我站在訓練場中央，咒力沿腳下展開，穩定停留在固定範圍。那層看不見的邊界終于沒有繼續吞噬外部能量，也沒有被術式本能扯碎。

日下部踏入範圍，拔刀，新陰流的自動迎擊發動，腳下的領域依舊完整。

“通過了。”他宣布。

我立刻收起簡易領域，撲過去抱住他：“謝謝篤也。”

日下部手裏還拿着刀，身體僵了下：“先放開。”

“篤也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下次就少說廢話。”

“晚上去你房間慶祝嗎？”

“你明天還要學反轉術式。”

“可以在你房間學，床上學習效率比較高。”

話音剛落，訓練場門口響起一聲快門，我回過頭，五條悟拿着手機，已經完成拍照記錄。

日下部立刻把我從身上撕下來：“删掉。”

“記錄優秀教師接受學生感謝的珍貴瞬間，為什麽要删？”五條悟反問。

“你把手機給我。”

“日下部能搶得到再說。”五條悟朝他挑釁地揮了揮手機。

日下部居然真的拔刀追了出去，我大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