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四章
高專是一所很适合街溜子生存的學校。
占地夠大,人口密度低,沿着石階随便走上十分鐘,總能遇見一名年輕術師。
我擁有特級頭銜與大把無處消耗的空閑時間,理論上應該參與咒術界重建,實際上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确認今天吃什麽。
熊貓縮小以後,失去了大型咒骸的威嚴,獲得了被我單手夾走的悲慘命運。
我經常将它單手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插進口袋,戴着墨鏡在校園裏四處游蕩。
熊貓說我看起來像剛收完保護費,我糾正它,擁有研究生學歷的人在公共區域漫無目的地行走,應該稱為田野調查。
我們路過訓練場,虎杖悠仁正在做引體向上,釘崎野薔薇坐在旁邊替他計數,數到二十以後便失去了耐心,開始故意跳過數字。
“二十、二十一、二十五、三十。”
虎杖悠仁挂在單杠上抗議:“中間少了很多吧!”
“我在幫你提前完成訓練。”
“身體不會因為你數得快就自動長出肌肉啊!”
我抱着熊貓停下來:“悠仁目前的肌肉已經足夠了,再練下去,校服可能需要申請特殊尺寸。”
虎杖悠仁從單杠上落下來,擡手擦掉下巴上的汗:“前輩怎麽每天都在逛?”
“我在巡視觀察年輕術師的身心健康。”
釘崎野薔薇指向我懷裏的熊貓:“這是什麽,巡視吉祥物?”
“便攜式咒骸顧問。”
熊貓擡起頭:“我現在要求支付顧問費。”
“待會兒食堂的炸雞分你一塊。”
“至少三塊。”
“你的身體已經縮小,食量也應該同步調整。”我指出。
在我們圍繞勞動報酬展開争論時,虎杖悠仁站在旁邊笑,眼睛彎起來時依舊帶着點兒孩子氣。
他經歷過太多事,肩膀上留下的重量早已超過許多成年人,可他高興的時候仍然坦率,連笑聲都很亮。
我很喜歡他這一點。
虎杖悠仁知道失去的滋味,也知道活下來有時比死去麻煩,依然沒有拿自己的痛苦向周圍人收債。
和這種人待在一起很輕松,只要暫時忘記他曾吞過宿傩的手指,便能把他當成一名普通、健康、肌肉發育優秀的可愛男高中生。
“悠仁。”我叫他,“要不要和姐姐逃課?”
虎杖悠仁的笑容停住:“我、我還在上課。”
“所以才叫逃課。”
“前輩已經畢業了吧?”
“我負責逃避就業,你負責逃避教育,各有分工。”
釘崎野薔薇立刻湊過來:“去哪?”
“還沒想好。”
“那你先別誘拐未成年人。”
“我只是在進行開放式邀請。”
禪院真希從訓練場另一端走過來,手裏的木刀毫不客氣地敲在我後背上:“有空誘拐學生就過來訓練。”
我抱緊熊貓,迅速躲到虎杖悠仁身後:“退休人員不接受暴力返聘。”
“誰批準你退休了?”
“悟在申請上簽字了。”
“他只批準你住進來。”
“在高專,住進來和獲得終身編制存在高度相關性。”
禪院真希還想抓我,我借助虎杖悠仁結實的肩膀繞了兩圈,最後把熊貓塞給他,自己逃向教學樓。
虎杖悠仁下意識接住熊貓,一人一咒骸站在原地,看着我毫無特級術師尊嚴地消失在拐角。
“前輩每天都這麽閑嗎?”虎杖悠仁問。
“從早上睜眼開始閑。”熊貓回答,“昨天她抱着我去硝子那裏偷了三顆糖,前天在棘的房間看了兩個小時電視,大前天坐在教師休息室裏盯着日下部批文件,一直盯到他主動換了房間。”
虎杖悠仁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又笑了起來,釘崎野薔薇站在旁邊多看了他一眼。
我回高專以後,和釘崎野薔薇外出的次數迅速增加。
她認為我過去欠下的逛街、吃飯和陪她試衣服的次數需要連本帶利償還,我認為澀谷事變應當屬于不可抗力,雙方經過協商,決定由五條悟的銀行卡承擔責任。
五條悟對此并不知情。
我們經常趁下午沒有安排離開高專,熊貓偶爾也會被裝進購物袋帶走。它起初堅決反對,後來發現商場甜品店會因為它的外形可愛多送一塊軟曲奇,态度逐漸發生變化。
除了逛街,我也會和年輕的高中生們看電影、吃拉面、打游戲。
某個下雨的下午,我在校門口的自動販賣機旁撿到了虎杖悠仁。
他撐着一把透明雨傘,手裏拿着飲料,目光落在電線杆貼着的宣傳單上。
那是附近一家小鋼珠店的周年活動廣告,顏色鮮豔得足以對視網膜造成輕度傷害,最上方印着幾臺新機器和高額出玉宣傳。
我站到他旁邊:“想去?”
虎杖悠仁迅速收回目光:“沒有。”
“你看了很久。”
“那個機器是動畫聯動款,我只是認出了角色。”他嘴硬。
“右邊第二臺怎麽樣?”
“連續率很高,不過最近的調整有點吃——”虎杖悠仁說到一半立刻閉上嘴,我轉頭看他,他的眼神開始向遠處移動。
“悠仁,你很熟練啊。”
“只是聽別人說過。”
“別人還告訴你最近哪臺機器吃錢?”
“論壇裏看到的……”他蒼白無力地辯解,大概自己也明白理由過于拙劣,閉上了嘴。
雨點落在傘面,發出細密的響聲,我笑着向他伸出手:“走吧。”
虎杖悠仁愣了下:“去哪?”
“小鋼珠店。”
“未成年人不能進去。”虎杖悠仁謹慎地回答,可見日車寬見當初的領域罰判起到了一定效果。
“悠仁法律意識很好。”
“所以不能去啊!”
“就當作校外實踐,結束後姐姐請你吃晚飯哦。”
虎杖悠仁站在雨裏掙紮了将近一分鐘。
十分鐘後,他換掉校服外套,戴着我從宿舍拿來的鴨舌帽,和我一起坐上了前往車站的公交車。
“前輩,我們真的要去嗎?”虎杖悠仁坐在我旁邊小聲問。
“已經上車了。”
“被發現會怎麽樣?”
“你會被批評,我會被指責缺乏成年人的責任感。”
“聽起來很嚴重。”
“後半句已經被人說過很多次,對我造成的實際傷害有限。”
虎杖悠仁低頭調整帽檐,嘴角偷偷翹了一點。
我看着他:“很期待?”
“有一點。”
“以前去過幾次?”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次?”
手指又增加了一根。
“三次?”
最後變成一只完整張開的手。
我開始懷疑五條悟平時究竟怎樣管理學生。
進入店裏時,虎杖悠仁刻意低着頭,我讓他別叫我前輩,以免過于明顯,他猶豫了一下,問那應該叫什麽,我說叫姐姐。
“這樣更奇怪吧!”
“哪裏奇怪?”
“就……很奇怪。”
“叫一次聽聽。”
“不要。”
我們尚未坐下,虎杖悠仁的耳朵已經開始變紅,這讓我對這次校外實踐的娛樂價值相當滿意。
店裏到處都是金屬碰撞聲和誇張的電子音樂,彼此疊在一起,足以讓人的思考能力降低一半。
虎杖悠仁很快恢複鎮定,走過幾排機器,觀察歷史數據的動作相當熟練。
“悠仁,你很懂嘛。”
“只是感覺。”虎杖悠仁嘴上仍然不肯承認。
我在他旁邊坐下,投入第一張鈔票。
二十分鐘後,屏幕裏的動畫角色已經經歷了三次失敗告白、一次墜崖和兩次疑似死亡,我的錢也跟着劇情一起迅速消失。
我瞥向旁邊投入于自己機器的虎杖悠仁,裝作懊惱的新手模樣讓他教教我。
虎杖悠仁伸手替我調整了一點操縱杆:“力氣小一點,打到這裏。”
他的手臂從我身側伸過來,身體靠得很近,注意力全在機器上。
我低頭看了眼他搭在扶手旁的手,指節寬大,腕骨上留着淺色傷痕,一時想逗一逗他。
“悠仁,你這樣教姐姐,容易産生身體接觸。”
他的手一下縮了回去。
鋼珠仍然在機器裏彈跳,虎杖悠仁坐得筆直,連脖子都紅了:“我只是幫忙調整!前輩別突然說這種話!”
“叫姐姐。”
“不要!”
我笑着重新握住操縱杆,下一秒,機器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屏幕上的角色從懸崖下重新飛了上來,背景全部變成金色。
虎杖悠仁立刻忘記害羞:“來了——右邊,準備右打!”
我們倆同時向屏幕靠近,緊張程度堪比處理一只擁有特殊機制的特級咒靈。
數字停下的瞬間,整臺機器爆發出耀眼燈光,鋼珠大量湧進托盤。
虎杖悠仁高興得抓住我的肩膀:“中了!”
我也抓住他的手臂:“悠仁,你是天才!”
周圍沒有人關心兩名術師在小鋼珠店裏取得的偉大勝利。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我們逐漸失去理智。
虎杖悠仁自己的機器也進入連續狀态,我在旁邊替他歡呼,他則幫我裝滿箱子。
中途我認真考慮過用術式吃掉輸錢的概率,想到可能産生的連鎖反應,還是勉強維持住道德底線。
秤金次如果在場,大概會鼓勵我嘗試。
好在最終并不需要作弊也贏了不少,我們抱着換來的獎品離開店,又熟練地繞到附近完成兌換。
虎杖悠仁看着手裏的錢,終于後知後覺意識到整個流程暴露了多少經驗。
“前輩會告訴五條老師嗎?”他問。
“你會告訴他是我帶你來的嗎?”
我們對視一眼,迅速建立起堅固的利益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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