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我已經恢複正常,至少看起來如此。




走進訓練場時,我甚至還有心情評價乙骨憂太的頭發像剛被裏香舔過。




乙骨憂太下意識摸了摸頭:“有這麽亂嗎?”




“已經具有獨立生命形态了。”




熊貓湊過去研究,狗卷棘也認真說了一句鲑魚,禪院真希卻沒給我多少廢話時間,擡起木棍指向我,喊我開始對戰。




訓練開始後,禪院真希的木棍迎面劈下,我擡起手臂格擋,咒力在接觸前一瞬覆蓋肌肉與骨骼,她立刻變招,木棍掃向腰側。




我故意向後退了半步,露出重心不穩的樣子,禪院真希果然跟上,木棍壓向我的肩膀,我将咒力集中到右腿,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條腿勾住她的腳踝。




下一秒,禪院真希被我壓倒在地,我的膝蓋抵住她手臂,奪下木棍,棍端停在她頸側。




訓練場一片寂靜,我自己也愣了好一會兒。





“我贏了?”我眨眨眼。




禪院真希躺在地上,臉色很黑:“先從我身上下去。”




我麻溜地爬起來,爆發出極其缺乏成年人穩重感的歡呼:“好耶!我贏了真希!”




熊貓也震驚地鼓掌:“真的贏了!”




乙骨憂太眼睛亮晶晶的:“前輩好厲害!”




狗卷棘:“鲑魚!”




我在訓練場上興奮地轉了兩圈:“歷史性突破!高專體術格局今日正式改寫!建議校方立刻制作紀念碑,并向本人發放特級人才進步獎金!”




禪院真希從地上爬起來,捏響指關節:“再來。”




“今日重大賽事僅設一局,主辦方已經宣布閉幕。”說完我迅速躲到熊貓身後。




訓練結束後,我意氣風發地去了教師休息室。




“五條老師,日下部老師。”我推開門,鄭重宣布,“從今天開始,請稱呼我為打敗禪院真希的女人。”




“哇,好厲害。”五條悟很給面子地鼓起掌。




日下部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擡起眼看我。




空氣裏卻有一種已經提前交流過情報的沉重感。




我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七海先生來過了?”




沒人否認。剛才還在胸口膨脹的興奮慢慢洩了下去,我扯出笑容:“他還真有責任感,結束以後還負責向校方進行風險交接。”




五條悟沒有配合我的笑話:“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很好啊。”我說,“剛打贏真希,身體健康,咒力穩定,精神狀态積極向上,已經可以重新放歸普通社會。”




“昨晚呢?”




“也很好。”




日下部皺起眉,我知道他們沒有相信,索性放棄繼續表演,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總算做了一件對的事了,對吧?”我問。




五條悟點頭:“你把真相告訴他,也把選擇權還給了他,這件事做得很好。”




“那就好。”我小聲道。




日下部說:“但你不用靠難受證明自己已經付出代價。”




“知道。”




“又說知道。”




“這次真的知道。”我擡頭沖他笑了一下,“日下部老師,我今天情緒很穩定,沒有哭。”




日下部的臉色反而更難看了。




我不想繼續待在這兒了,找了個借口便匆忙離開。門合上前五條悟喊我晚上好好休息,我說好。




結果當晚我就坐在了酒吧裏。




人類關于改變的承諾經常擁有極短的保質期,早上還能用于維持人格,到了晚上便會在酒精裏自動失效。




我最初只點了一杯。一杯酒不會造成嚴重後果,甚至具有促進血液循環、緩解精神壓力的作用,這種邏輯和“只打一局”“只抽一根”“只睡一次”屬于同一套自我欺騙體系。




第一杯喝完,我又點了第二杯,第二杯以後是第三杯,後面的數量逐漸失去統計意義。




手機一直在震。五條悟問我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了,日下部問我有沒有回宿舍,星绮羅羅給我發了幾張可愛的貼圖,秤金次發來一句「人呢」。




我将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扣在吧臺上。




明明做了正确的事,可我還是胸口發悶。




七海建人的擁抱、額頭上的吻,還有那句“我現在依然喜歡你”,在酒精裏反複浮上來。




我結束關系究竟是在保護他,還是又一次搶在對方可能離開之前先逃跑?




這個問題太複雜了,所以我選擇繼續喝。




有人在我身邊坐下時,我已經醉得看不清杯子裏的冰塊。




淡淡的香火味先靠近。




我沒有擡頭:“夏油先生,你每次出現得都很符合反派職業需求。”




夏油傑笑了:“看來你還認得出我。”




“頭發這麽長的邪教教主不多。”




“你喝了多少?”




“不記得了。”我誠實地回答。




夏油傑拿走我面前的酒杯,讓酒保換了杯水,我趴在吧臺上看他:“你怎麽也不讓我喝?”




“我沒有不讓,我只是覺得你現在需要慢一點。”




這種态度很狡猾,他不下禁令,不談責任,只替我把水放到手邊,仿佛選擇權從始至終都屬于我。




我還是喝了那杯水。




“發生什麽了?”夏油傑問。




“我失戀了。”




“七海建人?”




我眯起眼睛:“你怎麽知道?”




“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你果然在跟蹤我。”




夏油傑沒有承認或否認,只微笑着看我。




酒精令人産生傾訴欲,尤其傾聽者長得很好看,聲音和笑容都溫柔得要命。




我開始講。




從七海家的早餐講到秤金次和星绮羅羅,從同期們早上的沉默講到日下部的責備,再講到五條悟坐在我房間裏,讓我把選擇權還給所有人。




最後講到今天的分手。




“七海先生說他沒有讨厭我。”我趴在手臂上,聲音悶悶的,“他怎麽會不讨厭我呢?”




“因為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糟糕。”




“你現在說話很像五條悟。”




夏油傑笑起來:“悟會讓你改。”




“大家都讓我改。”




“那你想改嗎?”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急着變成他們希望的樣子。”夏油傑說。




我擡起眼看他:“可是我傷害他們了。”




“人與人靠近,本來就會傷害彼此。”他的聲音很輕柔,“他們知道你的經歷,你的術式,也知道你一直在饑餓,卻仍然選擇接近你。你願意坦白,也願意讓他們離開,已經承擔了自己的部分。”




“我明明可以克制自己。”




“為什麽一定要克制?”夏油傑反問。




“因為正常人都——”




“誰規定什麽是正常?”夏油傑打斷我,“高專?咒術界?一群将你判處死刑,又要求你學會安全無害的人?”




我沒有說話。夏油傑伸手,将我散落在臉側的頭發撥開。




“你的術式可以吃掉一切。”他說,“可他們每天都在告訴你什麽不能吃,什麽不該想,應該怎樣喜歡別人。最後,你連自己的欲望都要先拿去接受審判。”




“欲望也會傷人。”




“那就吃掉傷害。”




我醉醺醺地看着他:“什麽意思?”




“你可以吃掉情緒,記憶,甚至吃掉讓人痛苦的概念。”夏油傑溫柔地說,“既然你有能力令所有人擺脫痛苦,為什麽還要坐在這裏為痛苦道歉?”




這句話顯然有問題。




我殘餘的理智告訴我,事情絕對不能這樣解決。把別人的痛苦吃掉,和剝奪他們受傷的權利沒有區別。




可我醉得太厲害了,更重要的是,我太希望有人告訴我,我無需繼續承擔。




“他們都希望你成為可以被社會接受的人,而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夏油傑的手指滑過我的頭發,動作很輕,“想要很多東西沒關系,喜歡很多人也沒關系,你一直很餓,為什麽所有人都要求你為饑餓感到羞恥?”




我眼眶紅了:“因為我很貪心。”




“貪心也可以是一種天賦。”




“你在慫恿我變壞。”




“你已經把自己稱作壞人了。”夏油傑微笑,“這個詞還能約束你什麽?”




我看着他,一時無法回答。




高專的人會告訴我,做錯事不等于整個人都壞掉,夏油傑卻順着我的自我厭惡往下走,告訴我,既然已經如此,繼續下墜也沒有關系。




這當然是蠱惑,可他的懷抱就在旁邊。




而我此刻太累了。




“夏油先生。”我伸手抓住他的袈裟,“我是不是真的很讓人失望?”




“我沒有對你失望。”




“你本來就沒對我抱什麽好期待。”




“不,我一直很期待你。”夏油傑目光溫柔得像可以容納一切,“我期待你不再壓抑自己,期待你知道,這個世界沒有資格要求你永遠饑餓。”




眼淚不受控地掉了下來,我身體晃蕩了下,夏油傑順勢接住我,手臂環過我,将我輕輕按在胸前。




“不要讨厭我。”我哭着說。




“不會。”




“以後也不要。”




“好。”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沒有責備,沒有要求,也沒有任何必須在明天完成的正确決定。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僞裝自己。”夏油傑說。




這句話打開了我身體裏最後一道勉強維持形狀的鎖,我在他懷裏哭得一塌糊塗,酒精和疲倦也一起湧上來,我抓着夏油傑的衣服,連眼睛都睜不開。




“睡吧。”他輕聲說,将我摟進懷裏。




“我現在不想回高專。”




“你不需要回到那裏,我會帶你回家。”夏油傑用指腹輕輕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成為教主、最強、詛咒之王的媽我做對了什麽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