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贏到的錢比預想中多，我當即決定請虎杖悠仁吃高級烤肉。

“這是我贏的部分。”他把自己的錢遞給我。

“悠仁，你自己留着，說好姐姐今晚請客，而且姐姐還有點小錢，今晚點貴的。”我擺出闊氣的模樣，順手揉了揉他的粉發。

虎杖悠仁最終被我說服了，我們坐進烤肉店時已經過了正常晚飯時間。

他很能吃，米飯續到第三碗以後，店員開始用一種隐含敬意的眼神看他。我吃得比他還多，店員的敬意逐漸變成擔憂。

我把剛烤好的牛舌夾進他碗裏：“多吃一點，今天悠仁幫姐姐贏了很多錢。”

“主要還是運氣。”

“悠仁謙虛也很可愛。”

虎杖悠仁握筷子的動作慢下來，我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和姐姐約會開心嗎？”

他差點被米飯嗆住：“約、約會？”

“一起出門，參加娛樂項目，再一起吃晚飯，很完整的約會流程。”

“我們是偷偷去打小鋼珠吧？”虎杖悠仁不确定地問。

“約會內容比較有社會經驗。”

“可前輩說是校外實踐。”

“對學校屬于實踐，對我們屬于約會，不沖突。”

虎杖悠仁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眼睛始終不敢往我這裏看，我故意嘆氣：“看來悠仁不願意承認。”

“也、也沒有不願意！”

我眨了眨眼睛：“那就是願意？”

虎杖悠仁徹底說不出話了，他臉紅得非常明顯，連藏在帽檐下的耳朵都無法幸免。

我欣賞了一會兒，良心終于在倫理邊界附近恢複工作，伸手把另一盤肉放上烤網：“我是在開玩笑啦，悠仁的反應太可愛，很難忍住。”

這句話沒有起到顯著緩解作用，虎杖悠仁低着頭，小聲問：“前輩對其他人也這樣嗎？”

“看情況，只逗反應可愛的人。”我誠懇回答。

他又安靜下來，嘴角卻有點壓不住，只好用喝水掩飾。

我看着虎杖悠仁，心情也跟着變得很好。

虎杖悠仁确實很讨人喜歡，性格開朗，會照顧別人，剛剛在贏到錢以後第一時間想把屬于自己的部分交出來。

他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熱忱與真誠，經歷再糟糕的事情，靠近時依舊能夠讓人感到溫暖。

這種性格很危險，它會吸引許多比他複雜、疲憊，也比他糟糕得多的人。

我大概屬于其中之一。

“悠仁。”我叫他。

他終于擡頭：“怎麽了？”

“以後別随便和糟糕的大人單獨去賭博。”

虎杖悠仁笑起來：“前輩又不是糟糕的大人，你還請我吃晚飯。”

“判斷标準太低了，很容易被騙。”我看向他的目光充滿憐愛。

“前輩會騙我嗎？”

“目前只騙你把我當成約會對象。”

他的笑容又僵住了，我心滿意足地繼續吃烤肉。

回去的路上，虎杖悠仁主動替我拎着裝有獎品的袋子，我們趕上了最後一班公交車。

車裏人很少，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旁邊，我們的肩膀随着車身搖晃偶爾碰在一起，他每次都會稍微坐直一點，過一會兒又慢慢放松。

快到高專時，我有些困，靠着椅背閉上眼睛，虎杖悠仁小心地将自己的外套折起來，墊在我靠窗那一側，免得腦袋撞到玻璃。

我假裝沒醒，費了好大勁才把唇角的笑意壓下去。

下車以後，我将小鋼珠店換來的一個廉價挂件送給他，挂件上的動畫人物舉着誇張的愛心，與我們今天用的機器是同一系列。

“約會紀念。”我說。

虎杖悠仁接過去，臉又開始發熱：“前輩還要繼續這樣說嗎？”

“你不喜歡？”

“也沒有......”

“那就收好。”

他把挂件握進掌心，認真地點了下頭。

我們回到高專時已經很晚，走廊裏沒有人，虎杖悠仁将我送回宿舍。

互道晚安後，他準備離開，剛走出去兩步，我靠着門框補充：“悠仁，今天和你出去很開心，下次再一起約會吧。”

虎杖悠仁在走廊裏險些被自己的腳絆倒。

我關上門，覺得男高中生十分可愛。

第二天早上，釘崎野薔薇發現虎杖悠仁的書包上多了一個挂件。

“這是什麽？”她伸手去拿。

虎杖悠仁迅速把書包拉回來：“沒什麽。”

“沒什麽你躲什麽？”

“昨天随便買的。”

“你昨天出去了？跟誰？”

虎杖悠仁的視線開始飄忽不定：“一個人。”

釘崎野薔薇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幾秒，我恰好抱着熊貓經過，手裏拿着一盒與挂件同系列的巧克力棒。

虎杖悠仁看到我，身體明顯僵了下，随後又笑起來：“前輩，早。”

“早啊，悠仁。”我從盒子裏抽出一根巧克力棒，遞到他嘴邊，“昨天辛苦了，獎勵。”

虎杖悠仁下意識張嘴咬住。

釘崎野薔薇緩慢轉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我已經抱着熊貓繼續向前走，虎杖悠仁站在原地，嘴裏叼着巧克力棒，臉紅得像剛結束一場高強度體能訓練。

釘崎野薔薇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當天下午，我坐在訓練場邊抱着熊貓曬太陽，釘崎野薔薇将伏黑惠拖到了教學樓拐角。

“你看虎杖。”她壓低聲音。

伏黑惠朝訓練場看了一眼：“他在跑步。”

“看他的眼睛。”

“兩只都在。”

“他每經過一次就往那邊看。”釘崎野薔薇悄悄指了指我的方向，示意伏黑惠繼續觀察，“你沒發現虎杖最近看前輩的頻率很高嗎？”

“沒有。”

“她一說話他就笑。”

“很多人都會。”

“她逗虎杖的時候，他臉可紅了。”

“虎杖本來就容易臉紅。”

釘崎野薔薇決定丢出殺手锏：“她昨天和虎杖單獨出去了，回來以後虎杖書包上多了約會紀念挂件。”

伏黑惠終于轉頭：“約會？”

“虎杖自己沒明确說，我推斷的。”

“那可能只是普通禮物。”

釘崎野薔薇瞪着面前的海膽頭同期：“伏黑，你這樣很難在戀愛問題上取得進展。”

“我也不想取得。”伏黑惠淡淡地回答。

訓練場另一端，虎杖悠仁剛跑完最後一圈正在喝水，我朝他招了招手，他立刻拿起放在旁邊的飲料向我走來。

他将其中一瓶遞給我，瓶蓋已經提前擰松：“前輩，你喜歡的口味。”

“謝謝。”我接過飲料，“悠仁越來越會照顧人了，做你的女朋友應該很幸福。”

虎杖悠仁的臉迅速變紅，我喝了口飲料，覺得他真可愛，也像往常一樣沒有将他的反應放在心上，順手替他撣掉肩頭的一點灰。

釘崎野薔薇見狀在拐角後興奮地掐住伏黑惠的手臂：“看見了嗎？！”

“很痛。”

“虎杖絕對喜歡她。”

伏黑惠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所以呢？”

“所以要幫他。”

“為什麽？”

“當然是同期情誼！”釘崎野薔薇小聲但情感充沛地說，“你看看虎杖的競争對手！又是五條老師，又是日下部老師，秤前輩和星前輩還會直接占領宿舍，虎杖一個純情男高中生，除了年輕、陽光和體力好，還有什麽優勢？”

伏黑惠認真想了想：“會做肉丸。”

“這能算優勢嗎？！——果然最大的優勢還是年輕，那些成年人心眼太多，虎杖足夠真誠。”

“年齡不合适。”

“又沒讓他們現在結婚，先培養感情，等虎杖成年。”

伏黑惠面無表情：“你已經考慮到結婚了？”

“戰略規劃需要長期視角。”釘崎野薔薇以面對革命戰友的姿态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

“我不參與。”

“你只需要在五條老師問起來時保持沉默。”

“我本來就不想和五條老師談這種事。”

“很好，第一名成員通過考核。”

“我沒有加入。”

釘崎野薔薇無視伏黑惠的抗議，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附近電影院的排片。

她選中一部剛上映的僵屍動作片，虎杖悠仁喜歡電影，我則對于任何能夠配爆米花的娛樂活動都沒有意見，影片內容也足夠安全，不會因為愛情情節令當事人提前察覺安排痕跡。

當天晚飯後，釘崎野薔薇将兩張電影票塞進虎杖悠仁手裏：“周六下午，拿去。”

虎杖悠仁疑惑地看着票：“給我和伏黑？”

“誰要和你看僵屍片。”伏黑惠說。

“釘崎呢？”

“我要陪真希姐買東西。”

“熊貓？”

“它沒有座位需求。”

虎杖悠仁終于理解她的意思，臉上的熱度一點點升起來：“你是說……”

“你要是敢浪費，我就把你偷偷去小鋼珠店的事告訴五條老師。”

虎杖悠仁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的？！”

“你們帶回來的點心盒上印着店名。”

虎杖悠仁拿着電影票走到我面前時，釘崎野薔薇已經将伏黑惠拖到自動販賣機後面。

那地方根本藏不住兩個人，伏黑惠顯然意識到了，只有釘崎野薔薇堅持認為氣氛十分隐蔽。

“前輩。”虎杖悠仁叫我。

“怎麽了？”我把懷裏的熊貓放到一旁。

“周六有空嗎？”

“我現在是無業游民，每天都有空。”

“那要不要一起看電影？”他說完便把票遞過來，緊張得像在提交可能被當場退回的任務報告。

我看着虎杖悠仁努力維持鎮定，眼神卻洩露出太多期待的可愛模樣，笑着接過其中一張票：“第二次約會？”

他臉唰得紅了，嘴唇動了幾下，好半天才回答：“如果前輩願意的話。”

我稍微愣了下，随後笑得更高興：“好啊。”

自動販賣機後傳出一聲很輕的歡呼，伏黑惠的聲音跟着響起：“你太明顯了。”

熊貓探出頭，準确看向兩名觀察者，我順着它的視線回頭，釘崎野薔薇已經若無其事地拉着伏黑惠走了出來。

沒過多久，五條悟從另一條走廊路過，看到我手中的電影票後停下腳步：“要去看電影？”

“嗯，悠仁約我。”

虎杖悠仁才恢複正常沒多久的臉再次紅起來，五條悟看了看他，又看向我，唇角慢慢揚起：“只有你們兩個人？”

見我點頭，他繼續道：“老師也很喜歡僵屍電影哦。”

釘崎野薔薇立即開口：“那一場已經賣光了。”

“那老師可以負責接送可愛學生。”

“請五條老師不要乾涉學生社交。”釘崎野薔薇擋到虎杖悠仁前面，伏黑惠轉身離開，放棄與這項計劃建立任何公開聯系。

五條悟笑得更加燦爛，走過來把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那就玩得開心，悠仁，門禁以前要把人完整送回來哦。”

“是！”虎杖悠仁下意識站直。

五條悟彎下腰，貼近我耳邊：“回來以後也陪我看一場電影？”

我還沒回答，釘崎野薔薇已經将我從他手臂下面拉出來：“她周六很忙。”

“電影結束以後也忙？”

“需要複盤約會。”

虎杖悠仁站在旁邊，整個人快要熟了，我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頭發：“別緊張，悠仁，悟只是嫉妒年輕人。”

“老師哪裏老了？”五條悟抗議。

“和高中生相比。”

“年齡不代表競争力。”

“悟，這句話由教師對學生說出來很糟糕。”我誠懇評價。

現場一時十分混亂，五條悟湊在我旁邊，熊貓趴在我臂彎裏看熱鬧，伏黑惠已經走出很遠，虎杖悠仁握着電影票，明明臉紅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嘴角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釘崎野薔薇看在眼裏，更加堅定了支持年輕同期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