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三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三章




搬回高專的生活迅速穩定下來。




沒有導師,沒有返修郵件,也沒有任何人要求我在下午五點前交出一版分析,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食堂吃一頓無需付錢的早午餐,再根據當天心情決定去訓練場、教師休息室或家入硝子的醫務室妨礙他人工作。




今天我選擇抱着熊貓坐在訓練場邊緣悠哉悠哉吃冰淇淋,觀看禪院真希把虎杖悠仁摔出去,産生了提前四十年進入退休生活的平靜。




虎杖悠仁從地上爬起來,訓練服後背沾滿灰塵,擡手用衣擺擦汗時露出一截精壯的腰腹。




我的目光在他漂亮的腹肌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很有長輩風範地評價:“悠仁應該能被運動雜志邀請拍封面。”




虎杖悠仁的動作停住,衣服迅速放了回去:“前輩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客觀評價你的訓練成果。”




“他臉紅了。”熊貓坐在我懷裏小聲提醒我。




縮水後的熊貓已經失去作為大型靠枕的功能,我只能把它放在腿上,勉強充當毛絨抱枕。





虎杖悠仁轉身繼續訓練,臉依然很紅。




在一旁的乙骨憂太剛結束一輪對練,我把身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他,又順便端詳起他的臉。




“憂太真的越來越帥氣了。”我真誠地誇獎。




乙骨憂太被水嗆了下,小聲說謝謝,耳根有點紅。




我心滿意足地抱着熊貓,感覺自己的退休生活擁有十分充足的娛樂項目。




禪院真希見我如此無所事事,朝我走來:“你閑成這樣,下午一起訓練。”




“休假期間進行勞動違反倫理。”




“你沒有工作,不存在假期這一說。”




“無業人員同樣享有人權。”




釘崎野薔薇在我旁邊坐下:“沒事的話今晚陪我出去。”




“去哪?”




“逛街,你欠了我一年多。”她的一只眼睛因為澀谷那晚的傷罩着眼罩,講話和伸手搶我冰淇淋的力氣倒一點沒少。




我想起曾經發給她,卻始終沒有一起試穿的衣服:“你想幾點去?”




“今晚七點。”




“好啊,真希也來。”我宣布。




禪院真希皺眉:“為什麽有我?”




“girls’ night需要三個人才有組織規模。”我義正嚴辭。




“你們兩個去。”




釘崎野薔薇聞言挽住她一邊手臂,我則抱住另一邊:“真希,年輕女孩的集體活動有助于心理康複。”




“我看你心理好得很。”




“我需要持續鞏固。”




最後禪院真希還是參加了。




那天晚上,我們買了衣服、喝了奶茶、吃了烤肉,又回宿舍一起敷高價面膜。




釘崎野薔薇占據我的鏡子,禪院真希坐在椅子上,臉上被我強行貼了一張具有美白保濕功能的面膜,母親也參與了這場女性集體活動,坐在床邊替我梳頭。




熊貓抱着零食敲門時,被釘崎野薔薇以性別條件拒絕入內。




“我是熊貓。”它據理力争。




“熊貓也不行。”




我們收下零食,把它關在了門外。




這類活動後來迅速發展成固定項目。釘崎野薔薇負責購物和挑選電影,禪院真希負責在我們聊太過分話題時發出警告,我負責提供宿舍、食物與大量不具備教育價值的人生經驗。




伏黑惠偶爾從門口經過,我會立刻降低音量,并确保自己剛才沒有說出可能被識別為命令的內容。




第三次這樣做以後,他終于停下腳步:“前輩,你正常說話就行,不用每次看見我都像突然參加答辯。”




“這是嚴謹。”




“很奇怪。”




“那我盡量奇怪得自然一點。”




伏黑惠沒有獲得任何安慰,轉身準備離開,我下意識開口:“惠,早點休息——”




話音落下,我立刻從床上彈射起來沖到門口:“剛才那句不具備命令含義,你可以不休息,也可以熬夜,完全由你自己決定。”




“我本來就準備睡。”伏黑惠乾巴巴地回答。




“那就好。”




“現在被你吵清醒了。”




釘崎野薔薇在身後笑得面膜都快掉下來,禪院真希把翹起的邊緣重新按回臉上,肩膀也輕輕動了兩下。




回到高專的第二個周末,我剛打開宿舍門,就看見秤金次躺在我床上,星绮羅羅坐在梳妝臺前研究我的護膚品。




這幅畫面熟悉得仿佛中間一年多的失聯和死滅洄游只是一次過長的校外實踐。




我站在門口:“你們怎麽進來的?備用鑰匙上次不是已經還我了嗎?”




星绮羅羅從鏡子裏看我:“我們自己又拿回來了。”




“這叫入室盜竊。”我控訴。




秤金次翻了個身:“我們恢複學籍,回學校看看很正常。”




“恢複學籍的人為什麽不去上課?”




“誰說恢複以後一定要來?”




他們的地下拳場早已發展成穩定事業,比賽、下注和抽成足以維持相當可觀的收入。




過去那份停學處罰被取消,他們接受了恢複學籍的結果,仍然對返校念書毫無興趣。




秤金次認為,學校無法教他怎樣擴大盤口。




星绮羅羅認為,回來上課會影響美容覺。




兩人唯一願意使用的學生權益,是自由出入高專,從而繼續霸占我的宿舍。




“你們來乾什麽?”我問。




星绮羅羅轉過椅子:“看你。”




秤金次從床上坐起來:“順便确認你有沒有一畢業就餓死。”




“高專提供三餐。”




“聽起來過得很舒服。”




“确實不錯。”我走到星绮羅羅面前,俯身抱住她,“你們想我嗎?”




“沒有。”她甜甜地回答。




秤金次從背後伸手,把我拽進懷裏:“我們只想看看你有沒有又撿新的男人回來。”




“我目前停止撿人。”




秤金次明顯不信,星绮羅羅則笑着捏住我的臉:“有什麽需要彙報的內容嗎?不許說謊哦。”




那晚我們進行了一次持續時間很長、效率很低的近況交流,其中語言所占比例有限。




第二天中午,我從兩人中間醒來,星绮羅羅抱着我,秤金次的一條手臂壓在我的小腹。




敲門聲響起,虎杖悠仁的聲音傳進來,說食堂快要結束午餐供應。




我剛準備回答,秤金次先不耐煩地喊了一句知道了。




門外安靜了。




過了幾秒,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問:“秤前輩也在?”




星绮羅羅從我肩上擡起臉:“我也在哦。”




門外再次陷入寂靜。




我原本打算告訴虎杖悠仁,這種事情多經歷幾次就會習慣,後來想到他的人生已經承受太多,決定暫時放過他。




除了和學生們發展良好關系,我也沒忘騷擾日下部篤也。




以前我們還能假裝我只是對成熟老師懷有缺乏行動能力的輕浮幻想,如今這項解釋已經失效。




我們同居過,睡過很多次,再把調情歸入師生誤會,對彼此的智力都不夠尊重。




日下部一開始試圖躲我,他提前結束訓練,繞開我經常出現的走廊,但我死纏爛打的功力更勝一籌。




我在教師休息室堵住他時,他正整理重建資料,發現我進門便開始皺眉:“你又沒事乾?”




“目前屬于休假。”




“休假就去休息。”




“我休息的時候喜歡看你工作。”




“出去。”




我走到桌邊坐下,裙擺壓住一小部分文件:“篤也,你是不是在躲我?”




“沒有。”




“那你看着我說。”




日下部擡頭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回去:“看完了。”




“态度很敷衍。”




“我還有工作。”




我伸手拿走他正在看的那份文件,日下部靠向椅背,疲憊地看着我:“你到底想乾什麽?”




“乾你。”




日下部沉默了,伸手想把文件拿回去,我把紙藏到身後,身體順勢向前靠近,膝蓋碰到他的腿。




他沒有立即退。




我低頭笑着看他:“親一下?”




“這裏是教師休息室,五條随時會進來。”




“旁邊器材室沒人。”




日下部沉重地嘆了口氣,像在忍耐某種非常具體的職業災難:“你剛回學校幾天?”




“時間長短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思念。”




“少說這種鬼話。”




“那你親自堵住我的嘴。”




日下部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從桌上拉了下去,又拿走我藏在身後的文件放回桌面,拽着我往外走。




“去哪?”我明知故問。




“器材室。”




我非常順從地跟了上去。




器材室的門從裏面鎖上後,我仍然很有心情地提醒日下部,下午可能有人來拿東西。




“剛才提出地點的人是誰?”他問。




“我只是提供方案,最終決策由教師作出。”




日下部低頭吻住我,結束了這場責任劃分。




四十分鐘後,我們從器材室出來。




我的襯衫皺皺巴巴,日下部的領帶也系得有些歪,他走出兩步發現我還在整理裙擺,停下來等了一會兒,伸手替我把翻進去的衣領拉出來。




“下次別在學校胡鬧。”他說。




“下次是什麽時候?”




日下部不想理我,轉身走向走廊。




五條悟就站在拐角盯着他。




五條悟手裏拎着一盒甜點,臉上帶着明亮笑容,目光先掃過我的衣領,又落到日下部歪掉的領帶上。




“器材檢查結束了?”他友善地問。




日下部明顯被吓了一跳:“你站在這裏多久了?”




“剛到哦。”五條悟笑眯眯地回答,“剛好看見優秀教師幫助畢業生整理衣服,很感人。”




我拽平皺起來的裙角,五條悟看着我的動作:“需要老師幫忙嗎?”




“……不怎麽需要。”我乾巴巴地說。




“日下部可以,我不可以?”




空氣突然變得危險。




日下部低頭把領帶扯正:“你們自己談。”




他走得很快,完全沒有照顧共同犯罪者的意思。




我站在原地,五條悟仍然保持着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甜點盒:“本來買給你的。”




“現在呢?”




“也給你。老師很成熟,不會因為學生在器材室接受其他教師的課外指導,就沒收已經買好的東西。”他将盒子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感覺盒子有點燙手:“想罵就罵吧......”




“為什麽要罵?你和日下部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也擁有完整拒絕能力,合理、合法、自願。”五條悟每說一個詞,笑容就燦爛一點,“真好。”




說完他轉身往前走,步子也不快,明顯在等我主動處理。




我跟了半條走廊,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悟,你生氣了?”




“有一點哦。”




“因為篤也?”




“因為你躲我。”五條悟停下腳步,轉身看我,“你跟所有人都能正常相處,輪到我抱你,你會僵住,我靠近,你就找別的事,提到回來繼續,你假裝不記得。”




我看着他,無法像過去那樣随口說出一句足以把氣氛帶走的爛俗笑話。




“你被「污染」了......我不知道它有沒有改變其他東西。”




五條悟臉上的笑淡下去:“比如我喜歡你?”




我沒有回答。




“我喜歡你發生在被媽媽治療以前。”他繼續道。




“但「污染」可能會加重依賴和保護欲,傑已經出現過這種情況。”




“傑的情況沒有證據。”




我垂下頭,五條悟向前走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重新縮短。他沒有碰我,只讓自己的影子落下來,把我整個人罩在裏面:“你覺得只要靠近我,就可能在無意間命令我?”




“是的.......”




“那天是我主動親你。”




“那時候你還沒有「污染」。”我小聲說。




五條悟語氣放輕了點:“所以你害怕我現在失去拒絕能力,連問都不問我,就準備替我決定所有願意都不算數嗎?”




我一時沒有找到可以反駁的理由:“.......我沒有想替你決定,我是怕自己判斷錯了。”




“老師已經二十九歲了,能夠分辨自己想不想親誰。”五條悟将手搭在我的發頂,“如果你實在擔心「污染」的影響,我們可以慢慢來。”




“但慢慢來和完全不來是兩回事。”他補充,“你答應我的吻能繼續延期,不能無限取消哦。”




“還有期限?”




“當然。”五條悟重新笑起來,碰了碰我的臉,指尖從耳側滑到下巴。




“今天先收利息。”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對「污染」的謹慎在夏油傑那裏造成了另一種問題。




夏油傑被安排住在高專宿舍,活動範圍受結界限制,日常生活沒有人貼身看守,但乙骨憂太和禪院真希會确認他的行蹤,五條悟有空時也會主動找他,雙方讨論內容經常從咒術界重建逐漸退化成互相揭短。




我搬回來以後去看過夏油傑幾次,每次都很有禮貌。




敲門,等待允許,保持距離,不随便觸碰,也不在他拒絕以後繼續糾纏。




夏油傑起初對這種待遇沒有發表意見,很快便開始明顯煩躁。




晚上我錯過食堂晚飯,路過夏油傑房間時聞到裏面有食物香味,立刻停下腳步。




門沒有關嚴,我很有禮貌地敲了兩下:“傑?”




夏油傑坐在桌邊看書,旁邊放着剛煮好的荞麥面:“有事?”




“你吃晚飯了嗎?”我裝模作樣地問,視線落在那碗還在冒熱氣的面上,還沒等他回答,我就厚着臉皮繼續,“看來正在吃,還有多的嗎?”




“沒有。”




“我可以付錢。”




“食堂有飯。”




“我去晚了。”




“便利店還開着。”




“外面很遠。”




夏油傑合上書:“所以?”




我雙手合十,十分誠懇地請求:“傑,我想吃你做的飯。”




“拒絕。”




“好吧......”我可憐巴巴地放下手,轉身準備去便利店。




夏油傑看着我已經邁出去的腳,臉色反而沉了下來:“你就這樣走了?”




我停下來:“你拒絕了啊。”




“以前沒見你這麽尊重拒絕。”




“我已經深刻反省,并決定将尊重選擇權落實到日常生活。”




“落實得很有選擇性。”夏油傑語氣嘲弄,“你騷擾日下部時,似乎沒有寫申請書。”




我後頸一涼:“你怎麽知道?”




夏油傑沒有告訴我消息來源,目光落于我衣領處的隐約痕跡:“日下部開始用嘴訓練學生了?”




我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我還是走吧。”




我的反應讓夏油傑愈發煩躁。




他理應滿意。




我終于不再把他的拒絕當成一項需要通過強制命令攻克的障礙,也不會未經允許便坐到他身邊,伸手拿走他的東西。




這正是他要求了一年多的自由。




可我真的停在門外,真的在他說拒絕以後準備離開,又令他産生一種更加細小、也更加難以承認的不快。




曾經無論如何都要抓住他的人,終于學會松手以後,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些熱情全部交給其他人。




這種情緒當然不可能叫嫉妒。




夏油傑拒絕接受如此缺乏尊嚴的解釋。




“回來。”他說。




我剛轉過去的身體立刻停住,謹慎地問:“這是邀請嗎?”




“是。”




我這才重新走進房間,在距離桌子很遠的椅子上坐下。




夏油傑看着那段過分禮貌的距離:“沒必要坐那麽遠。”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十厘米。




夏油傑皺起眉:“你現在聽話得讓人心煩。”




我很委屈:“這句話有點不講理。”




“你還知道什麽叫不講理?”




“我最近道德水平顯著提高,已經能夠識別了。”




夏油傑不想繼續聽我鬼扯,起身走向廚房,從鍋裏盛出另一份荞麥面放到我面前。




“傑,你真好。”我欣喜地接過熱氣騰騰的面。




“沒必要奉承我。”




我乖乖閉上嘴,夏油傑盯着我,臉色更差。




荞麥面味道和記憶中一樣,湯底清淡,面條軟硬合适,蔥花切得很細。




我吃了幾口,胃裏的空缺被熱食填上一點,忍不住眯起眼睛。




夏油傑坐回對面,冷不丁開口:“宿傩做得更好。”




“你們的廚藝屬于不同維度,宿傩适合招待客人,你做的更像回家以後會吃到的飯。”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這句有些越界,立刻補充,“如果你不喜歡這種說法,我可以收回。”




夏油傑尚未回答,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五條悟毫無敲門意識地走了進來。




“好香——傑不是拒絕做飯了嗎?”五條悟在我旁邊坐下,很自然地拿走我的筷子嘗了一口。




“那是我的。”我抗議。




“我們之間還分這麽清楚?”五條悟又吃了一口,“而且我白天把甜點給你了,現在很餓。”




五條悟吃到第三口時,夏油傑面無表情進廚房重新盛了一份,重重放到他面前。




“謝謝傑哥哥。”五條悟笑容明媚。




“再這樣叫就出去。”




“媽媽聽見會傷心哦。”




母親聞聲從我的影子裏出現,摸了摸我的頭,确認我在好好吃晚飯,又走到五條悟與夏油傑身邊,分別抱了下兩個孩子。




五條悟熟練地回抱,夏油傑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母親滿意地坐到我旁邊,順便把宿傩的發育情況傳遞過來——肋骨已經形成,心髒也出現了輪廓。




“宿傩今天長出心髒了。”我向兩人轉述。




五條悟問:“距離重新做飯還有多久?”




“九個多月。”我悲痛地回答。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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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教主、最強、詛咒之王的媽我做對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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