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和乙骨憂太分開後，五條悟把我送回宿舍，并在門口清點了一遍甜品袋裏的東西。

七樣，一樣沒少，他對此勉強滿意，臨走前還提醒我，乙骨憂太送我回來的時間比任務預計結束時間晚了快兩個小時。

“我們在吃甜品。”我解釋。

“吃得很慢嘛。”

“聊天也需要時間。”

“聊什麽？”

“年輕人的話題。”

五條悟靠在門框上，笑容明亮：“老師也很年輕。”

“你比憂太大十二歲。”

“年齡歧視會傷害師生感情哦。”

我踮起腳摸了摸五條悟的頭發，告訴他早點回去休息，他握住我的手腕，臉頰在掌心裏蹭了一下，居然就真的乖乖離開了。

這使我産生了一絲不安，五條悟通常不會如此輕易放棄一個糾纏機會，尤其今天乙骨憂太在他面前坦然承認了喜歡和我待在一起，他卻只陰陽怪氣了幾句。

事實證明，我對五條悟的了解很可靠。

五條悟忍了很久。

他忍耐的對象包括日下部篤也、秤金次、星绮羅羅，以及至今沒有弄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麽的夏油傑。

兩名學生的心思同樣沒有逃過六眼。他們都太年輕，五條悟并不真的擔心我會和他們發生些什麽，可競争者有沒有勝算，與競争者的存在是否礙眼屬于兩個問題。

五條悟一直默認自己擁有特殊地位，我也确實給了他特殊地位。

可等到一切結束，他完好無損地回來，我又開始擔心「污染」改變了他的感情，連第二個吻都遲遲不肯給。

五條悟認為這份特殊待遇具有嚴重欺詐嫌疑。

他終于失去繼續排隊等候的興趣。

晚上十二點，房門被敲響。我剛洗完澡，穿着寬松睡衣，頭發還沒完全吹乾。

打開門以後，五條悟站在外面。

他戴着墨鏡，白發松散垂在額前，穿着黑色低領與寬松長褲，露出修長的頸線與一小截鎖骨，肩膀将柔軟布料撐出漂亮的輪廓，走廊燈光落進那雙隐約露出的藍眼睛裏，也照亮了喉結下方随呼吸輕輕起伏的陰影。

我費了很大勁才把目光從他的鎖骨和喉結處移開：“悟，這麽晚有什麽事？”

“有，我可以進去嗎？”他的語氣聽上去居然很客氣，但擡手抵住了房門，防止我以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把它關上。

我只得側身讓開，五條悟走進房間，順手鎖上了門。

鎖舌落下的輕響使空氣産生了一點變化，我裝作沒注意，走到桌邊拿起吹風機：“你先坐，我把頭發吹乾。”

“我幫你。”五條悟從我手裏抽走吹風機，讓我坐到椅子上。

溫熱氣流穿過頭發，五條悟的手指從我的發根慢慢梳到發尾，偶爾擦過耳側與頸後，動作耐心得反常。

我從鏡子裏觀察他，他微微垂着頭，神情被垂下的白發擋住一部分，看不出平時那種準備捉弄人的笑意。

吹風機停下以後，房間驟然安靜。五條悟把最後一點纏住的頭發理順，随後雙手撐在我身後，将我困在他的手臂之間。

鏡子裏，我們的距離重疊在一起。

“你和日下部在學校做過多少次了？”他冷不丁開口。

我沒料到這場夜談會從這種題型開始：“你問這個乾嘛？”

“器材室，值班室，訓練場旁邊的倉庫。”五條悟替我完成了初步彙總，“日下部躲你的水平越來越差了。”

“請不要把六眼用于偷窺同事私生活。”我乾巴巴回答。

五條悟繼續清點道：“你去金次和绮羅羅那，經常四五天不回來，帶悠仁看電影，今天又和憂太一起出任務、吃甜點，回來時還摸他的頭。”

“我原本可以繼續等。”他摘下墨鏡放到桌面，那雙眼睛隔着鏡子落在我身上，所有輕浮的遮掩都被拿走了，“你擔心「污染」影響我的判斷，我就給你時間驗證，你害怕命令我，我也可以讓你慢慢确認。我以為只要我一直在這裏，你遲早會願意靠近。”

“悟……”

“但你把所有人都排在我前面，輪到我，你連一個吻都要繼續延期。如果你準備等到所有風險徹底消失，十年以後也能找到新的理由繼續躲我。”

我手指收緊，睡衣布料在膝上皺成一團。我很想反駁，又找不到值得反駁的內容。

五條悟握住我的手，手指沿着指縫慢慢扣進來：“我喜歡你，很早以前就喜歡了，早在媽媽治療我以前，甚至在你還沒有決定要從高專逃走以前。我知道你很麻煩，也知道你以後大概還會繼續惹麻煩，但我早就打算愛你了。”

胸口仿佛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在緩慢伸展，我的臉失去了任何僞裝的能力。

五條悟看過我撒謊、逃跑、失控，知道我把夏油傑囚禁了一年多，也親自體驗過母親的「污染」。

他仍然說，早就打算愛我。

“「污染」沒有替我制造這些感情。”五條悟繼續，“它可能讓我沒辦法違抗你下達的命令，但我想吻你，想讓你別再去別人那裏住那麽久，這些事在新宿以前就已經發生了。”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我怕自己以後分不清。”

“那就讓我來分。”五條悟捏了捏我的手指，“你不需要替我做決定。”

“如果有一天——”

“那一天發生以後再處理。”他打斷我，“現在我要你回答一件很簡單的事，你喜歡我嗎？”

“喜歡。”

“有多喜歡？”

“很喜歡。”

五條悟仍然等待着，我望着那雙離得很近的藍眼睛，終于放棄了所有能夠減輕分量的修飾。

“悟，我最喜歡你，和喜歡其他人都不一樣。我想靠近他們的時候，通常不會考慮明天，可是只要想到你，我總會想到以後。”眼眶開始發熱，我用力眨了兩下，“我總是擔心你會不會失望，會不會離開，以後還能不能見面。”

五條悟安靜聽完，嘴角一點點揚起來：“果然。”

我本來還有些想哭，聽見這句以後，情緒立即被打斷：“你能不能稍微謙虛一點？”

“不怎麽能。”五條悟笑眯眯地将我拉進懷裏，“所以「污染」審查通過了嗎？”

我擡手抱住他的腰，臉貼着胸口，聽見明顯比平時更快的心跳。

五條悟并沒有表面上那麽從容，這個發現讓我安心了很多。

“通過了。”我說。

他的手臂立即收緊，嘴唇擦過我的額頭：“那決戰以前欠的吻，可以繼續了嗎？”

我主動抓住他的衣領，将人拉下來吻住。

五條悟只怔了極短的一瞬，手掌便扣住我的後頸，另一只手攬緊腰，将這個已經延期太久的吻接了過去。

出戰前的吻很短，我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這一次，五條悟顯然準備把欠下的部分全部補完。

他的舌尖越過唇齒，吻得很深，最初還保留着一點耐心，在我主動貼近後，那點耐心迅速變成更具侵略性的索取。

我被他完全壓進胸前，睡衣柔軟的布料貼着他的黑色上衣，隔着兩層衣服依然能感覺到他胸膛下迅速升高的體溫。

身體随親吻越來越軟，腰間那只手便托得更緊，五條悟的手指幾乎可以橫跨我的後腰，很輕松就将我從地面抱起來。

我雙腳離地，身體被他抱到與視線相平的位置，腿本能地環住他的腰。

五條悟一邊吻我，一邊向床邊走，将我置于床上後俯身壓下來，白發垂在我臉側，眼裏長期被刻意壓住的欲望終于完整浮上來：“從你第一次說想吃掉我的眼睛，我就想過這一天了。”

“那才認識沒幾個月。”

“所以很久。”他低頭繼續吻我，發梢掃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點細微的癢。

他從嘴唇吻到下巴，又沿着頸側慢慢向下，呼吸落在皮膚上，溫度越來越高。

紐扣被一顆顆解開，他明明擁有能夠瞬間完成這件事的靈活度，卻故意放得很慢，每露出一小片皮膚，便低頭親吻，像在補償過去那些只能隔着衣服擁抱的時間。

「.......」

「.......」

「.......」

結束後五條悟把我抱回床上，我渾身軟綿綿的，喝完半杯水後終于找回一點語言能力：“悟，你以前到底和多少人做過？”

五條悟正在替我整理被汗黏住的頭發，聞言眨了眨眼睛：“零個。”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是第一次哦。”他說得十分輕快。

我撐着床墊坐起來，剛才使用過度的腰立刻表達抗議，只好重新倒回枕頭：“五條悟，你今年二十九歲，居然還是處男？”

“剛才已經不是了。”他糾正。

我瞳孔地震地盯着他，五條悟坦然接受審視，臉上甚至帶着點驕傲。

“你明明第一次，為什麽會這麽熟練？”我難以置信，“我居然被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處男弄成這樣？”

“我學習能力很強，而且認真看過教學資料。”五條悟理直氣壯。

“你把看片說得很正式。”

五條悟笑起來：“而且你的反應很明顯，喜歡哪裏，什麽時候想快一點，全都能看出來。”

“六眼還能用來做這種事？”

“主要依靠天賦。”他謙虛地回答。

我将枕頭砸到他臉上，他接住枕頭重新靠過來，腿也纏上來，把我困在懷裏。

“第一次給你了。”他把下巴放到我肩上，“所以要對我負責哦。”

“你事先沒有披露這項重要信息。”

“很驚喜吧。”

“驚吓可能比驚喜多一點，你想我怎麽負責？”我謹慎地問。

五條悟用鼻尖蹭了蹭我，眼神很認真：“我知道你還喜歡着別人，我當然會嫉妒，喜歡的人和別人睡覺，我又沒有特殊癖好，不可能真心替你高興。但我不會把你關起來，也不會要求你從此只能看我，可你不能再把我排除在外。”

“而且——”五條悟拖長了音，“我還有個條件哦，最強應該擁有相應待遇，我要正式交往名額。”

我笑着親了親他的嘴角：“那恭喜你成為我的第十四位男朋友。”

“未來丈夫也可以。”

“跨度太大了。”

“可以先訂婚。”

“睡一次就開始安排婚姻，處男果然很危險。”

五條悟咬了下我的耳朵：“要不要再來一次，讓我積累經驗？”

我身體一僵：“你還可以？”

“以前說過很多次，我身體很好哦。”

淩晨，我在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五條悟也跟着移動，手臂依然牢牢橫在我的腰上。我嫌熱，試圖把他的腿踢開，他又把我撈回懷裏，低聲含糊地叫了一句媽媽，我掐了把他的腰，聽見他在我耳邊低低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