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八章




澀谷很大,失去路牌以後每條街都差不多。




我經過一輛被壓扁的出租車,跨過倒塌的圍欄,又在某個路口停下來,因為我聽見有誰叫了我一聲。




熊貓從廢墟後面沖出來,它身上全是灰,跑起來依然很快,最初大概是準備像平時那樣給我一個擁抱,靠近後看清我的狀态,腳步硬生生停住了:“太好了!我們剛才還在找——你流血了!”




“沒事。”我平靜地回答。




日下部篤也從熊貓身後走過來,他手裏握着刀,風衣外套被碎石劃破,臉上和頭發裏都是灰,身上倒是沒有明顯傷痕。




看見我後,日下部的肩膀明顯放松下來,他終于确認某件最壞的事沒有發生,随後很快發現我站得太直,眼睛也沒有聚焦。




他走到我面前,檢查起我腹部的傷:“還傷到哪了?”




“沒事,小傷。”




日下部皺起眉,把刀收回鞘中:“你看着我。”





我順從地擡起頭,日下部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他好像一直沒有什麽變化,還是那副嫌麻煩的疲憊模樣,眉心因為擔心壓出很深的紋路。




幾個小時前他給我發消息,讓我到了別亂跑。更早以前,我在河邊因為父親的一通電話喘不上氣,也是這個人蹲在我面前,一遍遍讓我呼吸。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日下部一怔:“怎麽了?”




我張開嘴,第一遍沒有發出聲音,又嘗試了兩次才發出氣音:“……七海先生死了。”




這句話說出口後,膝蓋突然失去力氣,我直接跌坐在地上,日下部伸手來拉,沒能在第一時間把我拉住,只好跟着蹲下來。




“七海先生死了。”我重複了一遍,“只剩下一半,真人把他炸開了,我看見了,我還把七海先生剩下的部分也吃掉了。”




“先別說了。”




“我能救他的。”眼淚越來越多,喉嚨也開始痙攣,我抓住日下部的袖口試圖站起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只要我早到一點,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斷手斷腳都能長回來,我明明能救,我為什麽來得這麽晚?”




“這不歸你負責。”




“我在新乾線上坐了兩個小時,我還在「子宮」裏給自己治傷,如果我再快一點,如果我沒有——”




“夠了。”日下部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剛站穩就朝前倒進他懷裏,額頭撞上他結實的胸口,手指本能地攥住他的外套。




日下部抱住我,一只手按在我的後腦,另一只手環住肩背。我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哭聲終于徹底失去控制:“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的。”




“別道歉,你從京都趕過來,已經夠快了。”




“可還是晚了。”




日下部沒有辦法反駁。




七海建人确實死了,任何安慰放在那半具屍體旁邊都顯得廉價,他只能抱緊我,手掌壓住我不斷顫抖的後背:“先呼吸,聽見沒有?慢一點。”




我試着吸氣,胸口卻只發出破碎的抽噎,越想控制越喘不上來。




日下部低下頭捧起我的臉,額頭貼着我的:“跟着我,吸氣。”




我搖頭,手指把他的外套抓得更緊:“做不到……”




“能做到,看着我,我在這兒。”




熊貓在旁邊急得圍着我們轉了好幾圈,伸手想拍我的背,又怕打擾到:“要不要我背你去找硝子,你的臉色真的很差——日下部,她怎麽呼吸不上來,是不是又受傷了?”




“熊貓,先安靜。”




熊貓閉上嘴繼續急得團團轉,過了幾秒又忍不住小聲叫我的名字。




我已經聽不清了。




真人的記憶、改造人的哭聲和七海建人死前的背影全擠在腦子裏,日下部的手臂是我唯一還能感覺到的東西。




我抓着他嚎啕大哭,最後那口氣沒能順利吸進來,眼前驟然暗下去,身體徹底軟在他懷裏。




日下部立刻扶住我:“醒醒,能聽見嗎?”




我沒有回答,熊貓湊過來探我的呼吸,整張臉都皺在一起:“還在呼吸,脈搏也有,就是很亂,現在怎麽辦?”




“送她去家入那。”日下部将我抱起來,我失去意識後比剛才更難調整姿勢,一只手還攥着他的衣襟,他只好先托住我的膝彎和後背,再把我的頭壓到自己肩側。




母親站在幾步之外,已經變回無臉的樣子,身後的手臂緩慢張開,似乎随時準備把碰到我的人撕碎。




日下部擡頭和她對視,硬着頭皮開口解釋:“我帶她去找家入,她需要治療和休息。”




母親沒有讓路。




熊貓緊張得毛都炸了起來:“她聽得懂嗎?”




“聽得懂。”日下部說,“只是不一定聽我的。”




僵持持續了足足半分鐘,母親看向我抓着日下部衣服的手,身後的手臂終于慢慢收了回去。




她沒有消失,安靜地跟在我們旁邊。




日下部抱着我往臨時醫療點的方向走,熊貓在前面尋找還能通行的道路,走幾步就回頭确認一次。




遠處的帳仍然存在,今晚遠遠沒有到達安全的時候。




日下部開始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當初進入主戰場,會發生什麽。




他從最開始就打定主意留在外圍。




五條悟被封印以後,帳內聚集着數只特級咒靈,日下部沒有術式,手裏只有一把刀和新陰流,沖進地下與那些怪物正面交手,全身而退的概率低得不值得計算。




盡管他是所謂的最強一級術師,他也不想把自己的生命交代在這兒。




日下部篤也不想死,這件事他從來沒有掩飾。




咒術師的死亡通常很難看,犧牲也不會自動換來勝利,他見過太多年輕人沖進超出能力的任務,最後裝進袋子裏被送回來。所以他一直認為,知道什麽時候後退屬于少數真正有用的才能。




可七海建人死了。




懷裏的人哭到昏厥,剛才還在一遍遍問,如果自己早一點會怎樣。




日下部發現,同樣的問題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他沒有在外圍拖延,如果他選擇進站,如果他在七海建人遇見真人時也在附近,或許他便能幫七海建人擋住那只手。




也可能什麽都不會改變。




真人會先殺掉他,七海建人依舊會死,我最後在地上看見兩把熟悉的刀。




沒人能夠驗證,怕死仍然很合理。




合理這兩個字落到懷裏人雙眼紅腫的臉上,忽然顯得很單薄。




日下部調整了下手臂,讓我躺得更穩些,我在昏迷中仍然沒有松手,攥住他衣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無法對我說七海建人的死和我無關,也無法徹底相信,這與自己的缺席也無關。




“她醒了以後怎麽辦?”熊貓問。




“先讓她乖乖治傷。”日下部回答。




至于醒來以後要怎樣面對七海建人的死,五條悟的封印和這一晚留下的東西,沒有人能在廢墟裏給出答案。




日下部只知道自己依然不想死,可他也不想再看我哭成這樣。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成為教主、最強、詛咒之王的媽我做對了什麽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