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五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早晨,我在集合前吃了兩個飯團,又把昨晚剩下的巧克力塞進口袋。
日下部看着我清點東西,問我在找什麽,我摸了摸空着的另一邊口袋,告訴他總覺得還少帶了點東西。
“腦子?”秤金次從旁邊經過。
“那個平時也沒帶,不影響發揮。”
星绮羅羅笑着問我昨晚睡得怎麽樣,我說還行,她看了看我布滿血絲的眼睛,沒有拆穿,轉而将自己手裏剩下的半塊面包送到我嘴邊。
我低頭咬了口,食物咽下去以後,胃裏的空缺依然很明顯,嘴倒是暫時有了事情做,可以少回答幾個關于睡眠和緊張的問題。
大家陸續到達集合點,乙骨憂太站在禪院真希身邊,低聲核對之後的安排,熊貓被狗卷棘抱着,正在要求換一個視野好些的位置。
虎杖悠仁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再吃一點,脹相聽見以後也往我這邊看,我立即表示自己已經吃過早飯,不需要他們兄弟倆共同監督。
五條悟到達後,大家安靜下來,庵歌姬與樂岩寺嘉伸跟在他身旁,三人一同出現在門口,使得這場集合終于有了某種正式的意味。
五條悟今天穿得很正式,羽織的衣襟随着步子輕輕晃動,寬闊的肩膀被襯得十分端正,圍巾順着胸前垂下來。他沒有戴眼罩或墨鏡,那雙藍眼睛完整地露在外面,目光掃過我們時,我甚至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我已經近距離看過五條悟的臉很多次,按理說應該具備一定抵抗能力,可惜過去積累的經驗顯然只适用于平時的穿着,對于這種看上去随時能坐下來主持家族會議的版本,我的身體還沒有做好接待準備。
星绮羅羅貼近我的耳朵:“瓶子快被你捏壞了。”
我低頭,塑料瓶身已經凹進去一塊。
“今天衣服挺整齊。”秤金次打量了五條悟一會兒。
我非常贊同,整齊得有些過分,竟然使我開始認真反省,自己以前為什麽總想把他的衣服脫掉。
五條悟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即接話,他走近時,我才發現他的神情比衣着更加陌生。
虎杖悠仁率先往前走了半步,擡起手,在五條悟面前晃了一下:“五條老師,這樣沒法給你加油啊,術式先收一下。”
五條悟看向他,熟悉的笑意重新回到臉上,他收起無下限,稍稍側過身,将後背讓出來:“來吧。”
虎杖悠仁拍得很響:“加油!”
五條悟的肩膀跟着動了一下,回頭說悠仁很有精神,禪院真希已經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接上第二下:“別輸啊。”
“你們倒是稍微愛惜一下即将出戰的老師。”
“那就站穩。”
狗卷棘拍過以後,特意将熊貓托起來,讓它也能夠到。熊貓伸出爪子在同一個位置連拍了兩下,五條悟問它是不是趁機報複,它說自己現在這點力氣應該構不成什麽威脅。
乙骨憂太原本繃緊的表情也松開了些,他走上前,手掌落下時比其他人輕不少,五條悟回頭對他微笑:“別露出這種表情,憂太。”
“……嗯。”乙骨憂太點頭,終于笑起來,“五條老師,等你回來。”
秤金次那一下聽起來十分結實。
五條悟挑了挑眉:“金次平時對老師有很多意見嗎?”
“今天先攢着。”
“好可怕,回來還有投訴要處理。”
人群因此笑起來,我站在後面,看着一只又一只手落在五條悟背上。
大家都碰到了他,那件衣服被拍出了一點褶皺,圍巾也偏了,剛進門時那點讓人不敢靠近的距離,終于被這些毫不客氣的手弄亂了。
五條悟轉過身來找我:“你呢?”
我走到他面前,準備好的話臨時變成:“悟,你今天怎麽穿成這樣?”
“不好看?”
“太好看了。”我即答,周圍立即響起幾聲很不體諒人的笑。
五條悟滿意地彎下腰:“還有呢?”
我伸手将他的圍巾扶正,指尖順着邊緣撫過去,把剛才弄出來的一點折痕壓平。
那雙藍眼睛離得近,我本來想叫他別再盯着我看,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多看一會兒也沒有關系。
“這套衣服以後多穿幾次。”我說。
“這麽喜歡?”
我真誠地點頭。
“好啊。”五條悟擡手碰了碰我的臉。
我以為他又要捏一下,便很習慣地将下巴往上擡了點,手還搭在他的圍巾上。
下一刻,五條悟低下頭,嘴唇輕輕碰到了我的。
時間短得我甚至沒能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貼在頰邊,溫熱的觸感停了一瞬便退開,他仍然彎着腰,在一個很近的距離裏看我。
我沒有動,呆呆地回望着他。
五條悟親了我。
他親了我的嘴。
我終于把這兩件事對上,臉頰随即開始發燙,那股熱度沿着耳根往下蔓延,連被衣領遮住的脖子都沒有幸免。
五條悟觀察着這個過程,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滿意:“哎呀,原來真的會害羞。”
我覺得他最好別再說話。
最先出聲的是虎杖悠仁:“哇。”
音量本來很輕,在驟然安靜的人群裏卻顯得格外清楚。
乙骨憂太下意識碰了碰他的手臂,似乎想提醒他給我留點體面,結果虎杖悠仁已經驚訝地問了出來:“原來前輩和五條老師還是第一次接吻嗎?”
禪院真希挑眉:“平時黏成那樣,居然拖到今天。”
“鲑魚。”狗卷棘表示贊同。
熊貓從他懷裏探出腦袋:“臉好紅。”
我張開嘴,試圖以一個經歷豐富的成年人應有的鎮定處理現場,結果只發出了一個很沒有說服力的“啊”,後面什麽都沒接上。
五條悟終于笑出了聲,顯然對自己剛剛造成的後果很感興趣。
“怎麽辦,好可愛。”他笑眯眯地用拇指輕輕蹭過我發熱的皮膚。
秤金次臉上的笑早就沒了,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大概正在重新考慮剛才拍五條悟道那一下是不是太輕。
“你還挺會挑時候。”
“謝謝。”五條悟回答得很輕快。
秤金次臉更黑,星绮羅羅朝五條悟甜甜地微笑,手指慢慢繞起發尾:“回來以後要記得排隊哦,五條老師。”
五條悟回以同樣燦爛的笑容:“最強有快速通道。”
我總算重新找回語言功能:“你們能不能先別讨論這個?”
“終于會說話了。”五條悟高興地捏了捏我的臉。
日下部站在幾步之外,手裏那份安排表被捏出褶皺。
他見過很多次我怎樣厚着臉皮坐到他腿上,也見過我在被拒絕後仍然抱着他的脖子耍賴讨價還價。
很多時候,我能将令人難堪的話說得非常自然,甚至有餘力欣賞他的反應。現在五條悟只是輕輕吻了我一下,我卻連水瓶該用哪只手拿都需要重新考慮。
日下部對此實在生不出多少寬容的心情。
“親完了就準備出發。”他對五條悟說。
“好冷淡,日下部沒有祝福要送給我嗎?”
“剛才說過了。”
“可以再說一遍。”
日下部面無表情看着他:“活着回來,其他的回來再說。”
五條悟笑着應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其他的具體包括什麽。
家入硝子神情有些微妙:“我一直以為你們早就親過了。”
“硝子對我的了解還不夠全面哦。”五條悟說。
她轉而看向我,我下意識想用手背碰嘴唇,剛擡起手,發現她還看着,又趕緊放下。
“真難得。”硝子笑起來。
冥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賠率需要調整一下了。”
五條悟笑得更加愉快,似乎很願意讓這場讨論再繼續幾分鐘。
鹿紫雲一的耐心已經到頭:“你到底什麽時候去打?”
“出發前和重要的人告別也是必要的準備嘛。”五條悟一本正經地回答。
鹿紫雲一顯然無法理解一場戰鬥為什麽需要增加這麽多步驟,轉頭問日車寬見:“你們現代術師出戰前需要用嘴接觸嗎?”
日車寬見沉默片刻:“……沒有這項通用程序。”
“能提高咒力輸出?”鹿紫雲一重新看向我,“那我和宿傩交手以前——”
“不能。”秤金次與星绮羅羅同時回答。
庵歌姬也終于忍無可忍:“五條,你打算讓所有人等到什麽時候?”
“等她緩一下嘛。”他答得太高興,庵歌姬一時甚至沒能接上下一句。
樂岩寺嘉伸早已把臉轉向門外,我頭一次如此感激他的保守。
“還好嗎?”五條悟低下頭問我。
我難以置信地回望他,很難相信這人居然還有臉提出這種問題。
可他今天太好看,眼裏的笑又毫不遮掩,我積累了二十多年的語言能力在這種近距離裏發揮得十分有限,最後只勉強問出一句:“你怎麽突然……”
“一直想親你。”他說。
我臉依舊發燙,視線卻還是忍不住落在他嘴唇上。
五條悟注意到了,嘴角立刻翹起來:“還想要?”
我大聲反駁沒有,他沒再繼續逗我,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将那點被弄亂的發絲慢慢順下去。
庵歌姬又提醒了一次時間,五條悟偏頭應了一聲,手也随之離開,我下意識想抓住他的袖口,又覺得自己已經耽誤他很久了。
五條悟主動捏了捏我的手指:“回來再把這套衣服穿給你看。”
我點頭,小聲支支吾吾道:“剛才那個,也留到回來以後繼續。”
笑意從他的眼角展開:“好。”
我終于也在五條悟背上很結實地拍了一下,像剛才每個人都做過的那樣,他回頭問我是不是偷偷跟真希學過,我嘴角總算能正常地往上擡起來。
“早點回來。”我說,“衣服別弄髒了。”
“要求越來越多了啊。”他答應得很輕快,走出幾步還回頭朝我們揮了揮手。
虎杖悠仁又喊了一聲加油,其他人的聲音接上去,五條悟擡起的手便在半空多停了一會兒。
我一直看着,直到圍巾的末端也從門邊消失,仍然沒有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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