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二章
我發現日下部篤也的生日純屬意外。
我原本只是想找自己的監管記錄,因為五條悟最近總用一種非常讨打的語氣說“老師會根據你的表現決定外出許可哦”。
我高度懷疑他把我的日常行為寫成了什麽帶有強烈個人偏見的觀察日志,并且得到的結論是暫不建議放歸社會。
結果監管記錄還沒找到,我先在資料裏看見了日下部的個人資料。
我盯着那行出生日期看了幾秒,又看了一眼手機日期。
哇塞,真的是今天。
這麽重要的日子,日下部本人居然完全沒有任何表現——沒有請客,沒有蛋糕,沒有壽星特權,沒有在教師休息室假裝無意說“今天好像是什麽特別的日子”。
此人對待人生的态度顯然非常有問題,于是我決定替他慶祝生日。
主要原因其實是我可以趁機飲酒,其次我也确實挺喜歡他。
日下部篤也這個人很怪,他明明看起來每天都想辭職,眉眼裏長期寫着“人類社會差不多可以毀滅了”,但對我這種麻煩源頭其實相當關心。
真正願意在我喘不上氣時抱住我,告訴我“慢慢呼吸”的人很少,日下部就屬于這種很少。
當然,他本人肯定不希望自己被歸類進溫情敘事,他更願意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冷漠疲憊、毫無額外責任感的普通教師,最好所有人都不要在下班時間找他。
很可惜,我這個人一向擅長破壞別人的人生規劃。
傍晚訓練結束後,我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想辦法溜去外面買東西。
嚴格意義上講,我現在的外出權限還處于一種微妙狀态。五條悟說可以短時間外出,但要報備。日下部說不準獨自外出。夜蛾正道說視情況而定。三個人的标準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套毫無執行可能的行政迷宮。
所以我選擇了最樸素的解決方案——假裝忘記報備。
我買了個黑巧克力蛋糕,苦澀得裝作不需要糖分,本質上仍然是甜食,我自作主張地認為這很适合日下部。
除此之外還有兩瓶酒,一瓶威士忌,一瓶清酒,威士忌顯得很有品位,清酒顯得比較适合中年日本人的生日。至于我本人想喝哪瓶,答案是都可以。
晚上九點多,我站在日下部房門口擡手敲門。
門打開,日下部穿着深色居家服,頭發比白天亂一點,臉上寫着社畜下班後被工作追殺到家門口的疲憊。
他看見我,又看見我手裏的蛋糕和酒,表情靜止了。
我燦爛微笑:“日下部老師,生日快樂!”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伸手關門。我眼疾手快,一腳卡進門縫。
“等等等等!老師,您這樣會夾到寶貴的生日祝福。”
“把腳拿開,我沒打算過生日。”
“所以我來專門拯救您貧瘠的中年生活。”
“回去。”
“我蛋糕都買了。”我把蛋糕雙手捧起,“老師,黑巧克力蛋糕,還有清酒,今天配置很成熟,完全符合您的年齡氣質。”
“你是在罵我老?”
“我在誇您有成年男性的性感。”
日下部的眼角跳了一下:“回去。”
“我不。”我死皮賴臉開始采取第二階段策略,“您看,我訓練得要死要活還出去買這些,很辛苦的。”
“誰讓你偷偷出去?”
“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就是這個。”
“今天是您生日,能不能先不要做風紀委員?”
日下部按了按眉心,看起來已經開始後悔開門,但我悄悄往門縫裏擠了一點:“就讓我進去嘛,我保證不鬧。”
他低頭看我:“你覺得這句話有可信度嗎?”
“那我保證鬧得比較有節制。”
我仰頭看他,開始可憐巴巴地眨眼,日下部不為所動。
我繼續眨,他冷漠地看着我。
我決定加大力度撒嬌:“日下部老師,您平時對我這麽好,我真的很想給您過生日。”
他頓了一下,我趁熱打鐵:“我知道您不想過,也不想麻煩別人,但我已經來了,蛋糕買了,酒也買了,您現在把我趕走,我會很傷心。”
“少來。”
“真的會。”我說,“而且我會坐在您門口吃完整個蛋糕,邊吃邊哭,所有路過的人都會知道日下部老師在生日當天拒絕了一個可憐學生的祝福。”
日下部盯着我,我繼續用最無辜的表情看他,我們對峙了大概十秒,最後他嘆了口氣妥協了。
“十分鐘。”
他側身讓開,我立刻抱着蛋糕鑽進去:“老師,您真好。”
“別亂碰東西。”
“好的。”
“外套穿好。”
“日下部老師好傳統。”
“你現在就可以出去。”
我立刻閉嘴。
日下部的房間比我想象中更普通,沒有多餘裝飾,東西收得很整齊,桌上是幾本書和文件,角落裏放着幾個釣具箱,空氣裏有淡淡的煙味,還有洗衣液和紙張的氣味。
成年男人獨居的房間,如果沒有過分邋遢,也沒有刻意展示品味,就會顯出一種很私人的安靜。
平時我總在教師休息室、訓練場、走廊上騷擾日下部,那些地方都有別人,有可以随時打斷暧昧的公共秩序。
現在沒有。
門在身後合上後,房間裏只剩下我和他。
我将蛋糕放到桌上,開始拆包裝:“壽星請坐。”
日下部沒坐,他站在旁邊乾巴巴地重複道:“我說了就十分鐘。”
“蠟燭還沒點,十分鐘從點火開始算。”
“你怎麽還帶了蠟燭?”
“過生日沒有蠟燭,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少誇張。”
我買了數字蠟燭和普通蠟燭,在兩者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把年齡插上去。
日下部看見我的動作:“你剛才是不是準備插數字?”
“沒有。”我真誠地說,“我對中年男性年齡焦慮很敏感。”
“你再說一遍中年試試。”
我乖巧閉嘴,把普通蠟燭插上去。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亮起來,小小的燭光落在黑巧克力蛋糕上,也落在日下部臉上。他抱着手臂站在桌邊,眉頭微皺,表情很不情願,可燭光把他眼下的疲憊照得很柔和。
我忽然覺得胸口有點軟:“日下部老師,坐下來嘛。”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在桌邊坐下。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唱生日歌。
第一句時,日下部的表情已經變得很痛苦。第二句時,他閉上眼睛,像在忍耐某種酷刑。
見狀,我唱得更加深情。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夠了。”
“不夠。”我拍手打節奏,“祝日下部老師生日快樂——”
“聲音小點。”
“祝你生日快樂——”
最後一個音被我拖得很長,長到日下部忍無可忍伸手要捂我的嘴,我靈活躲開,指着蠟燭喊他許願。
“沒有願望。”
“怎麽可能沒有願望?人類只要活着就會有願望,比如中彩票,比如退休,比如五條悟明天被調去海外出差三個月。”
日下部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我大驚失色:“你剛才心動了吧?”
“沒有。”
“好吧好吧。”我樂呵呵地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今天壽星最大,快許願,我保證不偷聽。”
“你站這麽近還說不偷聽?”
“我可以把耳朵關上。”
“人類沒有這個功能。”
“我說不定能吃掉自己的聽覺。”
日下部臉色一變:“別亂吃。”
“開玩笑的。”我笑起來,“老師,快許願。”
日下部看起來仍舊覺得麻煩,可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安靜下來,蠟燭的火苗輕輕晃動,映着他的臉。他平時總顯得很疲憊,好像已經提前看穿了所有麻煩和風險,也看穿了生活裏那些虛假的熱鬧,但他閉眼許願的時候要柔和很多。
我忍不住盯着日下部看,越看越覺得他長得其實很性感。
這種話說出去會讓日下部本人臉黑,讓五條悟陰陽怪氣,也會讓秤金次發出很不服氣的冷哼,可事實就是事實。
日下部篤也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克制,疲憊,可靠,帶着一點對世界無可奈何的厭倦,像入口苦澀卻回甘的涼茶。
日下部睜開眼,把蠟燭吹滅,我立刻鼓掌再次祝他生日快樂。
他朝我道謝,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日下部也許真的很少這樣過生日,可能只是懶得過,可能覺得沒必要。
他的生日就是普通一天,照常上班,照常處理任務,照常被五條悟煩,照常在教師休息室喝罐裝咖啡,晚上回房間抽根煙,然後睡覺。
我突然很慶幸自己來了,哪怕理由裏有一大半是想喝酒。
我将切下的第一塊蛋糕遞給日下部,他拿起叉子,皺眉看着盤子裏的蛋糕。
“我專門買了黑巧克力,不甜。”我解釋。
他嘗了一口,我滿懷期待問他怎麽樣,他說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我震怒。
“我不愛吃甜。”
在我銳利的目光下,日下部還是吃了第二口,然後把叉子放下。
我盯着他:“沒了?生日蛋糕你只吃兩口!?”
“剩下的你吃。”
我痛心疾首:“這可是我對你的心意,你這個無趣的老男人。”
“你可以走了。”
我立刻端起自己的盤子:“我吃。”
事實證明,黑巧克力蛋糕确實很好吃,也确實很膩。
我一開始還抱着“這是給日下部過生日”的莊嚴心情,吃到第三塊時,心态變成不能浪費,吃到第四塊時,我開始痛恨五條悟平時攝入那麽多甜食憑什麽還保持完美體型。
“不行了,我要被巧克力謀殺了。”我放下叉子,癱在椅子上。
日下部看了眼剩下的蛋糕:“誰讓你吃那麽多?”
“你不吃。”
“我說了我不愛吃甜。”
“那你生日應該吃什麽?烤魚嗎?”
“比蛋糕好。”
“下次給你插根蠟燭在魚上。”
“沒有下次。”
“話不要說太滿,老師,人生很長。”
日下部冷哼一聲,沒再反駁我。
我把威士忌拿出來放到桌上,日下部立刻說他不喝。
“今天你生日。”我把酒瓶往他面前推,“喝一點怎麽了?”
“不喝。”日下部毫無慈悲,“你也不準喝。”
“為什麽?”我委屈。
“你喝醉了會出事。”
“這是偏見。”
“這是經驗。”
我坐直身體,伸手按住胸口,表情沉痛:“日下部老師,我今天為了你買蛋糕、買酒、唱生日歌,還被你嫌棄。現在我只是想和壽星喝一杯,你居然如此冷酷,你知道這對一個缺愛的年輕女性來說多麽殘忍嗎?”
“別演。”
“我沒有演,我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真情流露。”
我說着便自顧自打開酒瓶。
日下部:“……”
我倒了兩杯,一杯推給日下部,一杯留給自己,他沒動。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祝日下部老師生日快樂,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早日擺脫咒術界壓榨,釣魚永遠不空軍。”
日下部聽到後半句,表情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最後一句不錯。”
“那喝。”我立刻得寸進尺。
他看着我手裏的杯子,猶豫片刻,終于端起來和我的碰了碰。玻璃杯輕輕相撞,聲音很清脆。
我喝了一口,酒液順着喉嚨燒下去,胃裏像點了一小簇火。
久違了,我幾乎要熱淚盈眶。
但日下部只喝了一點就把杯子放下:“你少喝。”
“知道。”
“每次你說知道,都等于沒聽。”
“這說明我們之間已經很有默契了。”
日下部懶得理我,我又喜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房間裏的氣氛慢慢變了。
一開始是我單方面制造出來的熱鬧,可酒一開,煙盒一拿出來,所有東西都沉下來。
日下部一開始還說不抽,我說壽星抽一根沒關系,而且他之前已經抽過我的煙了。
“那是特殊情況。”他說。
“今天也是特殊情況,生日,一年一次。”
“每年都有。”
“人生沒有幾個每年。”
日下部沉默了,然後從我手裏拿走煙。
我大獲全勝。
打火機亮起時,我湊過去替他擋了一下風,動作很自然,像我們真的已經熟到可以共享這種無意義的親密。
火光短暫照亮他的臉,他的睫毛投下很淺的影子,煙叼在唇間,唇線被火光映得很清晰。
我盯着看了幾秒,日下部擡眼:“看什麽?”
“看壽星。”
“少來。”
“老師,你抽煙的時候有點帥。”
他手指一頓,随即皺眉:“你喝多了。”
“我才喝兩杯。”
“三杯。”
“你怎麽記這麽清楚?”
“為了及時把你趕出去。”
“好冷漠。”我低頭點自己的煙,吸了一口,尼古丁和酒精一起進入身體,久違的松弛感從肩頸慢慢蔓延開。
煙霧逐漸在房間裏散開,日下部把窗開得更大,夜風滲進來,把煙味吹得很淡。可我們抽得太快,吹散一點,又漫起來一點,到後來,燈光都像隔了一層薄霧。
我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手裏拿着酒杯。
日下部坐在椅子上,垂眼看我:“你坐地上乾什麽?”
“舒服。”
“椅子在那裏。”
“地上有安全感,很穩定,不會晃。”我笑着說。
日下部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沒開口。我不喜歡空氣安靜太久,于是問他剛才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
“你還信這個?”
“不信。”
“那說嘛。”
“不說。”
“不會真的是希望五條悟出差吧?”
他抽了口煙沒回答,我大驚:“居然真有這個成分。”
“少瞎分析。”
“那是不是希望學生少惹事?”
“這個每天都希望。”
“希望我少惹事嗎?”
“尤其是你。”
我故作委屈:“日下部老師好過分。”
“你最麻煩。”
“可你還是讓我進來了。”
日下部動作一頓,我慢悠悠繼續:“我敲門的時候你完全可以不開,也可以真的把我趕走,你還可以沒收酒,打電話給五條悟,讓他來處理我,但你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盯着日下部,酒精讓他變得比平時柔和,也讓我變得更加口無遮攔。
“我想說,你喜歡我,對嗎。”
日下部沒回答,先前短暫洩露的柔軟被瞬間收起,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可他越嚴肅,我越想笑,也越想靠近。
我知道這很糟糕,但我的人生裏很多糟糕的事情,都從“我知道”開始。我知道這樣不對,可知道歸知道,我還是會伸手。
越是隔着一層東西,我越想撕開看看裏面是什麽,比如日下部篤也的克制。
我一口氣喝完杯子裏的酒,站起來時身體晃了下,日下部條件反射伸手扶住我。
我瞥了眼他扣住我手臂的手,朝他微笑:“老師,你看,你真的很關心我。”
他皺眉:“你喝多了,回去。”
“不要。”我說着往前一步。
日下部坐在椅子上,我站在他面前,距離近得過分。他擡頭看我,眉心皺着,眼神裏警告的意味很重。
可他沒有松開我的手臂。
這就是問題所在。
只要他沒有徹底推開,我就會覺得還有餘地。
我在兩性關系上最惡劣的地方就在這裏。別人給一點溫度,我就想湊過去。別人退一步,我就想追兩步。別人如果真的伸手抱我,我又會在某個清醒的早晨感到窒息,然後先把對方丢掉。
我對此很有自知之明,卻依舊明知故犯。
“日下部老師。”我黏糊糊地說,“生日壽星有特別福利。”
“我不需要。”
我沒理他,彎下腰,手撐在他椅子扶手上,把他困在椅子裏。
日下部的呼吸停了一瞬,我清楚地看見了,那一點停頓比任何話都誠實。
我忍不住笑起來,聲音變得更軟:“大美女的吻哦。”
日下部臉色變得更差:“你給我站好。”
“不要。”
“別鬧。”
“我沒有鬧。”我湊近一點,“今天是你生日。”
“這不是理由。”
“那我喜歡你,這算不算理由?”
這句話其實很卑鄙。
我沒有撒謊,我确實喜歡日下部篤也。
可我也喜歡五條悟,喜歡秤金次,喜歡星绮羅羅,甚至對夏油傑那種危險得要命的溫柔也有過心動。
我的喜歡很多,來得也快,亂七八糟,像廉價打火機,誰都能點一下。
廉價不代表虛假,我每一次喜歡都是真的,只是真得很短,很容易被新的饑餓蓋過去。
日下部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趁着日下部愣神,我直接敏捷地跨坐到他腿上,他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
“噓。”我摟住他的脖子打斷他,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臉,“壽星不要罵人。”
日下部的手懸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該放哪裏:“下去。”
“老師,你心跳好快。”我腿纏住他的腰,貼着他的耳朵壓低了聲音。
日下部握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推開,我當然不配合,手臂緊緊挂着他,身體貼得更近。拉扯間,薄外套從肩上滑下去一點,裙擺也皺成一團。
我完全不在乎,但日下部明顯在乎,他的視線甚至不敢往下落,整個人緊繃得恨不得下一秒就去寺廟出家。
“下去,再把衣服整理好。”他咬牙,“否則我真的把你扔出去。”
“篤也好兇哦。”我拖腔拉調地說。
“別這麽叫我。”
我立刻像發現新玩具一樣故意重複:“生日快樂,篤也。”
日下部打定主意不再看我,我靠在他懷裏,手指慢慢摸到他的衣領,聲音甜得自己都嫌膩:“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日下部抓住我的手腕:“別亂摸。”
“壽星不能這麽小氣。”
“我不是五條。”
聽見五條悟名字,我擡眼看他:“你吃醋?”
“我在提醒你,別把你對他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那你想要哪套?”
日下部眼神沉了下去。這個瞬間,我從他眼中清楚地看出他也有欲望。
他明明可以把我掀下去,可以用體術輕松制服我,可以冷着臉讓我滾,可他沒有。
無論是顧忌我喝醉,顧忌我會摔痛,顧忌我會哭,還是別的什麽更難以啓齒的緣由,都讓我更想欺負他。
我低頭試圖去親日下部,他偏頭躲開,擡手捂住我的嘴。
“到此為止。”他冷冰冰地說。
他的掌心貼着我的嘴唇,有一點煙草味和酒味,我無辜地眨了眨眼,他警告:“別用這種表情。”
我含糊地嗯了聲,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掌心。日下部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手,我立刻笑出聲。
“你——”他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耳根通紅。
我趁機又湊過去,這次差一點就親到,但日下部在最後一刻偏開臉,我的嘴唇擦過他的嘴角,落在一點溫熱的皮膚上。很輕,像一根火柴擦過盒面,卻一下把空氣點着了。
我慢半拍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很高興地宣布:“親到了。”
日下部眼神更沉,眼底壓着的東西深沉滾燙,被理智死死按在下面。
我湊近他,低頭蹭了蹭他的頸側。
“你給我清醒一點。”他聲音沙啞。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不知道。”他說得很低,不僅在說給我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我的手指從他肩上慢慢滑下去,停在他的胸口,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緊繃得厲害。
“老師,你也不太清醒。”我輕聲道。
“夠了。”日下部偏着臉,呼吸壓得很低,手扣在我腰上,指節用力到有些發白。
可他的身體背叛了他,我察覺了抵住我小腹的硬物。
我興奮地擡頭看他,感到一陣可悲的愉悅。
我太想确認自己有用,有吸引力,會被想要,會讓一個理智克制的人露出裂痕。
我清楚這有多可悲,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通過別人的反應确認自己的存在,它運行了二十多年,當然不會因為日下部一句“夠了”就停止。
“老師。”我貼近他耳邊吹氣,“你明明也想要。”
話音剛落,日下部臉色瞬間變了,他這一次毫不留情地把我從他身上掀了下去。
我完全沒反應過來,一屁股摔到地上,尾椎疼得我眼淚差點出來。
日下部站起身,臉色難看,呼吸也還沒完全穩下來,頭發和衣領都亂了,看起來相當狼狽。
我坐在地上看他,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點。
仍然很明顯。
我撐着地板想爬起來,甚至還恬不知恥地伸手想去碰他。
日下部徹底放棄溫柔,他一把抓住我的後衣領,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滾出去。”
委屈瞬間吞沒了我。
酒精讓人的情緒變得很幼稚,我前一秒還想扒日下部褲子,後一秒就因為屁股摔疼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
“日下部老師。”我小聲說,“你真的不要親我嗎?”
日下部看起來快被我逼瘋了:“不要。”
“可是我想親你。”
“那就忍着。”
“忍不住。”
“你忍不住的東西太多了。”
“是啊。”我仰頭看他,笑得小心翼翼,“所以你管管我嘛。”
日下部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他嘆了口氣,語氣終于軟了一點:“你喝太多了,今晚到此為止。”
說完他打開門,走廊冷空氣撲進來,我被他拎着後領,卻還是死死扒住門框。
“我不走!”
日下部額角青筋直跳:“松手。”
“不要。”
“你還要不要臉?”
“暫時不要。”
“我數三聲。”
“你數三百聲我也不走。”我仰頭看他,委屈勁被酒精無限放大,眼眶一下就熱了,“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日下部一怔。就在這時,隔壁門開了,五條悟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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