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九章
母親從新宿廢墟裏消失後,現實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殘穢。
最後一點黑水滲進瓦礫,原本占據戰場的咒力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被宿傩削平的街區,我留下的大量鮮血,以及被胃酸腐蝕得失去原貌的建築。
乙骨憂太仍維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勢,他最後碰到的是母親正在收回的一截手臂,冰冷、潮濕。
“人呢?”鹿紫雲一從落地以後便在尋找宿傩,廢墟裏沒有宿傩的身體,也沒有能夠繼續追蹤的咒力,一切氣息都斷得徹底。
乙骨憂太沒有回答,裏香從他身後顯現,龐大的手掌掀開附近斷裂的鋼筋和水泥板,像是母親可能一時疏忽,把我藏在了某塊不夠顯眼的廢墟下面。
裏香找了很久,什麽也沒找到,只從黑水消失的位置捧起一塊沾血的碎石。
“前輩被媽媽帶走了。”乙骨憂太盯着母親消失的位置。
“我看見那只咒靈把她吞了。”鹿紫雲一語氣很不耐煩,“宿傩呢?她吃了?”
乙骨憂太終于轉頭看他,鹿紫雲一并不在意我的生死,他受肉于這個時代唯一的目标剛剛在眼前失蹤,臉色自然稱不上友好,可看見乙骨憂太的表情後,他還是把接下來那句“吃乾淨了嗎”咽了回去。
憂憂在幾秒後出現于廢墟邊緣,冥冥留在高處的備用烏鴉早已全部損壞,只能通過乙骨憂太随身攜帶的定位裝置确認坐标。
憂憂看見地面的血量,臉色蒼白:“都消失了?”
“前輩也被媽媽帶進「子宮」了。”乙骨憂太回答,“先回去。”
“那宿傩——”
“先回去。”乙骨憂太重複。
憂憂不再繼續追問,術式發動,三人從新宿戰場消失。
他們回到觀戰據點時,直播中斷已經過去七分鐘。七分鐘足夠每個人在腦中完成多次最壞推演。
虎杖悠仁第一個沖上來:“乙骨前輩,她呢?”
“媽媽把她帶走了。”
房間裏的空氣松動了點,母親能夠治療的事實成了衆人目前僅剩的寄托。
虎杖悠仁親眼見過我被宿傩切得遍體鱗傷,十幾分鐘後又完整地從「子宮」中走出來。日下部篤也見過我腹部貫穿,随後被母親用「羊水」處理到痊愈。我也曾提到過,只要人還有一口氣,斷掉的骨頭與肢體便能重新生長。
可沒人知道這項治療附帶什麽。
在他們的認知中,「子宮」只是一個不講醫學原理,效率高得會讓家入硝子失業的治療空間。
“只要五條在她到達時還有呼吸,既然她把兩部分都帶進去了,母親可以接回斷肢,理論上腰斬也能處理。”家入硝子說。
“她自己呢?”星绮羅羅問。
乙骨憂太停頓片刻:“......傷得很重。”
秤金次一拳砸在牆上,牆面裂開一道深縫,星绮羅羅抓住他的手腕,自己指尖也在發抖:“媽媽會治好她的,對吧?”
這句話沒人能夠驗證,所有人卻都點了頭。
母親一定會治自己的女兒。
她會把女兒修好,把五條悟修好,最後帶着兩個人回來。
等回來以後,可以慢慢處理腦損傷、污染殘穢、違反作戰安排和用鋼筋搗碎大腦等一系列問題。
家入硝子負責檢查,日下部篤也負責生氣,夜蛾正道已經不在了,只能再找一個願意寫事故報告的人。
這些都屬于人回來以後才有資格煩惱的事情。
“伏黑呢?”虎杖悠仁問。
乙骨憂太抵達時,宿傩已經消失,母親懷裏只有嚴重破損的我,廢墟裏沒有伏黑惠的身體,也沒有任何能夠證明他仍然存在的東西。
“宿傩占用的是伏黑的身體。”虎杖悠仁繼續說,“如果宿傩被她吃掉了,那伏黑……”
“還沒确認。”日下部打斷他,“沒看見屍體就不能确定他已經死了。”
虎杖悠仁低下頭,雙手慢慢攥緊。
所有人都記得我在直播畫面中斷前最後說過的話——“惠不能吃”。
可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冥冥的烏鴉無法繼續傳回,乙骨憂太到達時也什麽都沒看見。
如果我成功将宿傩與伏黑惠分開,伏黑惠應該留在現場。
如果沒有成功,結果已經很清楚,可沒人把這個判斷說出口。
他們剛剛看見五條悟被切成兩截,又看見我把鋼筋刺進自己的頭顱,身體長滿嘴的非人模樣。
倘若再宣布伏黑惠已經死亡,這個早晨會顯得過于擁擠。
“母親或許把他也帶進去了。”乙骨憂太最終說。
虎杖悠仁擡起頭:“真的嗎?”
乙骨憂太無法給出肯定的答複:“......有可能。”
這三個字暫時被留在了房間裏。
他們沒有多少時間繼續等待,宿傩造成的威脅消失,羂索仍然控制着天元,死滅洄游的結界也還覆蓋着日本。
他們必須先把活着的敵人殺掉,再回來處理失蹤的人。
乙骨憂太十分鐘後便再次出發,當前還能與羂索正面對抗并保證勝率的人只剩下他。
高羽史彥用一場沒人能夠解釋原理的喜劇拖住了羂索。等乙骨憂太趕到時,羂索正在認真評價一段完全稱不上高明的舞臺表演,臉上的笑容甚至比在澀谷發動「無為轉變」時真誠。
察覺到背後咒力的瞬間,他試圖轉身,刀鋒卻先一步經過頸側。
頭顱從身體上落下,羂索的表情還維持着短暫的驚訝,縫合線沿着額頭延伸,裏面的大腦迅速活動起來,準備脫離這具受肉術師的身體。
裏香的手掌從上方壓下,地面連同那顆頭顱一起凹陷,骨頭、血肉和藏在顱腔中的東西被咒力徹底壓碎。
失去控制的咒靈從羂索殘餘的身體裏不斷湧出,乙骨憂太與裏香在原地處理了很久,直到最後一只咒靈消失。
裏梅在感知到宿傩氣息中斷後立刻撤退,秤金次追了一段距離,仍被大面積冰層隔開,等他打碎最後一道冰牆,前方只剩下一片凍結的樹林。
羂索對天元的控制随着咒靈操術解除,結界開始失去維持核心。小金最初仍在認真播報分數,仿佛整個國家沒有經歷任何變化,直到最後一道結界被拆除,它才宣布死滅洄游已經結束,玩家的術式剝奪期限一并失效。
死滅洄游在幾天後正式停止,但衆人沒有時間休息。
需要确認的死者、失蹤者和幸存者名單堆滿桌面,咒靈在城市裏大量出現,結界造成的建築損壞、普通人傷亡與信息封鎖全部等待處理。
咒術界原有秩序已經在澀谷後碎過一次,如今又被羂索和死滅洄游踩了很多腳,只能從殘餘部分裏挑出還能工作的東西重新拼起來。
日下部篤也連續幾天負責人員調度,每天都要填寫同一張狀态表。
五條悟,生死不明。
伏黑惠,生死不明。
我的那一欄同樣寫着生死不明。
衆人反複告訴自己,修複需要時間。
五條悟被從腰部斬斷,大腦也經歷多次領域展開與術式重建。我全身沒有完整組織,頭顱被切開,腹部貫穿,術式與靈魂都已經出現異常。
哪怕母親能夠治療,這種工程量也無法靠普通反轉術式的速度計算。
家入硝子說,傷勢越重,需要的時間越長。
她其實只說過“可能”,其他人自動删掉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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