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六章
成為無業游民以後,我擁有了多年以來最健康的消息回複速度。
過去有人給我發消息,我通常會先看一眼,在心裏認真組織回複,随後放下手機,等到再次想起來,起碼已經過去三天。
情況嚴重時,我會在房間裏躺到失去時間概念,讓所有關心我的人依次經歷疑惑、擔憂、憤怒與上門确認生死,自己則縮在被子裏,憑借不與外界接觸維持一種非常脆弱的安全感。
現在沒有論文,沒有宿傩,也沒有必須在上午完成的事,每一條消息看起來都很容易處理。
淩晨四點我依然能精神飽滿地發消息,上午八點仍舊準時出門。我認為這是學術壓力消失以後,身體開始補償這些年被論文浪費掉的生命力。
我甚至主動發去消息,問秤金次與星绮羅羅今晚有沒有比賽,我想去找他們交流概率論。
星绮羅羅很快發來一個笑臉貼圖,附帶地下拳場今晚的入口地址。
秤金次的消息随後出現:「帶錢。」
我回複:「帶身體行嗎?」
他秒回:「都帶。」
星绮羅羅站在拳場入口處核對今晚的名單,看見我時視線從我身後掃過,确認沒有任何人押着我前來:“自己來的?”
“我具備獨立出行能力。”
“居然沒在半路改變主意。”
“我現在很珍惜無業生活中的每一項娛樂安排。”
她又端詳了我一會兒:“你最近精神很好。”
“畢業治愈了我。”
“昨晚幾點睡的?”
“沒注意。”我回憶了一下,“差不多天快亮的時候。”
星绮羅羅喊我少熬夜,我說我已經把睡眠進化掉了,現在比睡足八小時還要清醒,今晚保準贏得盆滿缽滿。
星绮羅羅笑着伸手勾住我的脖子,在我嘴唇上親了一口:“歡迎。”
她的唇膏帶着水蜜桃的甜味,我順勢摟住她的腰:“只有歡迎?”
“金醬在裏面等你。”
“有歡迎儀式嗎?”
“看你今晚帶了多少錢。”
地下拳場的觀衆席圍繞着中央擂臺,電子屏上滾動着賠率,比賽尚未開始,空氣裏已經充滿酒精、汗水與金錢即将離開賬戶前特有的焦躁。
我很喜歡這裏,每個人都有明确的欲望,所有期待都能被換算成數字,輸贏結束以後又會立即出現下一場,沒有誰會停下來追問上一筆錢究竟為什麽非押不可。
秤金次坐在二層欄杆後,面前擺着幾塊監控屏與記錄盤口的電腦。
見我上來,他向我伸出手,我以為他要檢查帶來的現金,将手提包遞過去,他卻越過包帶扣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拉到腿上:“總算學會自己來了。”
“我以前也來過一次。”
“你還好意思提那次。”秤金次的手掌壓在我腰側,隔着衣服緩慢摸了兩下,像在确認這次主動送上門的人确實存在。
星绮羅羅把下巴搭在我肩上:“她最近回消息也很快。”
“最近沒什麽事做。”我誠實回答。
“沒事做就來找我們。”秤金次低頭親了親我的嘴角,随後将投注終端推到我面前,“今晚押誰?”
“賠率最高的。”
“連人都不看?”
“賠率高,贏了才有意義。”
他笑起來:“準備押多少?”
我打開手提包,将帶來的現金全部放到桌上,星绮羅羅靠在我背後數了數:“才剛來就全押?”
“留錢會降低期待感。”
“輸了怎麽辦?”
“輸了再說。”
秤金次很喜歡這個回答,迅速替我登記了投注。
我押的選手是一名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人,對手比他重了至少三十公斤,從外表到戰績都缺乏勝算。
比賽開始後,他被打得接連後退,觀衆席很快響起興奮的叫喊,星绮羅羅坐到我旁邊,問我後悔嗎,我說還有意識就有機會。
“聽起來很有經驗。”
“我經常在明顯不利的情況下繼續活着。”我頗為自信地說。
第三回合結束前,那名年輕男人抓住對手轉身時的失誤,将人鎖倒在地,裁判拍下擂臺的瞬間,場地爆發出巨大聲浪,電子屏上的賠率迅速停止變化。
我賭贏了。
秤金次比我還高興,一把将我從椅子上撈起來,笑得胸腔都在震。
我被他托着腰轉了半圈,雙腿下意識夾住他的身體:“放我下來。”
“贏了這麽多,不給莊家一點獎勵?”
我很給面子地摟住秤金次的脖子吻下去,他扣住我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四周仍然吵得厲害,沒有多少人注意二層發生了什麽,即使看見,大概也只會當成地下拳場老板豐富私生活的一部分。
星绮羅羅等了幾秒,伸手扯住我的衣領,将我從秤金次嘴邊拉開:“別只顧着金醬。”
我立刻轉過去親她,那晚我們直到深夜才離開拳場辦公室。
自這次起,我去拳場越來越頻繁,有時只下注看比賽,有時替星绮羅羅核對賬目,更多時候強行坐在秤金次的位置上,拿着別人的錢體驗運籌帷幄。
我擅長數學和賠率分析,唯一的問題是風險偏好過于激進,一旦連續贏上幾次,便很容易産生整個世界都在配合我的錯覺。
秤金次對此十分欣賞。
星绮羅羅會在我拿出全部資金時提醒一句,至于聽不聽,她通常交給我自己決定。
贏錢以後的安排也很充實,我可以買下一件試穿都懶得進行的昂貴外套,請秤金次和星绮羅羅吃一頓臨時決定的高級晚飯,再将剩餘部分投入下一場比賽。
未來總會有新的錢,這個判斷和今晚一定會贏一樣,都令我感到輕松。
秤金次和星绮羅羅相當高興,除了有了一名忠實賭友,更多的是我學會了主動去找他們。
想見面便發消息,想過夜也會提前說,回到他們住處,我們洗過澡便擠在同一張床上,秤金次習慣從背後摟住我,星绮羅羅會把腿壓在我身上,三個人睡得毫無邊界。
身邊的體溫足夠多,床也足夠擁擠,夜裏便很少留下可以胡思亂想的空隙。
中午我夾在兩個人中間醒來,星绮羅羅伸手将我的臉轉過去,認真親了一下。
秤金次還沒完全醒,察覺到動靜便從背後收緊手臂,将我們兩個一起往懷裏拖。
“乾什麽?”他聲音很啞。
“她終于不會跑掉了。”星绮羅羅又親了親我的臉。
“人成熟以後會發生變化。”
“這麽短時間成熟這麽多?”
“我學習能力強。”。
秤金次從背後輕輕咬住我的耳垂:“那就獎勵一下。”
我在重新被他們壓進被子前及時開口:“我還沒吃午飯。”
秤金次說可以先吃我,星绮羅羅評價他的臺詞缺乏新意,手卻已經從我的睡衣下擺伸了進去,這導致午飯拖到下午三點。
我最近對接吻、觸碰和其他人的體溫都産生了更強烈的興趣,像是皮膚也加入了那場永遠無法滿足的饑餓。
只要有人願意抱住我,我通常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認為這也是心态變好的證據。
除了經營拳場,他們偶爾還會組織只對熟客開放的牌局,能夠進入這種房間的人通常很有錢,也确信自己比別人聰明。
秤金次負責挑起情緒,星绮羅羅負責控制節奏,我起初只坐在旁邊看熱鬧,不久發現自己的外表十分适合降低某些人的警惕。
有錢男人很容易把年輕漂亮女人的遲疑理解成無知,也願意在她面前表現得慷慨。
第一次參與牌局時,星绮羅羅替我挑了一件奶白色針織衫,搭配格紋短裙,又将頭發紮成低馬尾。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會不會太裝嫩了?”
“你本來就顯小。”她替我系好領口的細帶,“少說幾句怪話,沒人看得出你是社會閑散人士。”
“需要戴眼鏡嗎?”
“戴,看起來乖一點。”
秤金次靠在門邊看了半天:“原來你還能這樣。”
“我平時不乖嗎?”我反問。
他發出響亮的嗤笑。
當晚的客人是一名經營連鎖夜店的中年男人,進門後便注意到了我,我坐在牌桌邊,對上他的目光後露出腼腆的笑,男人詢問我是誰。
“朋友。”星绮羅羅洗着牌,“第一次來玩。”
“大學生?”
我輕輕點頭:“剛入學,大一新生。”
男人果然來了興趣,主動坐到我對面:“會玩嗎?”
“只知道一點規則。”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牌,“我可能很笨。”
“沒關系,輸了算我的。”
我擡起眼,甜甜地問:“那贏了算誰的?”
男人毫不猶豫:“當然算你的。”
“謝謝哥哥。”
他笑得更加開心。
最初幾局我輸得很自然,偶爾跟錯一次,在該加注的時候猶豫,再拿着一手普通的牌僥幸贏下一點籌碼。
我每次贏都會顯得十分驚喜,輸了則抿住嘴唇,像在努力理解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男人開始耐心地教我,秤金次坐在旁邊喝酒,膝蓋在桌下碰了碰我,星绮羅羅發牌時指尖從桌面輕輕劃過,提醒我對面的人已經開始放松警惕。
牌很乾淨,做過手腳的是人的期待。
第七局時,我拿到一手好牌,仍然佯裝猶豫,最後小心地将籌碼向前推了一點:“我這樣可以嗎?”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牌,笑着替我補齊動作:“要下就大膽一點。”
“可我有點害怕。”
“輸了也沒關系。”
“哥哥真的會幫我嗎?”
“當然。”
我表現得像是終于得到鼓勵,将面前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男人跟注,秤金次也跟了一部分,随後在最後一輪主動退出,将舞臺完整留給我。
開牌時,對面的笑容消失了。
“我贏了嗎?”我看着自己贏下的大量籌碼,睜大眼睛,表現得比男人更加意外。
得到肯定答複以後,我向他露出今晚最甜的笑容:“哥哥,你人真好。”
秤金次低頭咳了一聲。
那場牌局持續到淩晨,客人離開時,賬戶輕了許多,依舊努力維持風度,還邀請我下次繼續參加。
我站在門口乖巧地向他道別,等房門徹底關上,臉上的羞澀便随之消失。
“賺了多少?”我問。
星绮羅羅報出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我立刻開始興致勃勃地分籌碼。
秤金次挑眉:“你到底用這副樣子騙過多少人?”
“這屬于社交技能。”
星绮羅羅走過來捏住我的臉:“裝得真像。”
“剛才一嘴一個哥哥叫得挺甜啊。”秤金次道。
我察覺到他微妙的不爽,立刻換回柔軟甜膩的語氣:“金次哥哥?”
秤金次臉上的笑停住,星绮羅羅靠在我肩上,笑得直抖。
“他好像不喜歡。”我說。
“金醬很喜歡。”她回答,“喜歡得快受不了了。”
我向下看了一眼,認同了這個判斷。
秤金次伸手将我從牌桌旁拽過去:“你故意的?”
“哥哥在說什麽呀?”
他看上去既想罵我,又想吻我。
星绮羅羅繞到我身後,解開低馬尾上的發帶,将我的頭發重新攏起來紮得更高:“今天的衣服別換,很可愛。”
高馬尾、格紋裙、過膝襪和領結,他們準備進行什麽類型的課外活動不言而喻。
“我比你們都大好幾歲。”我提醒。
“角色扮演又不檢查身份證。”星绮羅羅說。
秤金次坐到辦公室的沙發上,雙腿分開,擡了擡下巴,喊我過去。
我維持着牌桌上的人設,雙手輕輕壓住裙擺,站在原地看他,臉上浮現一點緊張:“金次哥哥想做什麽?”
秤金次盯着我,喉結滾動:“過來就知道了。”
“可我有點害怕。”我沿用剛才的臺詞和嗓音,聲音放得很軟。
星绮羅羅的手從腰側慢慢滑向裙擺,唇貼着我的耳朵:“馬上就不用怕了。”
我輕輕縮了一下肩,仍然維持清純學生的表情:“绮羅羅姐姐,不要這樣。”
“哪裏不要?”
我被星绮羅羅從身後推向秤金次,剛走到沙發前,手腕便被抓住,整個人跌進秤金次懷裏。
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後頸,吻得很兇,忍耐了一整晚的情緒終于失去繼續遮掩的必要。
我裝模作樣掙紮了兩下,在換氣時小聲叫他:“金次哥哥……這裏是辦公室,會有人進來的。”
“這不更好嗎,你不喜歡?”
“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星绮羅羅已經從後面靠過來,手指挑開領結,又将散開的布料繞在我的手腕上:“乖學生說謊會受罰哦。”
那段柔軟的布垂在那裏,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我擡起眼睛,露出非常無辜的神情:“我什麽都不知道。”
秤金次笑了聲,手掌沿着我的大腿向上:“我教你。”
最初幾分鐘,我依然記得自己扮演的角色,故意在吻得太深時偏開臉,用發顫的聲音說慢一點,也會在裙擺被推高時伸手去擋,表現出一名缺乏經驗的年輕學生應有的慌亂。
星绮羅羅很享受拆穿我的過程,她從身後抱着我,吻過耳側與頸側,每當我說不要,便耐心地問究竟想讓誰停下。
秤金次的耐心少得多,他很快便厭倦了那些輕飄飄的拒絕,将我抱起來放到剛才進行牌局的桌面。
尚未收好的籌碼被撞得四處滾落,幾張撲克牌掉到地上,我的鞋也跟着落下去。
星绮羅羅站在我雙腿之間,低頭吻我。秤金次從後面貼上來,掌心扣住我的腰,呼吸落在我被星绮羅羅弄亂的頭發裏。
這倆人顯然對我這套人設産生了超出預期的興趣,一個喜歡聽我用又甜又軟的聲音叫哥哥,另一個熱衷于追問我究竟在哪裏學會把男人騙得團團轉。
我努力演了七八分鐘。
第一個吻痕留在鎖骨附近時,我還會緊張地說不要這樣,校服遮不住。裙擺徹底失去整理價值時,我仍然記得咬住嘴唇,假裝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再往後,清純學生的人設開始影響實際體驗。
秤金次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停下,問乖學生是否真的想要。星绮羅羅也配合他,慢悠悠地摸過我發燙的皮膚,不再繼續。
第二次被他們同時停下來時,我開始後悔給自己安排了欲拒還迎的劇本。
我抓着星绮羅羅的手腕,呼吸淩亂地叫她的名字。
“乖孩子要說清楚哦。”
秤金次靠在我耳邊笑:“不說清楚我們怎麽知道你想要什麽?”
我閉上眼睛不說話,試圖将這場角色扮演維持下去,結果這兩個人真的繼續等着。
幾秒以後,我放棄了表演。
“金次,快一點。”我抓住他的衣領将人拉近,又轉頭去找星绮羅羅,“绮羅羅也別停。”
星绮羅羅笑起來:“清純女學生呢?”
“下課了。”
“才上了幾分鐘。”
“提前結課。”
秤金次捏住我的下巴:“剛才還說不要。”
“剛才屬于課堂演示。”我喘着氣催他,“現在別廢話。”
他們同樣喜歡人設崩塌後的部分,星绮羅羅捧着我的臉,欣賞了幾秒我徹底脫離角色的表情:“裝不下去了?”
我貼過去親她,坦誠承認:“裝清純影響發揮。”
秤金次在我身後笑得愉快:“現在是什麽角色?”
“成年無業女性。”
“聽起來沒剛才刺激。”
“但很配合。”
秤金次用行動認可了這項優點。
那一晚進行得十分漫長,贏來的籌碼散了一地,沒人有空去撿,格紋裙最後皺得無法再穿,過膝襪只剩下一只還勉強留在原來的位置。
結束後,我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被星绮羅羅抱在懷裏,秤金次去外面拿水,回來後将杯沿遞到我嘴邊,我喝了幾口,嗓子仍然有點啞。
星绮羅羅用手指梳理我汗濕的頭發:“你的乖學生只堅持了八分鐘。”
“人物弧光完成得很快。”
秤金次低頭看着我:“下次還穿嗎?”
“看報酬。”
他指向散落一地的籌碼:“今晚贏的都歸你。”
我立即答應:“可以定期返場。”
第二天醒來後,我去商場買了件價格驚人的外套與兩瓶氣味相近的香水,下午又在新一輪下注裏輸掉了一半。
第三天,我試圖翻本,将剩下的資金一起押給一名剛入行的咒術師,結果那名咒術師開場十秒便被人打暈。
電子屏上的餘額歸零時,我坐在秤金次旁邊,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星绮羅羅問:“下次還敢□□嗎?”
“敢。”我即答。
她早已料到,笑着把下巴擱在我的肩上。
秤金次将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借你。”
我嚴肅拒絕:“賭博不能使用借款。”
“你這種時候怎麽突然有原則了。”
“我可以賺錢。”我拿出手機,在咒術界的委托系統裏翻了幾頁,很快找到一項當日結算的一級咒靈拔除任務,報酬足夠支持我繼續揮霍幾天。
“剛輸了錢就工作?”星绮羅羅問。
我點頭:“勞動是補充娛樂資金的手段。”
“你不先休息一會兒?”秤金次問。
“我今天又沒做什麽。”
秤金次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從昨晚到現在,我已經看完三場比賽,輸光賬戶餘額,逛過一次街,還替他們檢查了兩份賬目。
他似乎想指出這些也算事情,随後又覺得以咒術師的标準确實不值一提,便伸手捏了捏我的後頸,喊我做完任務早點回來。
我在一棟廢棄商業樓裏找到了目标,整個任務耗時三分鐘,輔助監督确認現場後,報酬很快轉入賬戶。
看着重新恢複餘額的數字,我感覺工作也沒有想象中痛苦,只要不需要每天進行。
我認為我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錢花完了就去殺一只咒靈,報酬入賬後繼續賭博、吃飯、購物、或者臨時去找任何一個我想見的人。
等到餘額再次清零,世界上總會有新的詛咒需要拔除。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