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八章
宿傩的仆人調教培訓,在我們回到京都的第一晚正式開始。
公寓空了一個月,門後堆着信件,家具表面落了一層灰,冰箱裏的牛奶和蔬菜已經發展出獨立生态。
夏油傑留在這裏的拖鞋還擺在玄關,圍裙挂在廚房門後,卧室裏也保留着他離開當天的樣子。
我看着那雙拖鞋,短暫感到了失去優秀家政人員的悲傷。為了表達我的尊重,我将夏油傑的拖鞋慎重地放進鞋櫃裏保存好,不打算讓宿傩使用。
随後,宿傩提着我的旅行包走進門,悲傷迅速得到緩解。
“行李放進卧室。”我指揮道,“然後把這些信整理好,廣告和賬單分開,冰箱裏的東西全部扔掉,垃圾袋在水槽下面。”
宿傩站在玄關一動不動。
“聽見了嗎?好好回答。”我提高音量。
“聽見了。”
“先換鞋。”
宿傩的身體停了片刻,還是彎腰脫掉鞋子,踩上我從櫃子裏翻出的備用拖鞋。
那雙拖鞋印着兩只粉色兔子,原本是媽媽替我買錯尺碼後留下的,穿在伏黑惠腳上稍微有些小。
“家裏只有這個,你暫時忍耐一下。”我誠懇解釋。
他狠毒的目光落到我臉上,我絲毫沒有感到愧疚。
當初命令夏油傑做家務,我偶爾還會在他沉默太久時産生一點良心不安,雖然這點不安從來沒有阻止我繼續享受晚飯。
宿傩的情況完全不同,他差點殺掉我和五條悟,占着伏黑惠的身體,殺了澀谷那麽多無辜平民,還把新宿切得需要重新繪制地圖。
讓他穿粉色兔子拖鞋屬于十分溫和的勞動改造。
母親也被我召喚出來,她看見最小的孩子開始幫忙做家務,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還有這個。”我從廚房門後取下夏油傑留下的黑色圍裙,遞給宿傩,“穿上。”
“你最好考慮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我考慮得很清楚,你負責清理冰箱,我去确認論文延期手續。”
「污染」讓宿傩的手擡了起來,接過圍裙,展開系到腰後。
伏黑惠的臉、宿傩的紋路、粉色兔子拖鞋與夏油傑的圍裙共同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連母親都多看了幾秒,我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删掉。”宿傩試圖奪走手機,動作在碰到我以前便自行停止。
我挑釁地晃了晃手機:“先去清冰箱。”
他的手緩慢收回,轉身走進廚房。
詛咒之王的家政生涯由此開始。
最初幾項工作沒有技術含量,扔掉過期食物,清洗冰箱內壁,擦去一個月積攢的灰塵,再把堆積的衣服放進洗衣機。
宿傩從未使用過現代家電,伏黑惠的身體卻保留着相關記憶,手指碰到洗衣機按鈕時,一些缺乏情感、接近習慣的內容會自然浮現。同樣的記憶也存在于吸塵器、電飯煲與燃氣竈前。
伏黑惠生活殘留下來的動作仍保存在身體裏,如今被占據他的靈魂調動,成了宿傩适應現代家務的捷徑。
“惠能感知到嗎?”我問。
宿傩頭也不擡,明顯不想理我,但「污染」讓他乖乖開口:“他的意識沒有反應。”
“......那你做飯吧。”
宿傩終于看向我:“冰箱是空的。”
“先去買菜。”
由于宿傩目前因監管規定不能脫離我或母親的監視,而我不想換好衣服再下樓,便派母親跟着他出門。
“只能去樓下超市,按清單購買,不能傷害恐吓任何人,也不能繞路,買完立刻回來。”我囑托道。
宿傩接過我遞過去的紙條。
“還有,戴上口罩。”
他的臉上有黑色紋路,直接出去可能導致物業報警。
十幾分鐘後,詛咒之王拎着兩大袋食材回到我的小公寓,每一樣都與清單相符,只是全部選了價格最高的種類。
我看着收據,心如刀絞:“你花的是我的錢。”
“低劣食材沒有食用價值。”
“我還是個窮學生,以後注意家庭預算。”
宿傩沒理我,圍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
我原本只想驗證他能否做出能夠入口的晚飯,結果廚房很快出現了超出預期的專業程度。
宿傩不能調動咒力,普通菜刀到了他手裏也沒有形成障礙。魚肉沿着骨骼被完整分開,切口平整,牛肉的厚度完全一致,蔬菜則按照入鍋時間處理成不同大小。
他對火候和味道擁有驚人的判斷。
宿傩也許過去鮮少親自處理日常飲食,卻仍然很清楚什麽東西值得入口,再加上伏黑惠對現代廚房的記憶,電飯煲、烤箱與電磁爐都沒有給他制造困難。
我站在廚房門口觀察了一會兒,突然理解了一個長期被咒術界忽視的事實。
宿傩的領域叫「伏魔禦廚子」。
考慮到領域名稱、斬擊和火能力配置,以及本人對食材的挑剔程度,詛咒之王也可能是一位長期被戰鬥事業耽誤的特級廚師。
“原來「禦廚子」真的是廚房。”我嘆為觀止。
宿傩切菜的動作沒有停,喊我閉嘴,我繼續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一個術式切菜,一個術式生火,你當年開發術式的時候真的沒有考慮過就業方向嗎?”
菜刀在砧板上停了一瞬:“再說一句,我就——”
宿傩的聲音消失了,他準備說出的內容顯然構成威脅。
我樂呵呵走到鍋邊:“今天做什麽?”
宿傩不想回答。
“回答我。”
“鲷魚炊飯,牛肉時雨煮,出汁卷和味噌湯。”
我看着已經擺滿料理臺的食材:“我們只有兩個人吃。”
“你也可以選擇不吃。”
母親站在旁邊,提醒他形式上還要算上自己,宿傩被迫重新取出一副碗筷。
晚飯端上桌以後,我對宿傩的廚藝産生了發自內心的觸動。
炊飯吸足了魚與昆布的鮮味,米粒仍然保持清楚口感,牛肉表面的醬汁濃郁,內部滑嫩,出汁卷切開後層次均勻,咀嚼後甜味流連于唇齒間,連味噌湯裏的豆腐都保持着适合入口的溫度。
我吃了一口,謹慎地放下筷子。
宿傩坐在對面,冷眼看着我:“別露出這種蠢樣。”
“太好吃了。”我極真誠地感嘆,“宿傩,你做飯比夏油傑還好吃。”
宿傩仍然面無表情。
我連續吃完三碗飯,反複确認這種味道不是出于瀕死後味覺異常,終于擡起頭:“真的很好吃。”
“這種程度也值得驚訝。”宿傩露出輕蔑的笑容。
宿傩勉強接受被迫行動,卻無法接受自己做出的東西處于平庸水平,既然命令要求他做飯,他便不會交出一頓難吃的食物。
這份傲慢最終全部轉化成了我的晚餐質量。
我又添了一碗飯,覺得曾經在宿傩那遭受的痛苦都有了十分具體的補償。
詛咒之王給我做飯,真是太有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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