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八章
學會簡易領域以後,我對自己的生存前景産生了長達一晚的樂觀情緒,第二天上午,家入硝子用了二十分鐘将它徹底消除。
“然後呢?”我問。
“然後就産生正能量了。”
我看着筆記本上孤零零的兩個負號,又看向家入硝子,她也看着我,神情平靜,沒有繼續補充的打算。
“中間是不是跳過了一點內容?”我不死心地繼續問。
“什麽內容?”
“從我坐在這裏,到我能夠産生正能量之間的全部內容。”
家入硝子把沒點燃的煙從嘴裏拿下來,重新給我講了一遍。
我很認真地聽,努力将她使用的拟聲詞轉換成可以執行的操作步驟,寫到第三行時發現自己已經記錄了一份音效表,其中最關鍵的部分,硝子說需要稍微咻一下。
我把筆放下:“咻的幅度是多少?”
“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試了。什麽也沒有發生。
唯一的變化是我更餓了,家入硝子看着我掌心浮起的咒力,沉默片刻告訴我先別咻了。
“你在往外放咒力。”她指出。
“這是我目前唯一能自主完成的步驟。”
家入硝子将筆記本轉過去,看見那張被我畫出三處分支的流程圖,指尖在缺失的中間環節停了一下:“理論理解得沒問題,但身體還沒會。”
我的身體今天早上吃了兩個金槍魚飯團、四個雞蛋和一盒牛奶,訓練前還吃了根剛蛋白棒。可見在經費持續投入的情況下,它仍然拒絕交付任何成果。
我對它很失望。
家入硝子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起身拿外套,讓我暫時休息,等她忙完再來。
“你可以先找乙骨問問,他也能教。”
“他會使用人類語言嗎?”
“應該比我努力。”
乙骨憂太确實很努力。
他得知我來請教反轉術式,先替我搬了一把椅子,又拿來紙和筆,态度認真得讓我産生了找到正規教育機構的錯覺。
“先讓咒力在這裏……”他在紙上畫了一個圈,“然後這樣,再把它……”
筆尖懸在兩個圈之間,我充滿期待地看着乙骨憂太,他皺眉想了很久,在中間補了一根箭頭:“這樣。”
我盯着那根箭頭,感到熟悉的絕望:“憂太,這根箭頭裏面大概還有一本教材。”
他立刻向我道歉,身子坐得更直了,開始嘗試第二種解釋,講到自己替別人治療時會怎樣感知傷處、怎樣控制輸出,又擔心我聽不明白,停下來問了兩次,我說這些都能聽懂,但你得先告訴我正能量究竟怎麽産生,他便重新看向紙上的兩個圈。
我們一起沉默。
四十分鐘後,乙骨憂太已經因為自己不會教而道歉六次,我仍然一無所獲,再這樣下去,這堂課唯一的成果可能是讓他對自身能力産生懷疑。
我合上筆記本,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道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是前輩還沒學會。”
“至少你畫了圖。”
乙骨憂太似乎沒有受到安慰。
離開前,他猶豫了一下:“五條老師應該能講得更清楚,他能看見咒力的流動。”
于是當天下午,我抱着兩位優秀術師共同貢獻的廢紙,敲開了五條悟的門。
五條悟低頭看我,視線從筆記本移到我的臉上,嘴角慢慢擡起來:“終于輪到老師了?”
“請不要把學術求助說得像翻牌子。”
“硝子,憂太,然後才是我。”他替我把順序排好,“日下部不會反轉術式真是太好了,否則還得再等一位。”
“你現在什麽都要和篤也比嗎?”
“叫得好親熱。”
我從善如流:“悟。”
五條悟停了一下,我抓住他的袖口,語氣誠懇:“教教我好不好,悟。”
“這種時候倒是很會叫嘛。”他側身讓開門,手掌落到我的後頸,輕輕将我帶了進去。
五條悟的教學質量确實更高,他看過筆記,先将那些箭頭和拟聲詞劃掉,重新拆解咒力操作,指出我在哪一步只是增加了輸出、哪一步又習慣性地發動了術式。
他講得足夠清楚,我甚至能夠根據他的說明指出自己失敗的原因。
随後,我再次失敗。
五條悟坐在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腕,提醒我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掌心:“先把術式停下,你又準備吃東西了。”
“我沒有。”
“手都張嘴了。”
我低頭,發現掌心确實裂開了一條細縫:“......它比較有自己的想法。”
“讓它先忍一忍。”
“具體方法?”
“堅定地忍住。”
“很有建設性。”我乾巴巴地回答。
五條悟笑着握住我的手,指腹貼在脈搏上,引導咒力沿手臂移動。
我嘗試按照他的指示,将咒力壓縮碰撞,掌心的嘴再次張開,他迅速用手指按住那道裂口。
“哇,它在咬我。”五條悟眨眨眼睛。
“術式缺少尊師意識。”
“你好像也沒有很尊敬老師。”
“我很尊敬你。”我義正嚴辭地糾正。
“尊敬我會同時騷擾另外一位老師嗎?”五條悟握着我的手腕,手指還壓在我的掌心。
見我裝死不回答,五條悟笑了下,忽然低頭親了親我的掌心。
我愣在原地,嘴的裂口瞬間消失。
“術式害羞了。”他笑眯眯地說。
“它可能只是擔心你有毒。”我努力表現得鎮靜,“你再親一下說不定能幫我産生正向能量,學會反轉術式。”
五條悟聞言居然真的又在我掌心親了一下。
事實證明,這無法幫助我掌握反轉術式,只能顯著降低訓練效率。
而五條悟居然還若無其事地繼續教我如何引導咒力。
房間裏很安靜,我努力忽略他貼着我的膝蓋,以及他說話時偶爾落在我耳側的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操作上。
十分鐘以後,我可以非常準确地描述失敗過程。
二十分鐘以後,我能夠預測下一次會怎樣失敗。
這種狀态持續了好幾天,我把能問的人全都問了一遍,重新整理筆記,在不同時間、不同精神狀态下嘗試,連多吃兩碗飯後會不會好一點都做了對照,最後得到的唯一确定結論是,額外加餐會增加夥食費。
過去我也學過很難的東西,論文推倒重來時更是恨不得把電腦和導師一起注銷,但只要繼續做,總能找到某個可以推進的地方,哪怕進展緩慢,至少能知道昨天錯在哪裏,今天怎樣少錯一點。
反轉術式完全不肯給我這種體面。
我已經理解了所有能用語言講清楚的部分,卻仍然毫無長進,偶爾産生一點變化,六眼還會及時告訴我那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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