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六章
十一月十六日晚上,我在一場質量很好的睡眠後睜開眼睛。
天已經黑了,我身上蓋着母親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毯子,後頸因睡姿不當産生輕微疼痛,精神狀态倒是好了很多。
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召喚小金:“世界還在嗎?”
小金立刻出現:“世界的定義過于寬泛,請縮小查詢範圍。”
“看來還在。”
小金在旁邊補充:“靜音期間共收到四十七次跨結界通訊,是否按照時間順序播放?”
“播放。”
第一條來自秤金次:「你在哪?」
第二條來自熊貓:「出事了!!!」
第三條來自虎杖悠仁:「宿傩離開我的身體了。」
我盯着那行字,困意徹底消失。
後面的消息變得混亂,九十九由基确認死亡,天元被羂索控制,脹相勉強逃離,伏黑津美紀遭到受肉,宿傩轉移到伏黑惠體內,來栖華重傷,宿傩與裏梅已經失去蹤跡。
我把所有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現在幾點?”
小金報出時間,我計算了自己睡着的時長,又看了眼消息最早出現的時間,有點無法理解人類社會為何能在十幾個小時裏完成如此高密度的毀滅工作。
“為什麽一覺醒來變天了。”我喃喃自語。
母親蹲在旁邊,摸了摸我的頭發。
“我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母親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抓起外套站起來,迅速确認集合地點,萬添加的規則允許玩家自由出入結界,倒是在衆多壞消息裏提供了一點交通便利。
我穿過屏障,母親從身後伸出手臂,帶着我在城市廢墟之間快速移動。
趕到臨時據點時,來栖華躺在醫療床上,肩側和手臂被繃帶固定,家入硝子剛結束處理,熊貓坐在門口,不知道為什麽變得很小一只,脹相身上全是乾涸的血,虎杖悠仁坐在走廊盡頭,雙手垂在膝蓋之間。
日下部看到我時先松了一口氣,随後皺起眉:“你去哪兒了?”
“……我刷完分後睡了一覺。”我支支吾吾回答。
日下部看上去想罵我,又不知道罵什麽好。
我走向虎杖悠仁,伸手抱住他:“悠仁,不是你的錯,是宿傩一直在等這個漏洞。”
虎杖悠仁雙眼通紅,起初沒有反應,過了幾秒才回抱住我。
唯一讓人還有些希望的是,來栖華只要恢複到能夠發動「雅各布天梯」,就可以解除五條悟的封印。
十一月十七日和十八日,來栖華一直在接受家入硝子的治療。我沒再進入結界,只留在臨時據點等待。
睡眠重新變得困難,母親幾次想把我帶回「子宮」,都被我拒絕。
十八日深夜,我坐在走廊長椅上發呆,手裏捧着已經冷掉的咖啡。
日下部從會議室出來,看見我仍在原處,走過來抽走杯子:“睡一會兒。”
“睡眠已經給國家安全造成過一次嚴重損失。”
“別急着把所有事都歸到自己頭上,裝不下。”
我擡頭看他:“如果五條悟回來以後很生氣怎麽辦?”
“他應該先對羂索和宿傩生氣。”
“然後呢?”
“然後輪到高層。”
“最後才輪到我?”
“按照危險程度排序,你應該比較靠前。”
“完全沒有被安慰。”
日下部在我旁邊坐下:“等五條回來再說。”
我靠過去,把額頭抵在日下部的肩上。
十一月十九日,來栖華确認可以發動術式,獄門疆「裏」被放在一處提前清空的訓練場中央,周圍布置了數層結界,所有人都在場,我站得很近。
來栖華擡起僅剩的手,背後的翅膀顯現,號角與光芒同時升起,「雅各布天梯」從上方貫穿訓練場。
「獄門疆·裏」被白光完全覆蓋,表面的眼睛逐一閉合,外殼開始發出碎裂聲。
所有人下意識後退躲在掩體後,我沒有動。
日下部從後面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向後拉了一步:“別站那麽近。”
我表示抗議:“五條悟不會一出來就炸死我。”
白光達到最強的瞬間,「獄門疆·裏」消失了,訓練場中央什麽也沒留下。
沒有五條悟,沒有殘穢,也沒有任何能夠解釋封印是否解除的跡象。
虎杖悠仁愣住:“老師呢?”
我盯着那塊空地:“我們把他也一起蒸發了嗎?”
“術式已經成功解除。”來栖華說。
“那人呢?”
沒人能回答。
與此同時,距離東京極遠的日本海溝深處,封印終于打開。
羂索将「獄門疆」沉入海底,放置在超過八千米的深度,又在周圍布下咒靈與封印,以防五條悟脫困。
五條悟睜開眼睛,封印的十九天對他而言沒有形成正常的時間感,「獄門疆」內部不存在晝夜,意識被迫停留在無法計算的空間裏。
重新接觸現實的第一秒,海水、咒靈與封印同時向他壓來,海底頃刻間發生震動,咒靈連同周圍岩層一起消失,龐大的水壓被無下限阻隔在身體之外。
五條悟站在漆黑海水中,擡手活動了一下脖子,随後從海溝裏消失,頃刻間出現在羂索面前,宿傩和裏梅也随後趕到。
五條悟沒有立即動手。
羂索與宿傩之間存在某種束縛,伏黑惠的狀态尚未确認,現在開戰會讓所有未知因素同時爆炸,即使是五條悟,也需要先把過去這些天發生的事弄清楚。
于是他将決戰定在了頗有浪漫色彩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二零一八年的最後一天。
訓練場裏,我們仍在研究那塊空地。
乙骨憂太在檢查結界殘穢,虎杖悠仁蹲在「獄門疆·裏」原本的位置,試圖确認地面有沒有隐藏出口。
我問來栖華能不能再發動一次,她說目标已經解除,繼續照只會把訓練場拆掉。
“也許封印出口在別的地方。”乙骨憂太說。
“別的地方是哪裏?”
“「獄門疆」所在的位置。”
我立刻轉身準備往外走:“我要去找他。”
“去哪找?”日下部反問我。
“不知道,先出去。”
“你打算在整個日本亂跑?”
“媽媽可以跑得很快。”
日下部抓住我的後領:“等消息。”
“等不了。”
空間在這時發生了極輕微的扭曲,訓練場入口處原本空無一人,眨眼間多出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黑色制服、淩亂白發、沒有眼罩遮擋的漂亮藍眼睛,臉上仍然帶着令人火大的輕松笑意。
五條悟微笑着向大家揮手:“好久不見。”
身體比腦子先動,我掙開日下部的手後直接撲進五條悟懷裏。
撞上去的力量很大,五條悟向後退了半步,手臂随即托住我的腰,把我穩穩抱離地面。
我環住他的脖子,雙腳懸空,臉埋進他的肩窩:“你被關了十九天。”
五條悟将我抱緊了一點:“有十九天嗎?”
“十九天零七個小時。”
“每天都在數?”
“沒有,剛才算的。”
“好無情。”五條悟笑着低頭靠近,額頭輕輕碰到我的額頭,“我回來了。”
我想笑,眼淚卻先掉下來,最開始只有一點,沾到五條悟的衣領以後便越來越多。
澀谷以後所有沒有來得及哭完的東西突然找到了出口,我抓住他背後的衣服,反複确認眼前的人不會在下一秒重新變回一塊封閉的方盒。
五條悟一只手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我後腦,将我的臉藏進他的頸側:“抱歉,回來晚了,路上去約了個架。”
我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他:“什麽?”
“跨年和宿傩決戰。”
“你剛剛去見了宿傩?”
五條悟輕松地點點頭,我擡手打了他一下,他沒有躲,反倒笑得更開心了:“見面禮這麽熱情?”
虎杖悠仁也興奮地跑到五條悟面前:“五條老師!”
五條悟仍然抱着我,擡手揉亂虎杖悠仁的頭發:“悠仁,辛苦了。”
虎杖悠仁的眼睛一下紅了,被五條悟的胳膊撈過去加入了擁抱,顯著縮水的迷你版熊貓見狀張開手臂撲上來,五條悟單手接住它,乙骨憂太站在旁邊猶豫了幾秒,被禪院真希從背後推了一把,只好也加入了這場擁抱團建。
我被夾在五條悟和衆人之間,胸腔受到擠壓,剛才的眼淚被迫中止:“我呼吸不了。”
“忍一忍,大家都很想念五條老師。”熊貓說。
“想念不應該導致窒息。”我艱難地開口。
五條悟笑着把我向上抱了一點。
之後的很長時間我仍然像八爪魚一樣挂在五條悟身上,沒有下來的打算,他也沒催,就這樣抱着我和其他人說話,詢問受傷名單、死亡情況、羂索的計劃和伏黑惠被宿傩奪舍的過程。
那一天距離新宿決戰還有四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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