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我與乙骨憂太準備出發時,五條悟站在高專門口攔住我們。
“憂太一個人就能解決吧?”他表情十分委屈。
我義正嚴辭:“多一名特級可以提高任務安全性。”
五條悟一眼看穿我的真實意圖:“缺錢可以找老師嘛,老師雇你陪我約會。”
“這屬于有償情感服務,是灰色産業。”
“可你纏着日下部,和悠仁看電影,和憂太出任務,去金次那裏還會連續好幾天不回來。”五條悟将墨鏡向下拉了點,露出藍得過分的眼睛,“最近是不是忘了學校裏還有一個人在等你?”
乙骨憂太站在一旁,安靜地将視線移向遠處。
很難有人在五條悟的美色蠱惑下還能保持意志堅定,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給你帶伴手禮。”
“可我想要本人。”
“本人需要賺錢。”
“我可以付更多。”
“你這樣會破壞健康的情感關系。”
五條悟抓住我的手腕,将臉貼在掌心裏:“那你回來以後陪我。”
我遲疑了,他捕捉到這個停頓,眼神裏的委屈加重許多:“我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審查?”
我心虛地不敢看他:“媽媽的「污染」研究目前沒有進展。”
五條悟嘆了口氣,松開我的手,将一張寫滿甜品名稱的紙塞進我手裏:“那要補償我哦,這些我都要。”
紙條上赫然寫着七種不同種類甜品。
“這是否有點太多了?”
“精神損失賠償。”
乙骨憂太輕輕笑了聲,五條悟立刻轉頭看他:“憂太今天心情很好嘛。”
“能和前輩一起執行任務,我很高興。”
他回答得相當坦率,搞得五條悟一時都沒接上話。
負責接送我們的輔助監督已經在車裏等待,我和乙骨憂太坐進後排後,他突然開口:“前輩最近經常不在高專。”
“我偶爾去金次那裏。”
“四天也算偶爾嗎?”
我轉頭看他,他低頭調整刀袋的位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抱歉,我只是有些擔心前輩,以前前輩不回消息的時候,我也很擔心,現在知道前輩只是出去玩,已經好多了。”
“憂太是想我了嗎?”
他的耳尖又紅了,卻擡頭回望我:“是的。”
車內忽然顯得過于安靜,坐在前面的輔助監督握緊方向盤,努力讓自己不存在。我看了乙骨憂太幾秒,擡手揉亂他的頭發:“憂太變坦率了。”
他任由我繼續摸頭,嘴角慢慢彎起來。
任務地點的廢棄婚禮會館位于東京郊外,「帳」已經設置完成,幾名輔助監督守在警戒線外。
負責現場的術師看見兩名特級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神情放松許多。
“裏面的咒力波動還在增加。”他将現場記錄交給乙骨憂太,“失蹤的術師沒有生命跡象,建築內部結構已經發生變化。”
乙骨憂太翻過記錄:“領域情報呢?”
“沒有完整展開,術式可能與契約有關,調查人員進入後,彼此之間會出現紅色絲線,一方受傷,另一方也會受到影響。”
“很符合婚禮會館的主題。”我評價,“廢棄婚禮會館、兩個人、之後還要一起去吃甜點,今天的行程也很像約會呢。”
乙骨憂太有些無奈:“前輩,任務還沒開始。”
“我在幫助你提前适應壓力。”
他眼神落在任務記錄上:“如果前輩覺得算約會,我不會介意。”
這次輪到我停頓,乙骨憂太擡起眼睛,表情溫和得像剛才什麽也沒說。
我開始懷疑這個小孩在非洲學到的東西遠遠超出戰鬥技巧。
進入「帳」內,空間已經被咒力徹底改變,走廊不斷向深處延伸,牆上挂滿看不清面孔的婚紗照,紅色絲線從天花板垂下來,随着我們的移動輕輕搖晃。
“前輩,離我近一點。”乙骨憂太說。
“憂太準備保護我?”
“我知道前輩很強,可我還是希望自己能保護前輩。”
我只好走近一點,乙骨憂太似乎滿意了,帶着我繼續向前。
穿過第三條走廊時,四周的牆壁同時裂開,大量紅色絲線朝我們襲來。乙骨憂太拔刀的速度很快,刀光沿着走廊橫掃過去,斬斷第一批絲線。我擡手抓住另一團,掌心裂口張開,将附着在上面的術式連同咒力一起吃掉。
建築深處傳出尖銳的哭聲,領域結構開始崩塌。
“找到核心了,在右邊。”乙骨憂太迅速判斷。
我們同時轉身,那只特級咒靈從破裂的牆壁後擠出來,身體由數十件發黑的婚紗與糾纏在一起的手臂構成,頭部挂着一排生鏽的戒指,每張藏在頭紗下的嘴都在反複念同一句誓言。
紅線瞬間纏住我與乙骨憂太的手腕,他先斬斷了我這邊。
“憂太真體貼。”我誇贊。
“前輩,先專心。”
“憂太剛才拔刀很帥。”
他的耳朵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夠變紅。
咒靈張開身體,乙骨憂太側身避開,刀刃閃過,咒力沿傷口徹底撕裂軀乾,裏香從他身後沖出,抓住咒靈上半身。
我也同時召喚出母親,她看見乙骨憂太與裏香,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意,随後伸出數條手臂,将咒靈剩餘的肢體全部按在牆上。
兩只特級詛咒同時圍捕,婚禮會館的半面牆跟着塌了下去。
我吃掉維持空間的術式,走廊、婚紗照與垂落的紅線一起消失,真正的建築結構暴露出來。
乙骨憂太踩過掉落的碎石,刀光從咒靈頭部貫穿至胸口,裏香緊接着撕開它的核心。咒靈發出一聲尖叫,母親将殘餘部分團起來,遞到我面前,我掌心張開嘴,一口吃掉。
從進入「帳」到咒靈消失,總共五十七秒,守在外面的輔助監督甚至沒來得及喝完手裏的咖啡。
母親還沒有離開,她走到乙骨憂太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乙骨憂太微微低頭,方便她動作,臉上露出很明顯的高興。
“媽媽很喜歡你。”我說。
“我也很喜歡她。”乙骨憂太輕聲回答,“以前就是。”
母親摸完他,又向裏香伸出手,裏香龐大的身體停在原地,低頭盯着那只手,幾秒後緩慢俯下身,将腦袋送到母親掌心下面。
母親溫柔地摸了摸裏香,她的身體猛地抖了下,發出一聲難以形容的低鳴,身後的影子晃動起來,龐大的腦袋不斷向母親手裏蹭,差點将牆壁撞塌。
“裏香很高興。”乙骨憂太解釋。
“看得出來。”
裏香此刻像一只興奮過頭的巨型犬,母親對此适應良好,甚至又摸了幾下。
母親大概很容易從乙骨憂太與裏香身上看到我和她的影子。
同樣年輕,同樣害怕,同樣在死亡面前說出分量過重的留下。
母親摸完裏香,再次摸了摸乙骨憂太的臉,确認兩個孩子都很好,才回到我的影子裏。
“媽媽對憂太的評價很高。”我說,“憂太以後願意的話,可以直接叫她媽媽。”
乙骨憂太險些沒拿穩刀袋:“可以嗎?”
“她不介意擴大家庭規模。”
裏香在他身後發出一聲高興的低鳴。
乙骨憂太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熱度進一步上升:“謝謝前輩,我會認真考慮。”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不對勁。
任務結束後,報酬進入結算流程,乙骨憂太仍堅持想全部給我,我嚴肅拒絕,只拿了事先約定的三分之一。
“我總共沒參與幾秒鐘,拿這些已經很多了。”
“前輩吃掉了術式和領域結構。”
“咒靈是你拔除的。”
“可我平時真的不怎麽花錢。”
“憂太要學會為自己存錢。”
“但前輩拿到錢就會去找秤前輩吧?”
我不說話了,乙骨憂太露出溫和的笑容:“我猜對了嗎?”
“我可能會進行适度娛樂。”
“那前輩還是多拿一點吧。”
“你開始諷刺我了?”
“沒有。”他笑得更加無辜,“只是擔心前輩明天又沒有錢。”
乙骨憂太确實長大了。
我們按照五條悟列出的清單去了附近的甜品店,店裏剛好還有位置,我選了靠窗的一桌,乙骨憂太将刀袋放到內側,替我拉開椅子。
點完五條悟要求的伴手禮,我另外要了蛋糕、芭菲和熱飲,乙骨憂太點了慕斯和紅茶。
“憂太,我們現在很像約會哦。”我故意道。
如果坐在對面的是虎杖悠仁,現在大概已經大聲否認三次,再紅着臉問我為什麽總要這樣逗他。
乙骨憂太握住茶杯的手停了下,耳尖一點點變紅:“前輩希望今天算約會嗎?”
“算的話怎麽樣?”
“我會很高興。”他擡起眼睛看我。
乙骨憂太的眼睛很黑,安靜注視一個人時,那份沉甸甸的專注會讓周圍其他東西都失去存在感。
我用勺子挖下一塊蛋糕:“那就算吧。”
“好啊。”他微笑着說。
在我吃完蛋糕後,乙骨憂太再次開口:“五條老師很在意前輩,前輩也很喜歡老師吧。”
見我點頭,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老師出發前問了我三次任務預計幾點結束。”
我聞言拿出手機,五條悟半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問我任務有沒有結束,十五分鐘前又發了一張趴在桌上的自拍,配字是「等待伴手禮與某位狠心女士」。
我将屏幕展示給乙骨憂太,他看完笑起來:“老師确實很寂寞。”
“要回去嗎?”
乙骨憂太瞥了眼桌上剛送來的芭菲:“前輩有急事嗎?”
我想了想:“沒有。”
“那就慢慢吃吧。”他說,“老師已經二十九歲了,可以再等一會兒。”
這句話依舊溫和,內容也依舊有點不對勁。
另一邊,我和乙骨憂太離開高專後,五條悟決定去尋找一名情況更加糟糕的人恢複心理平衡。
夏油傑開門時,五條悟開門見山道:“她和憂太單獨出任務了。”
夏油傑壓根懶得看他:“你特意過來向我彙報她的行程?”
“找摯友進行心理疏導。”
“出去。”
五條悟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大咧咧坐下,開始大倒苦水:“她不久前和悠仁看電影,又老是去金次那住,日下部每天躲她都躲不掉,現在連憂太都有單獨約會。”
“你可以自己約她。”
“她躲我。”
夏油傑唇角動了一下:“那是你的問題。”
“......起碼她會讓我抱。”
夏油傑那點尚未形成的笑意消失了,五條悟察覺後,心情稍微變好,繼續問:“傑有嗎?”
“我沒有興趣。”
“也沒有機會吧。”五條悟靠向椅背,笑容重新展露,“她偶爾主動找你只是為了吃飯。”
夏油傑面無表情:“悟,你可以出去了。”
五條悟終于從摯友的不幸中獲得足夠安慰,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傑連排隊資格都還沒拿到吧?”
房門在身後重重關上,而五條悟的心理狀态已經明顯健康許多。
我和乙骨憂太回到高專時,五條悟坐在門口臺階上像望妻石一樣等待,看到我們出現立刻迎上來。
他接過乙骨憂太替我拎着的甜品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環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懷裏帶了一點:“辛苦憂太照顧她了。”
“前輩也很照顧我。”乙骨憂太回答。
“從以前就是呢。”五條悟笑着說。
“是的。”乙骨憂太也笑,“所以我一直很喜歡和前輩待在一起。”
兩人語氣都很溫和,空氣卻産生了某種細微變化。
我這個人向來喜歡看男人為我争風吃醋,便故意從五條悟懷裏探出身體,伸手揉了揉乙骨憂太的頭發:“憂太今天表現很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乙骨憂太低下頭,讓我摸得更加方便:“前輩下次還會和我一起出任務嗎?”
“當然。”
他擡起頭,眼睛彎起來說好,依舊是那副溫順又乖巧的模樣。
五條悟将我摟得更緊一點,乙骨憂太沒再說什麽,向我們道過晚安,轉身朝宿舍走去。
乙骨憂太從未相信自己會有機會,他也不準備給我造成困擾。
只是喜歡這種東西藏得越久,往往越有重量。
小狗确實很可愛,但裏香伏在他身後時,投下的影子足以覆蓋整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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