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章
母親去世的第二個星期,我單方面通知第十三個男朋友分手。
這聽起來很糟糕。
但考慮到我這兩周來的人生正以每小時三百邁的速度沖向護欄,在電話裏甩掉一個感情濃度已經稀釋到漢堡王可樂水平的男人,暫時還排不到我道德履歷最難看的前三名。
“你最近一直不回我消息。”手機那頭的男人聲音很委屈。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背靠床沿,面前攤着論文資料、便利店飯團包裝、沒洗的馬克杯,和一張被我折到邊角發白的死亡證明複印件。
“抱歉。”我說,“我最近比較忙。”
“忙什麽?”
“處理人生。”
“……你每次都這樣。”
“哪樣?”
“你從來不說清楚。”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于是很有誠意地說:“那我說清楚一點,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邊安靜了好一陣,然後炸了:“你有病吧!?”
我看着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陽光,認真點頭:“可能有,但沒确診。”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喜歡過。”
“什麽時候?”
“你第一次請我吃烤肉的時候。”
“就因為烤肉?”
“畢竟是和牛。”
“你真的有夠惡劣的。”
“我沒有說你只值一頓和牛。”我安慰他,“第二次你買單也很帥。”
電話那頭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我拿起旁邊的便利店飯團,撕開包裝。我以為自己想吃,胃裏空得發痛,嘴裏卻嘗不出味道。
我最近一直餓。
物理意義上餓,精神意義上也餓。
往嘴裏塞滿食物都沒用,我還是餓。
“你是不是因為你媽媽的事……”
我咬飯團的動作停了一下,饑餓啃食着我的胃。
“別提我媽媽。”我說。
“我只是擔心你。”
“謝謝,擔心到此為止,分手繼續執行。”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正在保持禮貌。”
“你這叫禮貌?”
“我沒有評價你的床上表現,已經很禮貌了。”
又是一陣沉默,而後電話那邊徹底爆發:“你這個人真的很惡劣!”
“我知道。”
“你根本不會愛人!”
“我也知道。”
“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這句你前面十二個人也都說過。”我誠懇地說。
對方挂了電話。很好,第十三段戀愛正式結束,時長比我的碩士課題第一次仿真跑得久一點,穩定性差一點,收斂性基本沒有。
我把手機丢到床上,繼續吃那只飯團,快吃完時,門鈴響了。
叮咚。
我沒有動。
叮咚。
我還是沒動。
這個時間點,會來找我的人不多。房東?鄰居?前男友閃現線下複仇?
還是父親終于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女兒,準備來進行遲到二十三年的家庭教育?
叮咚。
門外的人還在契而不舍按門鈴,我慢悠悠站起來,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個白頭發男人,個子很高,戴着奇怪的黑色眼罩。
看起來像高級牛郎、邪教成員、視覺系樂隊主唱,以及不應當出現在正常居民樓裏的麻煩人士混合體。
他擡起手,對着貓眼揮了揮:“京都大學工學部那位研究生小姐在家嗎?”
我隔着門問:“推銷、傳教、詐騙、搭讪,哪個?”
門外的人笑了起來:“都不是哦,我是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教師,五條悟。”
“聽起來像最嚴重的那種詐騙。”
“很多人都這麽說。”
“那你換個更好聽的說法。”
“我是來接你轉學的。”
“我不坐黑車。”
“很遺憾,今天的接送服務确實沒有運營執照。”
我難得被噎了下,男人見我沉默,語氣更加輕快:“你最近覺醒了很麻煩的術式,身邊還有個特級過咒怨靈,為了你和普通社會的安全,你恐怕得跟我走一趟。”
我握着門把手,沒有開門:“現在上門綁架都這麽禮貌嗎?”
“我已經按門鈴了。”
“真文明。”
“謝謝誇獎。”
“我可以拒絕嗎?”
“不太可以。”
“那你問我這些有什麽意義?”
“流程感。”
我嘆了口氣。我最近的人生确實很精彩,媽媽死了,又活了,我手心裂開了嘴,我在葬禮上差點把一個說“你媽媽終于不用再受苦了”的親戚吃掉。
現在一個像詐騙犯的白毛男人站在我面前,通知我要被強制轉移到聽起來像鄉下職高的地方。
人生就像京都大學的期末考試,你以為已經夠難了,翻到背面發現還有大題。
我最終還是打開了門,主要這扇薄薄的門看起來也攔不住這個白毛男人。
門外的男人比貓眼裏看起來還高,身材極好,哪怕臉蛋被眼罩遮住了大半,還是能從裸露的部分辨認出,大概率是個帥哥。
他低頭看我,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初次見面。”
我說:“你好,綁匪先生。”
“叫老師也可以。”
“我二十三歲,本科都畢業了,現在讀研二,突然讓我叫一個可疑的職高員工為老師,有點挑戰我的受教育程度。”
“咒術高專很有意思哦。”名叫五條悟的男人義正嚴辭道,“學到的說不定不比京大少。”
“咒術高專。”我重複了一遍,“所以我現在要從京大研究生退回職高嗎?這是不是有點太遜了?”
五條悟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你比資料上有意思。”
“你還有我的資料?”
“有哦。”
“寫了什麽?成績優異、生活規律、遵紀守法、熱愛科研?”
“寫了術式危險、怨靈危險、精神狀态危險。”五條悟輕松地說。
他的眼睛被眼罩遮得嚴實,可我還是有種被從頭到腳看穿的不适感。
還有他身上那種恐怖的穩定性,像一片天壓下來。
我不覺得我能糊弄過這種人,于是我很識時務地妥協了:“我可以收拾行李嗎?”
“可以。”
“可以洗個頭再走嗎?”
“不建議。”
“可以給學校發郵件請假嗎?”
“路上發。”
“可以先吃完飯團嗎?”
五條悟看了一眼我手裏的鲑魚飯團:“可以。”
我轉身回屋,他很自然地跟了進來。
“你進來乾嘛?”
“萬一你跑了呢?”
“我住五樓。”
“你身邊有特級過咒怨靈。”
“她是我媽媽。”
“你媽媽很厲害。”
衣櫃裏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五條悟的臉稍微偏了一下,我知道他看見了。
我把飯團最後一口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別盯着我媽媽看,她怕生。”
五條悟說:“你媽媽看起來不像怕生。”
“那是因為她是內向型攻擊人格。”
“好新穎的分類。”
“我自創的,适用于我們家。”我說。
屋子裏的空氣涼了一點,我沒有回頭,我知道母親就在我身邊。
她一直在。有時站在廚房,有時坐在床邊,有時替我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疊好。她保持着死前的樣子,溫柔,安靜,臉色蒼白,眼角有常年流淚留下的細紋。
她很少說話,只是靜靜看着我。
那種目光讓我想吐,也讓我安心。
五條悟站在玄關處,語氣仍然輕松,向我大致解釋了一通咒術界這個新概念。
顯而易見,我和母親在所謂咒術高層眼裏都不适合繼續留在普通人社會。
事實上,五條悟告訴我,我被他們判處了死刑。
“老師努力争取了一通,所以現在是死刑緩刑哦。”他補充道。
“我該謝謝你嗎?”
他高興地點頭,我沒理他:“休學證明你們要幫我辦好。”
“好哦。”
“不要寫精神疾病。”
“這個不好說。”
“你敢寫我就把你們學校投訴到文部科學省。”
“咒術高專不太歸他們管。”
收拾好行李,我拉上行李袋拉鏈,回頭看了一眼屋子。
出租屋不大,亂七八糟,灰撲撲的,充滿我努力活成正常人類的痕跡。
母親站在窗邊,她穿着葬禮照片裏的淺色針織衫,頭發垂在肩上。她溫柔地看着我,像過去每次送我出門上學那樣。
“媽媽。”我說,“我走了。”
她對我微笑,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屋子裏恢複正常溫度。
五條悟站在門邊,安靜了幾秒:“你适應得很快。”
我拎起行李袋,走過去換鞋:“沒有,我只是很會假裝,從小練到大。”
五條悟沒再笑。
前往高專的路上,我給導師發了郵件。
「尊敬的教授:由于突發家庭及健康原因,我需要暫時休學一段時間。相關證明材料之後會補交。給您和研究室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在最後一行敲下自己的名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按下發送。
五條悟瞥了眼我的手機屏幕:“寫得真像好學生。”
“我本來就是好學生。”
“真的嗎?”
“你很閑嗎?”
“我很忙。”
“忙着騷擾女研究生?”
“忙着拯救世界。”
我打量起他:“聽起來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
“确實。”
“那你還乾?”
五條悟笑了一下:“因為我是最強。”
“這句話如果由長得醜的人說,會被打。”
“那我呢?”
“你有臉和身材撐着,暫時算中二。”
他笑得肩膀都抖起來。
我發現五條悟這個人笑點很低,也可能只是他在故意讓我放松,如果是後者,那他真的很會。
一路上,我和五條悟進行了相當沒有營養的對話。
內容包括但不限于:咒術高專到底是不是正規學校,校內有沒有健身房,特級學生有沒有獎學金,食堂蛋白質供應是否充足,以及我因為高專碩士延畢能不能起訴他們非法乾預高等教育。
五條悟全部以輕浮态度回答。
“有訓練場。”
“飯還行。”
“獎學金你可以問夜蛾校長。”
“起訴的話可能有點難,不過你可以試試,我精神上支持你。”
我又問:“你們咒術師是不是沒有勞動法?”
五條悟想了想:“沒有。”
“難怪你看起來精神狀态也很差。”
“我?我可是最強。”
“最強和精神狀态差不沖突。”我說,“有些人卧推一百五,也會在深夜給前女友發小作文。”
“你前男友這樣?”
“第三個和第九個。”
“哇,記得好清楚。”五條悟感嘆。
“我是工科生,擅長歸檔。”
到達東京高專時,我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在京都多吃一頓烤肉。
學校在山裏,非常山。
作為一個長期生活在城市,靠便利店和健身房維持現代人尊嚴的研究生,我對這種地理位置有天然警惕。
“這裏真的不是邪教據點嗎?”我站在臺階下,仰頭看着校門。
五條悟說:“很正規哦。”
“所有邪教據點都會這麽說。”
“那你要怎麽判斷?”
“看有沒有人要求我交手機、改名字、背誦教義、和教主發生不正當關系。”
五條悟豎起一根手指:“首先,不用交手機。”
“後面三個呢?”
“看情況。”
“我要下山。”
“來都來了。”
“這句話是日本人精神痛苦的源頭之一。”
我首先被帶去見校長夜蛾正道。
校長室裏有很多奇形怪狀,稱得上可愛的玩偶,這是我第一眼看到的東西。
第二眼才是那個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高大,表情嚴肅,戴着墨鏡,氣質像會在訓導處沒收學生漫畫的體育老師,又像會在地下擂臺把人一拳打死的退休□□。
我瞬間調整表情,從“被綁架的京大怨婦”切換成“剛遭遇家庭變故但依舊禮貌堅強的優秀女研究生”。
這是我從小練出來的技能。父親暴怒的時候,要無辜。老師問話的時候,要誠懇。親戚圍觀家醜的時候,要乖巧。面試的時候,要自信。
面對校長式人物的時候,要把以上四種狀态按比例混合,加入一點疲憊,一點堅強,一點可憐,一點不失分寸的禮貌。
然後攪拌均勻,端上桌。
“夜蛾校長,您好。”我微微鞠躬,“您應該已經看過我的資料,突然給您添麻煩,非常抱歉。”
五條悟在旁邊:“哇。”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五條悟閉嘴了。
我繼續說:“五條老師在路上向我大致說明了情況。雖然我對咒術界還不了解,但我明白自己和……我母親的存在可能會對普通社會造成危險。如果暫時留在這裏接受管理和學習是更穩妥的選擇,我會盡量配合。”
說完,我乖巧懂事地站在那裏,俨然一副失去母親還被迫卷入未知世界,卻仍然努力維持體面的脆弱善良姿态。
夜蛾正道的神情果然緩和了一點。
“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過了。”他說,“高專會協助處理外部手續,你暫時作為一年級學生接受管理和訓練。”
我點頭:“謝謝您。”
“關于你的術式和…母親,我們之後會進行評估。”
“我明白。”
“如果你母親出現失控跡象,高專會采取必要措施。”
“我也明白。”
我沒有撒謊。我确實知道母親危險,也确實願意配合,只要他們別傷害她,只要他們別試圖把她從我身邊奪走。
離開校長室後,五條悟準備帶我去見新同學。
“你的同級生們都很有個性。”他說,“有咒言師,體術達人,熊貓,還有個和你一樣帶着特級過咒怨靈。”
我停下腳步:“等一下——熊貓?”
“對。”
“是真熊貓?”
“對。”
“會說話?”
“會。”
“有編制?”
“應該有吧。”
我深吸一口氣:“需要報告中國大使館嗎?”
五條悟愣了一下,随後開始笑:“他不是普通熊貓。”
“那更嚴重了。”我嚴肅地說,“這可能涉及文化挪用、外交糾紛、瀕危物種管理。”
訓練場上,四個人正在等,準确來說,三人一熊貓。
紮高馬尾、戴眼鏡的女生是禪院真希,氣質利落,站姿挺拔,看起來像會在我廢話超過三句後直接揍我。
淺色短發男生叫狗卷棘,衣領拉得很高,正好奇地打量我。
熊貓的名字就只是熊貓,我覺得有必要通知動物保護協會。
以及那個看起來最緊張的黑發少年,乙骨憂太。他身上有種我非常熟悉的氣息。
不安。愧疚。被愛壓到喘不過氣。
看到他的瞬間,我胃裏空蕩蕩的饑餓感又開始蔓延。
很香——不對,冷靜,不可以對高中生使用這種形容。
我立刻移開視線,看向熊貓。
“哇塞。”我說,“真的有熊貓。”
熊貓舉起爪子:“你好。”
五條悟介紹起我:“這位是今天開始加入一年級的新同學,大家要友好相處哦。”
禪院真希顯然對我的年齡有些疑議:“一年級?”
我舉手:“我也想問,我二十三歲,和小自己快十歲的人一起上學真的很遜哎。”
五條悟說:“還要媽媽陪讀的研究生沒資格說這些。”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我的影子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撥開,母親無聲地出現。
所有人都安靜了。
乙骨憂太身後的空氣扭曲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刺激到,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禪院真希握緊了手裏的咒具。
狗卷棘的手搭在了衣領上。
熊貓後退半步,毛都蓬了一點。
五條悟舉起雙手,語速飛快:“媽媽對不起,我錯了。”
我:“……你滑跪得好熟練。”
五條悟:“強者的生存智慧。”
母親安靜地站在我身後,沒有說話。五條悟臉上笑容依舊,但我看出來他早就進入了某種備戰狀态。
我轉頭對母親說:“媽媽,沒事,他嘴賤。”
母親看向我,表情柔和下來,伸出手替我把耳邊亂掉的頭發撥好。
她的手指冰涼,我忍住沒有發抖。
“謝謝媽媽。”我說。
母親又看了五條悟一眼才消失,訓練場上的空氣恢複正常。
沒有人立刻說話,我清了清嗓子,轉向我年輕的新同學們,盡量擺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京都大學工學部畢業生,目前本校讀研二,正在被迫體驗學歷倒退人生。興趣是健身、喝酒、賭博、破壞親密關系。請多指教。”
熊貓舉手:“你的自我介紹信息量很大。”
我說:“謝謝,我的人生也是。”
禪院真希盯着我:“你真的是學生?”
“以前是。”我說,“現在身份比較複雜。按人類社會分類是研究生,按你們學校分類是高一,按我個人理解是綁架受害者。”
五條悟:“是保護性收容。”
我:“綁架犯都這麽說。”
乙骨憂太謹慎地小聲問:“那個……前輩,你身邊的那位是……”
我看向他。黑發少年緊張得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幼犬,柔軟和恐怖同時纏繞在他身上,像玫瑰花長進了喉嚨。
五條悟和我提過,乙骨憂太是特級過咒怨靈「祈本裏香」的持有者。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同類。只是他的詛咒來自戀人,我的來自母親。
愛情和母愛,日本社會最愛歌頌的兩種東西,最後一起變成特級詛咒。
真有教育意義。
“媽媽去世之後,我不小心把她詛咒回來了。”我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解釋,“目前狀态穩定,但她比較護短,只要不傷害我,她通常不會生氣。”
狗卷棘:“鲑魚。”
熊貓翻譯:“他說知道了。”
我點頭:“謝謝,飯團語很方便,感覺可以有效避免社交災難。”
狗卷棘:“木魚花。”
熊貓:“他說也不完全能避免。”
“所以你也是特級?”禪院真希問
“我不知道。”我說,“我兩周前還是研究生,我的人生規劃裏沒有這個模塊。”
五條悟在旁邊插話:“上面暫定特級監管對象。”
“聽起來像危險廢棄物分類。”
“差不多。”
“那我有補貼嗎?”
“你真的很關心錢。”
“我母親葬禮花了很多錢,我讀研也沒有工資,東京物價很高,成年人關心錢很正常。”
禪院真希的表情微妙地松了一點,她大概覺得我至少還算現實。現實的人比瘋子好相處。
一番自我介紹互換姓名後,熊貓走過來,伸出爪子和我握手,我握住他的爪子。毛茸茸的,很暖和。
“你好。”我認真說,“我可以問一個冒犯的問題嗎?”
熊貓:“你問。”
“你是熊貓的話,食堂有沒有竹子?”
熊貓沉默。
五條悟又開始笑。
禪院真希說我和五條悟肯定會很合得來,因為我倆一樣煩。
狗卷棘說鲑魚。
乙骨憂太猶豫了一下,也走過來和我握手。
他的手心有點涼。我的胃又縮緊了。
饑餓感順着喉嚨往上爬,我的掌心隐隐發熱,裂口浮現出來。
我立刻松開手,把手背到身後,乙骨憂太愣了一下。
我知道五條悟看見了,他笑着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今天先到這裏,新同學剛來,還需要适應。”
我擡頭看他,隔着眼罩,我看不見他的眼睛。
但我知道他在警告我,溫柔地、輕快地、像開玩笑一樣警告我。
不要吃你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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