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七章
确認宿傩受到控制以後,庭院中的敵意終于下降了一點,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轉向站在母親旁邊的夏油傑。
乙骨憂太依然握着刀:“夏油傑。”
“好久不見,憂太。”
乙骨憂太對他顯然沒有任何重逢的喜悅:“百鬼夜行以後,你一直活着?”
我剛剛擡起一點的頭又開始自動下降。
“這部分也由她解釋。”夏油傑說。
我連忙開口:“那天傑傷得很重,我讓媽媽把他帶進「子宮」治療,後來暫時安置在京都。”
禪院真希問:“暫時是多久?”
“......一年多。”
“安置在哪裏?”
“我家。”
夏油傑補充:“沒有自由出入的權限。”
“你可以少說一點。”我小聲請求。
“你剛剛承諾不再限制我的表達。”
我閉嘴了。
五條悟看着這場即将開始的新一輪審判,大概覺得我的精神承受能力已經接近上限,替我開口:“詳細經過之後再談,她剛才已經在裏面道過歉,傑和宿傩一樣,目前也沒有攻擊任何人的能力。”
“為什麽?”日下部篤也問。
五條悟臉上綻露出明亮的笑容:“因為她漏掉了最關鍵的安全機制。”
“可以不說嗎?”我垂死掙紮。
“不可以。”五條悟轉向所有人,“只要接受媽媽的治療,就會受到「羊水」污染,成為她和媽媽的孩子,無法傷害她們,也無法違抗她們的命令。”
沒人立即理解。
釘崎野薔薇試探着開口:“誰成了孩子?”
“目前是我、傑和宿傩。”五條悟輕松地回答。
所有人迷茫地看向五條悟,又看向夏油傑,最後看向仍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宿傩。
熊貓遲疑地問:“誰的孩子?”
五條悟擡手,先指向母親,再指向跪在地上的我:“她們兩個。”
我雙手一松,整個人向前倒下,臉貼着地面,開始裝死。
庭院裏又出現了一輪沉默。
母親見狀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抱起,檢查我有沒有突然失去意識。
“她在裝。”夏油傑指出。
母親依然把我摟進懷裏,用手蓋住我的臉,像是這樣便能阻止大家繼續追問。
虎杖悠仁看着五條悟:“所以五條老師現在算她的……”
“術式意義上的兒子。”五條悟十分坦然,“家庭排序裏我是第二個,傑是長子,宿傩最小。”
夏油傑嘆了口氣:“沒有必要介紹排序。”
“媽媽已經承認了。”
乙骨憂太艱難地把視線移向我:“前輩?”
我躺在母親懷裏一動不動。
“別裝死。”禪院真希說。
我繼續裝。
事情最後轉移到了會議室。
家入硝子先替我們進行身體檢查,确認我、五條悟與夏油傑都沒有殘留傷勢。
宿傩使用的伏黑惠身體同樣健康,靈魂狀況卻無法通過普通醫療手段判斷,只能由五條悟的六眼持續觀察。
母親不願意讓任何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會議室裏只好臨時增加很多椅子。
宿傩被安排坐在距離其他人最遠的位置,我命令他保持安靜,不準離開座位。
夏油傑坐在乙骨憂太與禪院真希的監視範圍內。
五條悟則毫無危機感地靠在桌邊,喝掉了家入硝子原本給自己準備的咖啡。
我花了很長時間解釋百鬼夜行、新宿戰鬥與「子宮」內部發生的事情。
其中許多內容由五條悟與夏油傑補充,包括我破屋藏嬌夏油傑一年多,「污染」無法确認是否能夠解除,以及母親擅自修好宿傩,順便把詛咒之王加入家庭成員名單。
日下部聽完全部內容,表情疲憊得像因為調休連上了半個月班:“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五條活着,夏油也活着,伏黑的身體恢複完整靈魂也在,但宿傩依然占據主導,而且你可以命令他們三個。”
我小心翼翼地點頭,母親坐在旁邊,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戒煙一年以來,日下部從未這麽想抽煙,尤其在充分理解了責任追究為什麽很難繼續後。
即使咒術界舊有制度還在,也沒有任何條款可以處理一名術師通過特級過咒怨靈,同時收養特級詛咒師、當代最強與詛咒之王的情況。
高層大多已經死亡,剩餘人員也沒有任何人有能力強迫母親交出孩子。
更現實的問題在于,宿傩的靈魂依然與伏黑惠共存,直接處決會連同伏黑惠一起殺死。夏油傑雖然背負着過去的罪行,卻受到母親無條件保護。五條悟剛剛複活,已經明确表示自己會負責處理後續。
他們能夠選擇的方案其實很少,接受眼前事實,至少所有人都還活着。
拒絕則需要依次解決母親、我、五條悟、夏油傑和宿傩。
這個行動計劃看起來沒有實施必要。
最終處置方案一直讨論到下午。
五條悟沒有多少需要安排的內容,咒術界也沒有誰有能力要求他接受觀察或限制。他決定留在東京,處理高專與咒術界重建,繼續做五條悟。
夏油傑的情況複雜很多,他依然是被通緝的特級詛咒師,百鬼夜行造成的傷亡不會因過去一年在京都替我做飯而消失。直接處決會引發母親的暴走,放任離開也無法得到任何人同意。
最後的結果是由高專收容,他可以保留正常生活與活動空間,暫時不能離開結界,乙骨憂太、禪院真希和五條悟共同負責監視。等新的咒術界秩序建立以後,再決定如何處理過去的罪行。
母親對與孩子分開顯然有些不安,許多手臂一直停在夏油傑肩膀與腰間,不願意收回。
我握住母親的一只手:“媽媽,讓傑自己選,他留在高專很安全,悟也在這裏,我們可以來看他,只要他願意。”
母親很不情願地收回手臂。
“你想留在高專嗎?”我問夏油傑。
“至少暫時我不打算回京都公寓繼續給你做飯。”
我心中發出一聲響亮的哀號。
我的仆人——我養了一年多,會做飯、會打掃衛生、會煮醒酒湯、還會在淩晨替我收拾實驗資料的仆人,就這樣被高專收容了。
當然,先前道歉時我已經承認這種思路十分糟糕,可承認歸承認,失去優秀家庭勞動力依然令人悲傷。
夏油傑狐疑地看着我:“你在想很失禮的事情。”
“沒有。”
“你的表情像是被沒收了家政人員。”
“我在尊重你的選擇。”
“表情也應該一起尊重。”
我努力調整神态,露出支持他開啓新生活的笑容。
夏油傑看起來更加懷疑了。
最後剩下宿傩。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争論,高專當然希望把他留在最嚴密的結界裏,虎杖悠仁也想守着伏黑惠。
母親卻拒絕讓宿傩離開我身邊,「污染」又以我的命令為最高優先級,把他交給其他人反而增加了意外風險。
“讓他跟我回京都。”我說,“我可以随時制止他。”
日下部立即反對:“把宿傩帶回普通住宅區?”
“他用不了咒力,也傷害不了任何人。”
“那具身體屬于伏黑。”
“我會好好照顧。”
“真的能把伏黑叫回來嗎?”虎杖悠仁問。
“既然惠還在,就一定存在重新喚醒的方法。”我頗為肯定地回答。
“那我可以去京都看他嗎?”
“随時都可以。”
五條悟補充道:“宿傩先由她和媽媽控制,每隔幾天帶回來檢查一次,尋找分離靈魂的辦法,限制命令不能解除,也不能利用惠的身體做危險或者過分的事情。”
“家務算過分嗎?”我試探着問,“普通家務,比如掃地做飯、端茶倒水,這些屬于健康生活的一部分。”
夏油傑在一旁涼飕飕開口:“你剛剛失去一個家政人員,立刻開始尋找替代品。”
“這是對宿傩的勞動改造。”
“給強迫勞動換了稱呼。”
“他差點殺了我和悟。”我狡辯。
“我同意宿傩需要承擔後果。”五條悟說,“但你臉上的高興可以稍微收斂一點。”
我努力壓平嘴角,沒怎麽成功。
宿傩坐在房間最遠處,聽完別人對自己未來生活的全部安排,終于開口:“你們以為這種束縛能持續多久?”
“直到惠醒來,或者我找到把你單獨取出來的方法。”我朝宿傩露出小人得志的陰險笑容,“在那之前,你跟我回家。”
“女人,你——”
“叫媽媽也可以。”
宿傩住嘴了。
“開玩笑的。”我連忙解除剛才那句可能被「污染」誤判為命令的內容,“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許罵人。”
宿傩陰森地瞪着我,忍辱負重不再言語。
最終處置方案其實沒有讓任何人真正放心,可他們找不到風險更低的選擇。
宿傩無法被殺,無法被正常封印,留在高專也需要我長期在場。讓一個能夠命令他、身邊還有母親保護的人負責監管,至少具備可執行性。
大家只能勉強接受。
離開高專以前,母親分別擁抱了五條悟與夏油傑。
五條悟十分自然地回抱,還告訴她下次過來可以提前通知,他會準備甜點。
夏油傑站在原地沒動,最後還是擡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待她松開手以後,也沒有立刻後退。
宿傩由于會與我們一同返回京都,沒有得到被母親擁抱的殊榮。
我滿意地打量起被迫與我寸步不離的宿傩。
雖然我失去了一個會做飯的優秀仆人,好在另一個家庭勞動力已經完成交接。
詛咒之王也算活了一千多年,學習能力應該不會太差,就算以前由裏梅負責生活起居,現在開始接受基礎家政教育也來得及。
出發返回京都時,我把行李遞到宿傩面前,命令他拿着,他的手緩慢擡起,接過旅行包。
虎杖悠仁看着伏黑惠的身體替我提行李,表情相當複雜:“前輩,那是伏黑的手。”
“我會愛護使用。”
五條悟敲了一下我的頭。
“照顧。”我立即改口,“我會好好照顧惠的身體。”
五條悟站在高專臺階上目送我們離開,身旁是暫時接受收容的夏油傑。兩個人隔着一段不遠的距離,正在争論夏油傑的房間應該安排在哪裏。
時隔很多年,他們再次留在同一個地方,我也沒有命令夏油傑跟自己回家,我覺得這足以證明我得到了顯著的成長。
這份成長維持了很久,大概一直持續到我轉回去看見宿傩手中的旅行包。
“你會泡茶嗎?”我興致勃勃地問。
宿傩不理我。
“我問問題的時候要如實回答。”
“會。”
“做飯呢?”
“會。”他的手指收緊,旅行包發出布料被過度擠壓的聲音。
我及時補充:“不許損壞我的行李。”
宿傩的手慢慢放松。
五條悟從後方提醒:“也不許損壞惠哦。”
夏油傑遠遠看着我,已經充分理解了京都公寓未來會發生什麽。
我對此充滿期待。
讓詛咒之王給我端茶、倒水、做飯,想想就很有面子。
失去夏油傑這名仆人的痛苦,當場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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