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IF線:讓他怎麽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IF線:讓他怎麽辦。
平淡又溫馨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
入了冬日,四處被嚴霜封裹。
檐牙垂着尺許冰棱,枝桠枯木滿覆瓊霜,遠望去一片皓皓素白,四周冷浸浸的寒氣穿窗破壁往人骨縫裏鑽。
臨近年關,袁允的公務繁忙,下鄉盤查田畝,一去便是數日也不曾歸宅。
崔茵得知自己父親遠游而去的消息,父親臨走前寫了信給她,信中絮絮念叨着的那些,無非是叫她等閑不用回琴川,那處如今無人在。
叫她有時間多同袁郎君培養感情。
崔茵便也收回了信。
京城也送來了許多書信,紙頁厚實,想來一定是有事着急着尋袁允。
可如今莫說是崔茵,便是子規也尋不到袁允。
崔茵便只能自己親自替袁允收着。
她雖然嫁給了袁允,同京城那個規矩森嚴的高門總是隔着一層。
離的遠遠的,其實挺好,她太過自在。
可這日,離年關沒幾日,竟是輪到崔茵收到了京城的信。
竟是婆母親筆。
那位世家出身的主母,待她的語氣算得上十分客氣,筆墨溫雅,通篇皆是寒暄茶飯,寒暖起居的客套話常。
可信中卻也隐晦提及崔茵并不知曉的事情,試探着問崔茵,袁允升遷一事如何?
為何不寫信回?
信件末尾,又提及一句子嗣之事。
落筆輕淺,卻重如千斤——盼二人早延子嗣,接續袁氏香火。
世家大族,最重宗祧傳承。
縱當初這門婚事袁家只怕無人歡喜,可如今卻都殷殷期盼後輩起來。成婚才半年都沒到,竟已然是明裏暗裏催促起來。
崔茵捏着信紙,她不知袁允有沒有收到過這樣的信件。
面對催促,他又是怎樣回的?
還有啊,升遷?
他可是要回京城去?怎麽沒有聽他說過半句?
一時間崔茵心間滿是茫然。
她偏頭看着二人如今還分着蓋着的被褥,卻也明白,孩子是斷然不會平白無故從被子裏竄出來......
可,如今就談起生孩子這件事?
她莫名升起惶恐來,對于孩子一事的惶恐,更是對未來的莫名......誰也不知,未來究竟會如何。
有些為難的事情,崔茵想了想便徹底不去想了。
她收攏了信件,大年前幾日又帶着婢女去了寺廟上香還願。
這兩年,她其實很少來這種地方了,可每回來到自然也要做些正事兒的。
母親的離世對她打擊很大,一想起便心口絞痛,以往的崔茵甚至根本不敢去細想。
可漸漸兩年過去了,尤其是如今,好像通透了許多。
傷痛雖仍在,卻不似往日那般窒息,心口那道陳年傷疤,竟似被歲月磨得淺淡幾分。
崔茵是上午進去了,幾乎待了一整日。
檀香缭繞,清冷的木質香綿密裹住周身,待到崔茵踏出去,早已暮色垂落,漫天鵝毛大雪簌簌傾落。
古木瓦檐盡數覆上厚雪,放眼望去銀裝千裏,寒氣撲面。
擡眼間,雪道盡頭立着一道颀長身影,似青松植于瓊雪之間。
一身狐絨大氅滾着素白狐毛鑲邊,更襯其身量高廣。
他的眉濃而直,卻并不顯粗犷,眼眶很深,瞳仁幽深,嘴唇生的很好看。
崔茵看着看着,莫名覺得有些眼熟,竟像他送給自己的那顆人偶娃娃。
他看着自己時,表情凝定不動,很認真,很儒雅溫和的模樣。
崔茵提着月白绫裙下擺,踩着松軟厚雪一路小跑過去,繡鞋沾了細碎雪沫。
她一邊跑向他一便問他:“你怎麽來了?你是來接我的麽?”
她問的當然是廢話。
畢竟袁允是個大忙人,除了特意來接她,怎還會有旁的空暇?
不過,崔茵還是要問。
她覺得,自己漸漸變得有些像小時候,總是喜歡在父母面前,一遍又一遍,迫不及待證明着,他們很喜歡自己。
喜歡,是雙向的情感。
在冬日裏,格外暖和。
袁允聲音低沉而溫和,他沒有否認她的試探:“我回去沒見到你,聽他們說你來上香,就過來了。”
人總會習慣于各種習慣。
他每日忙完,回府總能第一時間見到她。或每逢下雨天,她一準會跑來官署外頭接自己。
雨很大,她衣裙都淋濕了。
這回,只是隔了十來日未見,猛地回去,空落落的屋子,下滿雪的庭院,長大了一圈的小貓。
唯獨沒有她。
一路上,他想到了許多。
這副戰戰兢兢,患得患失,袁允心中無聲的笑了聲。
便瞧見小姑娘穿着厚厚的鬥篷,朝着自己跑了過來。
她跑的很快,腳下很急。
她似乎同個頑皮的孩子一般,這樣的雪地裏,當真不怕摔着。
看到她朝着自己着急跑過來的模樣,自己卻幾不可見的松了一口氣。
她在意自己,這便夠了。
崔茵已經揚起笑臉,她并肩到他身邊,擡眸看着他。
“京城給你寫了許多書信,只怕是有要事要來找你。”
袁允唔了一聲,倒是平和:“不是什麽要緊事,我已經知曉,晚些便寫信回去。”
崔茵這才安心,唔了一聲。
二人成婚也有些日子了。
從兩人見面就心驚肉跳,有些熟人的熟稔,卻也有陌生窘迫,到慢慢存在了他的存在。
漸漸熟悉他,漸漸......有些離不得他。
原來,人走出來的真的很快。崔茵一時間竟想不通這是好還是不好,她有些愁眉苦臉。
“我趕在年前忙完了許多事,到年關後很長一段時日,都沒什麽事情。”袁允溫柔笑着說,似乎是在告訴她,這一段時日裏,他們将日夜相對。
好,真好。
崔茵抛去煩惱,方才還難受的胸口,如今猛然間被填補滿了。她眨眨眼睛,潔白的小臉上暈出紅暈。
大雪落得無休無止,漫天碎雪飄落在二人發間肩頭,袁允擡手撐開一把青綢油紙傘。
傘面窄小,容不下兩人寬身。
崔茵只得緊緊相偎過去,肩臂貼合一處,不得不挨着很近。
腳下新雪松軟,踩踏時簌簌輕響,溫熱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薄薄白霧,交纏不散。
兩人間雖然有些熟悉親切,但還遠遠沒到人前互相牽着手勾肩搭背摟摟抱抱的時候。
不過,如今這樣也夠了。
崔茵知曉,這是好事,對誰都是好事。
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像是父親有了母親,像是姐姐有了姐夫,她漸漸有了親密的另一半,有了再所有人都奔赴新人生後的歸宿。
感情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們間或許經歷相處比起旁的少了一些,或許還有些不夠水到渠成——可崔茵是個直覺很準的姑娘。
她看着袁允,就是有一種直白的沖動。
.......
二人乘坐馬車回去的路上,車輪碾過積雪,轱轳輕響。
從始至終,袁允半句不曾多問,不問她上香所求,不問她獨自靜坐整日的緣由。更不問她一路眼眶微紅,分神的模樣。
好不容易回到了府門前巷口,正巧見到一群稚子圍在一處,燃放煙火。
這煙火名喚‘線香花’,是從南邊兒來的,經過重重改進,有膽大的小孩兒手持着火花,不斷有噴花從小小的一個紙筒裏冒出來,聲音很響。
看着吓人,可金紅星火卻展現着各種花型,極其漂亮。
她眸光看了好幾眼,到底還是年輕,才從孩童時期長大。遇到好玩兒的東西,總是忍不住投去羨慕的眸光。
等她回過神來,袁允已經過去同那群孩童低語了幾句,買來了剩餘的線香花。
崔茵看着他走向自己的身影,一時間臉頰興奮的紅撲撲的,眼中亮晶晶的。
二人屏退了所有侍從,避至府內偏僻假山角落,四下無有燈火,唯有淡淡月色鋪落霜雪。
袁允擦亮火折子,親手替她點燃手中線香花,轉瞬絢麗流光自紙筒噴湧而出。
細碎星火纏上她纖細手腕,恍若仙家施法,滿身柔光。
崔茵捧着一簇流光,恍惚間生出了一種經歷了許多的錯覺。
真好!
她立刻彎起眼睛,唇角扯出甜甜的笑意。
她的唇瓣天然嫣紅潤澤,下唇飽滿軟嫩,肉嘟嘟的一片。
笑起來時,唇角能夠做到很彎很彎,露出兩排晶瑩剔透的貝齒。
有種未經雕琢的天真可愛。
袁允眼神眯了眯,目光有些幽暗。克制的情欲藏在溫潤皮囊之下。
待煙火燃盡,四下重歸清寒寂靜,崔茵攥緊袖中佛殿求取的平安符,想了想還是坦誠地開口:“你想不想聽聽我從前的故事?你上回說你知曉,究竟知曉多少,其餘的呢?會好奇嗎?你若是想要聽,我都可以說給你聽.......”
再一次解釋。
第一次是婚前,寫信給他。
他若是不足夠好,她一定一輩子也不會說,可他這樣好的郎君,崔茵不想隐瞞他.......
可婚前,他說他知曉。
那這回呢?這回......他究竟知曉多少?他若是壞一些,她還能心安理得。
可他是個好人,是個忙于公務,清正廉明的好官,是個能縱容她一切,溫和儒雅的好丈夫。
是救她出苦海的人。
既然如此,便想要同他說清楚的。
崔茵垂着腦袋,雙肩微微收緊,像犯下天大過錯的罪人,不敢擡眼觸碰他的目光,字字帶着愧疚哽咽:“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姑娘,我先前是看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故人,很像很像,那回也是以為見到了他,才落了水.......後面我漸漸覺得你不像,他是他,你是你。你們一點兒也不像.......他很好很好,你也很好.......”
她自以為自己已經很安靜,很理智,認真的道歉,認真的說清前後。只是痛苦一會兒罷了,之後如何,都不會難受了。
她一輩子都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從不做虧心事。
可還是控制不住,邊說着,眼淚邊湧了出來。
一顆顆順着白皙臉頰一路淌至下颌,滴滴墜落衣間。
袁允靜立原地,周身氣息平穩無波,像是一處平靜的深淵。
他聲音微啞,平靜道:“我說過,我知曉,我不在意。”
袁允覺得自己是一個心胸寬廣的男人,對任何事情都是。
但......對崔茵,似乎不是。
他倨傲,冷漠,眼裏容不下沙子。沒經歷一切的自己,天之驕子,愚蠢而又高高在上,受不了旁人背叛,受不了她的心有所屬。
許多對着她說的話,自然都是半真半假。
真的少,假的多。
但在意,在意的發瘋了,又能如何?
那些夢中事是前車之鑒,已經在意過了,恨來恨去,鬧得翻天覆地,究竟恨的是什麽?
恨得從來不是她欺騙玩弄自己。而是她的始亂終棄......
夢裏各番愛恨,浪費了光陰,折騰了自己,更是傷害了她。
回想起來全是自作自受。
至于她以前年少不懂事時的事情,都算了。
畢竟,他不是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長大......如何能提早斬斷她身邊所有的孽緣。
但将來,絕對不可能再有旁的男人。
絕對不會有。
如何叫崔茵愛上自己,如何讓她歡喜.......沒人比他更清楚。
袁允擡起指腹,細細擦去她眼角悄悄沁出的濕淚。
崔茵的睫羽不受控制的顫了顫。
他感受着掌下滾燙的皮膚,平靜地說:“年少情動乃是人之常情,再者,你當年心動的本是出衆之人,是件再正常不過之事。”
崔茵聽着這話,面頰漲得通紅,不知是風雪凍悶,還是心底羞愧難當。
她心性單純柔軟,哪裏看得透他的城府。
在他面前,自己永遠像一張白紙,全然不是他的對手。
他的話只叫她鼻尖酸澀很想哭一場。
她也确實是這樣做了。
崔茵像是家裏新養的那只剛斷奶的小奶貓兒。
嗚嗚哽咽,哭聲悶悶的。
她微微顫抖的肩頭被溫熱的大掌嚴絲合縫的裹住,袁允将她攬在胸前,指尖緩緩摩挲上她柔軟的烏發。
她的臉埋藏在他的裘衣裏,溫熱淚珠浸透他的外袍。
袁允垂首,唇輕貼着她鬓發,滾燙的氣息落在她耳尖。
他聲音朗朗,仿若宿命的定音:“若一直活在過去,讓喜愛你之人怎麽辦?”
讓他怎麽辦。
“崔茵,我若先你而去,亦不忍看你為我終日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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