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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IF線: 歲歲不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IF線: 歲歲不忘
是你的郎君,想看,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是啊,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她也沒有偷看。
崔茵埋在被褥裏小聲嘟囔:“沒有偷看,只是困了。”
只是真的很困了。
許久沒有這樣心頭無縛的困頓。
從前多少個長夜,總是睡不着的。便是墜入夢裏,胸口裏也總是像墜着一塊冰冷的青石。
今夜,錦帳暖軟。
閉上眼,似乎終于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崔茵嘴角露出一點孩子氣的淺笑,須臾便沉入夢鄉。
.......
翌日。
天光破雲,大亮滿庭。
外頭有人挑開繡喜的錦幔,刺目的金輝驟然傾瀉,直直落在崔茵阖着的眼皮上。
她揉了揉眼皮,半天才将眼睛睜開一條縫。
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
崔茵驟然記起出嫁前家中嬷嬷千叮萬囑的規矩,身子懵懂支起半寸,皺着眉頭有些為難的假說:“袁郎君,需不需要我來幫你......”
話音剛落,耳邊便壓不住一陣低低的嗤笑。
崔茵驟然睜圓雙眼,果不其然見是玉簪杏兒兩個婢子,這會兒正挨在床沿捂着嘴,眼裏滿是促狹笑意。
玉簪忍不住笑:“我的好姑奶奶,瞧瞧您睡糊塗了,都日上三竿了,日頭都爬過半面院牆!還叫着姑爺呢。”
杏兒跟着補了句:“姑爺天沒亮就往官署去了!”
崔茵目光緩緩掃過床榻四周未曾撤去的大紅喜緞鴛鴦枕套,绫羅織紋映着天光晃眼,她的混沌思緒才一點點回籠。
玉簪垂眼一瞥床中分明分置的兩床被褥,語氣不由得繃緊:“姑娘,您同姑爺昨夜未合房?”
那個詞叫崔茵有些窘迫的低頭,而後搖頭,老實回答:“沒有。”
玉簪有些驚異:“怎麽?可是姑爺.......”
姑爺不願意?
可今兒早上姑爺臨走時的模樣。
甚至格外吩咐她們姑娘睡的沉,不要過早來吵醒了姑娘。能說出那樣體貼的話,如何也不像生氣.......
崔茵垂着眼簾,眼底漾開一點柔軟的笑:“袁郎君人很好,很尊重我。只是我們暫時都還......不太熟罷了。”
有幾個是婚前熟悉的?
玉簪心裏嘀咕,不過她是崔茵的侍女,自然事事站在崔茵這邊替她着想,難免有些憂愁:“若是底下仆婦瞧出端倪,只怕不好。”
崔茵還沒回話,杏兒卻是豪氣的替她寬慰:“這府中通通才幾個人?誰敢背地裏嚼舌根?再說了,昨夜京城來的婆子們應當都被咱們姑爺趕走了。”
如今府上除了兩個門房護衛,後院的一個廚娘粗使仆婦,就只剩下姑爺身邊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小厮了。
誰欺負誰啊?一群臭外地來的,連當地話兒都不會說,敢欺負她們姑娘?
也不看看她杏兒答不答應!
崔茵打了個哈氣,洗淨臉後坐到了銅鏡前。
玉簪取來梳篦,輕手輕腳替崔茵挽起婦人發髻。
少女時垂落肩頭的柔發盡數要盤起,再不能随意散着,玉簪手巧,替她挽了一枚溫婉雅致的芙蓉髻。
崔崔茵擡眼望向菱花鏡,鏡中人肌膚瑩勝雪,眉眼明豔動人,一雙杏眼氤氲着淺淺水霧,清麗卻未脫少女稚氣。不過一日光景,身份便截然不同。
一下子梳起了這樣的發飾,她自己都有些覺得別扭。
玉簪也發覺自家姑娘眼下青黑少了許多。
可不是睡得好?
日上三竿,太陽快曬屁股了才起床。
尋常人家新婦成婚第二日一早便要梳洗拜谒公婆。唯有她家姑娘一覺睡到日頭高懸。
這般自在閑散,天下難尋第二份。
崔茵揚起笑臉,開始同玉簪杏兒兩個絮絮叨叨說起自己的打算。
“昨夜袁郎君瞧見了我帶來的那些玩意兒,還誇好看,叫我盡數取出來擺上。”
“玉簪,杏兒,等會兒我們就重新布置屋子裏的東西,我瞧見多寶閣上還空着許多,等會兒就将我們帶過來的都一一擺上,同家裏一樣。”小姑娘絮絮叨叨說着,面色紅潤,眉飛色舞,氣色極好。
她眼中更是罕見的亮盈盈,漂亮的像揉入了碎玉。眼中全是對未來的向往。
玉簪好久沒見到崔茵這樣歡喜的時候了,這樣明媚無暇的笑。
才一個晚上,那位看着有些冷淡寡言的姑爺.......效果出奇的好。
玉簪心裏想着,過幾日該給老爺寫信去,不不不,回門時叫老爺自己瞧瞧,瞧見了想必也能放心了。
.......
二人新婚的這處宅院是一座三進小宅,屋舍不算嶄新,院落格局也稱不上闊綽,可住着夫妻二人同位數不多的仆人,也足夠寬敞了。
新房安置在東側暖閣,踏出閣門便是一方開闊庭院。
這幾日都是晴空萬裏,暖融融的日光鋪滿青石地面,院中幾株木犀開得繁密,細碎金蕊落了一地,淡甜花香随風漫入窗紗。
袁郎君一早便去了官署,宅院裏只剩下她一人。
崔茵可不是什麽閑的住的姑奶奶,收拾妥當過後,立刻便開始裏裏外外欣賞自己日後的地盤,滿心新鮮。
子規領着她,玉簪同杏兒跟在後頭。
四人四處逛,裏裏外外一通走下來。
這府邸屋梁木柱也看得出歲月痕跡,可廊檐窗棂上的雕花,壁間水墨丹青皆是新近重繪上去的,色彩鮮亮飽滿。
各處懸挂的簾幔錦帳也全繡着繁複精致的鸾鳥纏枝紋樣。
便是連崔茵也能看得出來,婚事雖倉促,可一草一木一器一物,處處皆是用心。
往後的日子裏,崔茵同未出閣前并無太多不同。
袁家沒有長輩在身邊日日盯着,這處更無親友應酬,無人拘束,無人指點規矩的日子,過的不知有多歡暢。
袁郎君公務繁忙,卻也每日都會陪着她一同用膳,靜坐閑談。
偶爾得閑,便會帶她出府逛街市井,看人間煙火。
他似乎打聽過自己的一切喜好。
無需她開口提及,便知曉她偏愛市井小攤鮮爽的馄饨,中意哪幾樣清甜軟糯的糕點。
所謂朝夕相伴,耳濡目染。這些時日日日陪伴着袁郎君,她也不全是無所事事,漸漸跟着袁郎君學了不少東西。
琴棋書畫,也都算略有涉及。
袁允棋藝精妙,閑暇時二人不知聊些什麽,袁允便會教她下棋。
可棋道最需靜心沉穩,步步缜密,崔茵天賦上欠缺了些。
她學不進去。
有厲害且溫柔的老師手把手教着,依舊學不進去一點兒。
甚至她一看到棋譜就犯困。
袁允善撫琴,通音律。
他時常撫琴,指尖撥弦,琴聲泠泠,是高山流水的清曠雅致。
他也樂意教導崔茵,崔茵手巧,可偏偏不通樂理。
她學了幾日學的煩躁了,索性棄琴不練,理直氣壯地揚聲辯解:“我無需學琴,我的歌聲本就好聽,足矣。”
她的聲音确實很好聽。
天生嗓音清軟婉轉,唱起小調軟糯動人。
這樣的曲調,同有些古板沉悶的七弦并不太相合。
可他極縱着她,她随口哼唱幾句鄉野小調,采蓮曲,衛風,俚曲,他便也能循着她的調子改弦換韻。
她垂着眼細細哼着小調,歌聲缱绻繞梁不散:“樂心兒比目連枝,肯意兒新婚燕爾,黃河水流不盡心事,中條山隔不斷相思.......”
溫柔鄉音纏上泠泠琴音,清雅樂聲被軟糯小調揉碎。
袁允漸漸停了琴聲,溫聲誇贊,語氣真誠無僞:“我的琴聲,不及你歌聲。”
可不是,古琴清冷,同這些柔軟鮮活的小調兒其實并不相配。
還不如細細聽她唱——
棋琴二事皆無天賦,二人磨合升溫的契機,最終落在了丹青之上。
袁允丹青技藝冠絕,正巧崔茵也對這事兒還算感興趣。
自此閑暇之時,他便會教她研墨,調色,筆法章法。
崔茵學的也格外認真。
只是第一幅作品裏着實太醜。
不知畫的誰,一張大餅臉,暈成巨物的一雙怒目牛眼,厚唇,頭發倒是畫的根根分明,想來是下了一番功夫,約莫足足畫有三十幾根,梳子般整齊。
她如何也不肯承認畫的是誰。
崔茵一股小小的灰心漫上心頭,眉眼耷拉着,悶悶不樂。
煩死了,又不想學了!
袁郎君自然看出了她的不高興,看着她學了十來日,畫紙上的笨拙筆觸,依舊溫和而包容:“你手不穩,心亦急躁。往後我多教教你便好。”
暖閣光影溫柔,塵埃在透光的窗影裏緩緩浮動。
教她調色握筆時,無可避免的肌膚相觸,氣息交纏。
微涼掌腹撞上溫熱細膩的少女手背,肌膚相觸的剎那,周遭靜得極致,只剩窗外細碎風聲。
這場教學不知是何時結束的。
她一句話都沒聽進去袁郎君的細心教導,下筆演示。
待他松開自己,直起身,崔茵才收回手。
她垂眸看着自己粉紅的掌心,覺得手背上麻麻的。
崔茵使勁兒搓了搓手背,想将上面的酥麻搓掉。
可那股感覺并未消散,反而像是順着肌理蔓延浸透骨肉。
不僅手背癢,連帶着臉上也癢。
......
平淡的日子,越過越生出些與衆不同的滋味來。
有些情愫,似曼陀羅花無聲盛放。不受控制蔓延游走,溫柔又蠱惑,一寸寸纏滿五髒六腑。
成婚後第二月,院子裏便架起了一架秋千,女眷們沒事兒就在上頭晃啊晃。
崔茵自小蕩秋千就十分厲害,膽子頗大,不需要旁人幫忙自己一個人就能蕩的高高的。
木繩翻飛間人能掠過院牆檐角。
總能在袁大人下官署回來時,第一眼看到他。
惹得隔壁紮着兩個小團子頭的小姑娘豔羨的緊,每回崔茵蕩秋千她一定要在一旁仰着頭看着,然後也想要蕩。
崔茵嫁過來沒一個月就跟四處都熟悉了。
比起來這住了一年還沒跟隔壁說上過一句話,甚至不認識隔壁鄰居的袁大人,崔茵的人緣極好。
她時常跟隔壁,跟附近鄰居交談,絲毫沒有官員女眷的架子。且她生得又格外漂亮,嘴會說話,誰都喜歡。
閑來無事,她便時常招呼大丫入院嬉鬧,親自推着秋千帶她高飛,投喂她糕點。
大丫捧着糕點兩腮鼓鼓,像只溫順的小豚鼠,滿心歡喜地同她獻寶:“茵茵姨姨,我家母貓生了一窩小貍奴,娘親讓我來喊您,快去挑一只回家養。”
大丫懵懂的有什麽說什麽:“娘親說袁大人瞧着古怪,能喜歡嗎?”
崔茵立刻道:“喜歡的,他喜歡的。他可喜歡了。”
正說着,巷口傳來沉穩輕緩的腳步聲,踏碎漫天晚霞。
袁允許是才從外頭視察過,面頰被秋陽曬出一層淺紅,鬓間染着薄汗。
一身随風飄展的藏藍官袍,長眉深目,挺鼻薄唇,面容冷清又溫潤。
崔茵看到他了,他亦早早看到了秋千上像只蝴蝶的她。
崔茵立刻扶着秋千繩索輕盈落地。
她馬不停蹄同袁允道:“郎君快些!我們今兒就能聘貍奴回家了!”
杏兒同玉簪兩個翻找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包茶葉,一包紅糖,還有一包魚乾。
袁郎君鄭重寫了張聘貓契,禮數周全,小夫妻二人這才一同去了隔壁。
幾只軟乎乎幼貓蜷在棉墊裏,崔茵俯身挑選許久,只只都惹人喜愛。
最終還是選了一只跟自己最親近的黑白相間看起來十分調皮的幼貓兒,小心翼翼攏入懷中。
秋風漸涼,暮色浸起薄寒。
崔茵攏着貓兒與袁郎君并肩回去的路上,唇上挂着兩顆梨渦,嘴裏認真叨叨着。
仔細聽,卻不是同自己說話。
“今兒小家夥你啊,正是來了我家,給我家打工了。”
“日後可不準到處亂跑丢了,也不準再回去找你的娘,偶爾一次我就當看不到......”
“要學會抓老鼠呀,不可偷懶。”
袁允看着她的眸光尤為深邃。
似要将眼前這個鮮活的少女一筆一畫拓印進自己心底。
歲歲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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