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第 30 章:“對不起啊,二爺,當年的事,真對不起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第 30 章:“對不起啊,二爺,當年的事,真對不起您。”
次日天才微亮,晨露仍凝在窗棂的雕花上,崔茵便已起身梳洗。
起的太早,袁允竟也在屏風後整理衣冠,未曾離去。
崔茵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對袁允道:“最近寺廟中有住持講經,我同母親是說過了的,便先不去請安,早些乘車過去了。”
這幾日袁府女眷們往來奔波穿梭于相國寺與府邸之間。
常常是天還未亮透女眷們便已裝束齊整乘着馬車出府,只是昨兒個才去過,今兒一個個都懶散了,有的差遣丫鬟去,有的索性不去。
倒是只有往日身體弱又不愛湊熱鬧的崔茵,成了最執着的一人。
袁允正系着束帶,聞言指尖微微一頓,擡眸看了她一眼,問道:“可是了寂方丈?”
崔茵輕輕點頭,聲音輕柔:“正是。”
袁允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衣袍,語氣平淡無波:“過幾日我請他入府為母親講經說法,你若愛聽去旁聽便是。若想燒香祈福,府中佛堂日日都可去,省得這般日日往返。”
崔茵一時間愣了愣沒作聲,她大概不知怎麽回,過了會兒才軟聲說:“我去相國寺并非只為燒香祈福,也并非為聽經,原是為我母親供奉長明燭,需得連續供奉十四日,我已經供奉好幾日了,不能半途而廢。”
袁允已經整理好衣袍,從屏風後踏步出來,他極高,這般居高臨下立着,即便未立在她身前,崔茵也覺得自己仿佛匍匐在他的陰影之下。
袁允語氣淡淡,随口疑問一句:“你母親的祭日,我記得是冬日裏,你不是已經供奉過了。”
崔茵聞言,唇角牽起笑來,眉眼也跟着彎彎:“爺倒是記得清楚的很,可兒女的孝心總歸不分時節,我既是點了自然要點到結束,哪有半途而廢的理兒?”
她雙眸烏漆黑亮,笑意盈盈,面上一點也看不清情緒。
袁允垂眸,又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皺,而後擡眸看向她,語氣平淡:“你倒是有孝心。”
“既如此,何不如請人将你母親的長明燭迎進府來,供奉在佛堂之中,”袁允鮮少一次性說這麽長的話,尤其是近段時日二人間的冷漠。
他目光落在崔茵臉上,依舊是漫不經心:“往後你想盡孝心,随時都能去,也省得日日往返奔波受累。”
那樣深邃晦暗的眼神,居高臨下,甚至唇角還帶着一絲笑意。
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崔茵一瞬間不知要怎樣回答,只覺得自己怎樣回答都顯得拙劣。她也不想拿着母親當幌子,去真的欺騙。
崔茵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袁允就是在試探自己。
不......或許早已經不是試探——
這種想法總歸有點恐怖,崔茵立刻找到了拒絕的話:“爺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還是算了吧。我母親出身不顯,可萬萬比不得袁府親眷......若是将她的長明燭迎進府來她只怕不安,也恐惹得府中長輩們不自在。”
崔茵鮮少聊起她的母親。
同袁允更是一次也沒有過。
如今崔茵的話猛然落在袁允耳裏,竟覺得有幾分刺耳,仿佛是嫌棄袁府。
袁允似可有可無,便道:“也罷,既然你如此想去,那便去吧。”
......
崔茵早早去到相國寺,重續了燈油。
她買了兩盞不同的燈,母親性子喜靜,不愛熱鬧,她便将那盞鎏金小蓮葉燭臺,供奉在了香殿最裏頭的僻靜處。
而張昭的那一盞,是她特意挑選的蓮花燈,盞身瑩潤,刻着細密的蓮花紋樣,皆是張昭往日裏喜愛的模樣。
滿殿的香燭,燭火搖曳間,她恍惚間想起最後見到張昭的那一天。
崔茵那時候母親去世沒多久,父親便也不着家了,瞧着舊景思人。
她整日裏滿心哀愁,提不起半分力氣。
除了夜裏睡在自己家中,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待在張家的醫館。那裏總是熱鬧,人來送往,崔茵時常去幫忙。
可他們二人間,卻又偏偏恪守着分寸。
知曉分寸的從來都不是崔茵,崔茵是個很膽大無所顧忌的姑娘,她早就認定了張昭。
她早就想同張昭成婚。
張昭卻很守規矩。
即便二人自幼相識、朝夕相處,熟稔得不能再熟稔,可大了就是大了。便是連牽手都要小心翼翼。
最後一次見他,他穿着一身天水藍直綴,頭戴帻巾,背着一個沉甸甸的藥箱。他讓崔茵不要出門了。
崔茵趁着無人,跑過去輕手輕腳繞過他的藥箱,小心翼翼抱住他。
張昭便放下藥箱,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長大後摟摟抱抱是沒有了。但他知曉她未曾走出喪母之痛,便還像小時候那樣,将她背去背上,在家裏庭院裏的槐樹下晃啊晃啊晃。
如今想起來竟覺得恍如隔世。
琴川并沒有守孝三年的說法。
若是在熱孝期,有母親遺命,女子更是可以出嫁。
崔茵心中清楚,母親在世時,便一直盼着她能早日嫁給張昭,盼着她能有個安穩歸宿。
面對少女的那句,我想要跟你快點成婚。
張昭耳根都泛起了淺淺的紅暈,涉及到談婚論嫁,他還是很謹慎,輕笑着嗯了聲,最後又在她不滿意的質問中,才說:“要等你滿十六歲。”
這是必要條件。
崔茵默默算了算,離自己十六歲的生辰,還差兩個月,倒也不算太久。
她眼睛裏亮晶晶的,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張昭輕輕一笑。
“等我回來。”
“什麽時候回來?”她窩在他脖頸間,問。
“等過了春天,等到了夏天,就差不多了。”
故事的最後,他離開前,浮開少女柔軟的額發,往她額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輕柔又珍重。
.......
崔茵漸漸清醒了過來。
她懷裏依舊抱着最大的那盞長明燈,是張昭喜歡的蓮花。
崔茵依舊坐在佛堂的角落裏,靜靜發着呆。神色平靜,不聲不響。
興許是她的模樣太過安靜,安安靜靜地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比起旁邊那些哭哭啼啼、議論紛紛的女眷,着實顯得有些異樣。
身邊有位上了年歲的老夫人看了她好半晌,終究忍不住輕聲問道:“娘子,是給誰供奉長明燈?”
左右無人,崔茵且貪心一回,她索性腼腆笑着說:“我的郎君。”
那人倒是吃了一驚,語氣裏帶着幾分惋惜:“我看你年紀還很小,郎君便離世了?”
崔茵搖了搖頭,說:“不小了,二十有二了,也有孩子了。”
那夫人似乎怕勾出她的傷心事,總是欲言又止。
崔茵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
那老夫人長長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而後輕聲勸道:“姑娘,人總要往前看。若是執念太深,于你自身無益,于你逝去的丈夫而言,也難安心投胎轉生啊。”
崔茵沉默片刻,認真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曉。我後來很快又成了婚,也是存着想讓他安心好好去投胎,莫要再牽挂我了。”
人便是這般矛盾,既盼着他能放下牽挂,安心離去,又私心想着,他能多留片刻,再多念自己一分。
崔茵不用她說,便點頭:“成了婚,有了孩子,該走出來,放下了,我都知道的。”
可為什麽總是放不下?
約莫是因為舍不得。大概是因為曾經離幸福太近了。曾經的幸福觸手可得,所以人就會變得不甘。
多不甘心阿。
剛開始的時候她甚至還會恨,常常恨他将旁人的生命放在了她的前面。崔茵那時候甚至非常恨的想啊,誰都能死,這個世界上那麽多混蛋,那麽多壞人,他們為什麽不能死?
為什麽死的偏偏是她的阿昭呢。
崔茵說:“我不後悔很多事情,唯一叫我難過的就是我的孩子,他還很小。”
老夫人見她苦大仇深的模樣,反倒是笑了,說:“小才好,過幾年什麽都忘記了,善良的人都會有福報。母子一場,若你為了他損耗生命,孩子長大會內疚一輩子的。”
說完,那老夫人便也從蒲團上起身,對崔茵道:“時辰不早了,老身便先回去了。娘子面相良善,一切事切莫再堆往心裏去了,将自己照顧好才是正經。”
話音落,便不再多言,緩緩轉身離去。
崔茵回過神來時,仰頭看去時,天已經要黑了。
玉簪從外間跑來催促崔茵:“時辰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府吧,耽擱了時辰就不好了。”
崔茵望着天,卻忽然間不想走了,她說:“沒關系,這裏又不是沒有客房,索性就留在這裏一夜吧,今晚睡一個好睡,明兒也不用趕路。”
玉簪卻着急說:“娘子,這可使不得!府上怎會同意少夫人留宿寺廟?傳出去,于您的名聲也不好啊。”
崔茵卻覺得有些可笑了,這些年,她活得越來越拘謹,越來越回去了。以往的玉簪,哪裏懂得這些規矩世故?不過是陪着自己在京城裏,在袁府損耗了太多歲月罷了。
崔茵說:“你不用再去管這些,這裏有客房,多的是女眷留宿,今夜我們就住在這裏,我也想多陪陪他們。”
她們來時,玉簪本來就多帶了兩套衣裳,唯恐雨水濕了沒得換,如今倒是正好,也有衣裳換。
晚上的崔茵索性拆了發髻,尋了佛堂中最角落的位置,靜靜坐着。
天公不作美,白日裏還算晴朗的天氣,此刻竟漸漸變了臉。
狂風呼嘯,烏雲密布,不多時便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震得佛堂的窗棂都微微作響。
崔茵忽然發覺,連老天爺都是眷顧自己的。
這回她不是不想回袁府,而是回不去了。
這場大雨,一連下了兩天三夜未曾停歇。
聽聞山下山道滑坡,雨水漫溢,山下的人上不來,山上的人,也下不去。
山上寺廟中倒是人少,清淨,崔茵最喜歡的就是每日裏晚上坐在大雄寶殿的長廊下,聽着外頭的電閃雷鳴。
她轉頭對與她一般模樣渾身輕松的玉簪笑道:“早知曉便将杏兒也帶過來了,你同我少時四處玩慣了,倒是見過舒坦的日子。杏兒小小年紀便跟了我,可憐還從未在外頭留宿過一夜呢。”
玉簪瞧見崔茵今日氣色倒是很好,她也是歡喜,笑着迎合說:“杏兒那般活潑好動的性子,日日待在府裏,着實是悶壞了。”
崔茵忽然間像是找回了小時候的模樣。
那時候自己想要乾嘛來着?
好像跟現在不同,那時候的自己,有許多夢想。
有許多想要完成的事情。
每日裏,都要忙個不停。
......
徹夜大雨未歇,袁允抵達相國寺之時,臉色清冷異常。
他一身鴉青色的大氅,衣擺被雨水沾濕了邊角,眉眼間氤氲着幾分潮濕的寒氣,神色冷寂。
他尋着引路人一路走過去。
崔茵站在離廊下極近的地方,裙擺被飛濺的雨水打濕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愈發單薄纖弱,可她懷裏抱着的那盞長明燭卻乾乾淨淨,燭火穩穩搖曳,不曾被半點雨水驚擾,看得出來,她護得極是用心。
袁允撐着一把油紙傘,踏着積水,直挺挺地走了過來,腳步聲沉重,打破了雨夜的靜谧。
崔茵注意到袁允的那一刻,袁允已經離她極近。
他的神色很冷,崔茵胸中重重一跳,忽然間害怕起來,左右環顧,可四周皆是積水。
她壓根舍不得松手,生怕半點雨水濺到燈盞上。
索性,崔茵放棄了,就這樣直接繼續抱着,反正他才不會多管,多問。
天色已徹底大黑,電閃雷鳴,佛堂之中除了崔茵,再沒了客人。
四下靜谧,雨聲與雷聲交織,燭火晃動。
袁允給過她很多機會。
甚至他給過她将懷裏那盞燈丢了的機會。只要丢了,他便什麽也看不見。
他可以,充聾做啞。
可崔茵明明看見了他,一直到他走進去,她都一絲一毫的未曾移動過,掙紮遮掩過。
甚至,手裏更加......緊緊抱住了那盞屬于張昭的燈。
人就是如此奇怪。
到了這一刻,袁允只能承認。
夫妻間五年情感,竟不如一盞燈。一盞并不能承載生命的燈。
袁允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和也悄然褪去,他很厭煩這種情緒,太久了,耐心早已被她耗盡。
他從崔茵懷中徑直奪過了那盞燈。
“你做什麽?”崔茵急聲道,伸手便要從他手裏将燈燭搶回來。
指尖相觸的瞬間,燭火劇烈晃動起來,微弱的火苗飄忽不定,幾乎下一刻就要熄滅。
崔茵狼狽停住,蒼白的手指僵持在原地。
她立刻聲音都弱下去許多,帶着可憐無助的哀求,嗓音沙啞:“別動......別滅了它。”
袁允見她這副樣子,袖袍幾不可見的繃緊,眸神陰沉如寒潭。
他垂眸直勾勾看着蓮花燈上的名字,往日眼中的清明早已不剩幾分。
胸腔的情緒過了千百遍,再開口,他已經很平和,眼神凝視着燈面上那片她親手寫下的名字,甚至還是笑着問她:“怎只填了生辰,不填忌日?長明燭往生淨土,為亡者引路,不寫忌日又有何用?”
崔茵整個人在他話音落下的那剎,便顯得格外死板,她的眼皮甚至都僵硬的不能眨動。
不見她答話,袁允視線掃過她煞白的臉,他複又笑了聲,笑意不達眼底:“怎麽,你不知曉啊?竟無人告訴你?”
許久,崔茵才麻木地搖頭,嗓音沙啞得厲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所有人都不告訴我......”
袁允從殿中撚筆蘸了墨,饒是如今,依舊面如冠玉,舉止高雅,當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君子。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字字句句溫和,落在崔茵耳裏卻宛如淬了毒,割裂她的肺腑:“我記得…應當是天寶十七年,三月二十一,天未明時,藥石無靈,染疫無治......”
他的字句說的極慢。
仿佛聖人般居高臨下,欣賞着妻子聽到此句話時的表情。
可随着他的話,頃刻間崔茵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所有的冷靜都被他的話擊得粉碎。
三月二十一,天未明時,藥石無靈,染疫無治......
耳畔已再聽不進去旁的話,滿腦子反複都是這幾句。
她的阿昭啊......竟是病故在天未明時。
藥石無靈,染疫無治......
崔茵渾身都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袁允見她因為一句話,不受控制的眼淚大顆大顆滴落,甚至失态到渾身顫抖,不由得蹙眉,冷聲催促道:“寫完,留下一人供奉,你立刻随我回府去。”
看着這樣,天塌了還要依舊粉飾太平,保留世家顏面風度的袁允,崔茵竟是恐懼與痛苦慢慢的消散。她哽咽着,慢慢止住哭泣,冰涼的手抹乾淨面上的淚——這一刻的到來并沒有想象中的恐怖,甚至,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松了一口氣。
一口氣松下來,崔茵聲音都快幾不可聞了,她渾身無力幾乎是癱軟的靠在柱子上,身子顫抖。
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着袁允:“當...當真?”
“自然,你不知問我便是。”袁允眸光冷嘲,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崔茵似乎沒聽出他語氣裏的刻意嘲弄,頑劣的心思。她只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顫抖着接過他手中的筆。
夜裏寒涼,她的手很發抖,眼淚落在燈面上,墨又落上去暈染開來,生出一朵朵扭曲又漂亮的花。
可崔茵渾不在意。
她似乎對着空氣喃喃自語:“比我以為的還要早幾日......”
袁允沉默伫立,衣袂紋絲不動,眼裏叫人瞧不清情緒。只是,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問她:“什麽?”
崔茵極端的痛苦之餘,又渾渾噩噩的想,他竟是早就知曉了?
早知曉了一切,他什麽時候知曉的?
這些時日,他就這樣暗處冷冷看着自己,看着自己這樣賣癡,看着自己的笑話麽?
或許吧,或許他當真無所謂。當看一個愚蠢之人拙劣笑話來看的罷了。
可他無所謂,崔茵卻不能繼續哄騙下去了,她終究是被戳破,多少年的欺瞞,秘密被戳破。
崔茵停筆,将燈燭認認真真抱在懷裏,擡起頭對着袁允小心翼翼,認真的說謝謝。
說完了謝謝,又覺得不夠。
她最應當同他說的是句對不起。
多年隐藏的秘密,壓抑許久的情感一旦曝光,起了個頭,就是覆水難收。其實事到如今,也壓根沒有隐瞞的必要。
崔茵其實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唯一叫她羞愧難當的,便是袁允。
“二爺,我對不起您......”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
她麻木,又愧疚的說:“我知曉我很自私......我當時太年輕,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嫁給您,叫您被我害苦了這麽多年,郭姑娘都沒法子光明正大的嫁給您,您其實是該怨我恨我的……”
袁允袖下的手顫了顫,他眸光冷的像是淬了冰。
這世間女人都是如此,還是只有崔茵如此?無論是真是假,而今,袁允只想叫她閉嘴。
“夠了!”
崔茵卻宛如聽不見:“我其實早就知曉自己做錯了,有孕的時候就後悔了.......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我無論怎麽努力,做的都不夠好。我那時甚至有時候想着啊,覺得生下阿念來他也很可憐,我時常想過,要是當年我沒活過來,阿念跟我一起去了好了,把清靜重新還給您......”
心頭最大的秘密終于說了出口,崔茵覺得一夕間徹底輕松了,袁允卻被顫抖起來。
自始至終,他一言不發的克制自己即将暴怒的情緒。
崔茵終于冷靜下來,這麽多年,多少個日夜她都想弄明白的事情,那時候她天天偷偷跑出去找他,父親都關不住她。
她卻依舊什麽都不知道。
竟是袁允告訴自己,自己才知曉。
“真好啊...”崔茵泛着鼻音喃喃:“他死的比我以為,早好幾日。”
他們都說那病火燒劇痛,全身潰爛。
“我的阿昭,一定少了許多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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