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第 54 章重寫:“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早不記得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第 54 章重寫:“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早不記得了。”
三更夜半,宮中随行而來的太醫被急匆匆請入郡衙後院。
內室垂着層層厚重幔帳,遮得密不透風。
只隐約露着一截瑩白如玉的女子手臂,靜靜擱在衾被外。帳中人已然沉沉昏睡,毫無知覺。
太醫診斷過後似乎也覺這脈象頗為古怪,半晌才撫着胡須道:“這香是從西域而來的?西域秘物,藥性酷烈霸道......想來袁大人身上,該是不慎沾染過了。”
按理說來,便是只是衣袍沾香,一路行來風拂身動,藥性早該散得七七八八,怎會後勁這般綿長?
太醫心底暗自思忖,這類秘香最是邪門,不單聞香可侵體,肌膚相觸,氣息交纏,津液相融,皆能傳藥入裏。
怕是昨夜二人近身相對,以旁的法子,徹底沾染上了。
那藥最霸道的是起先或許還有幾分理智,可随之深入交流,呼吸交織,心神力道便會盡數被藥性牽引,半點由不得自己做主。
也不知究竟浸染了多少量,才這般昏沉不醒,人事不知。
......
這一夜,終究是荒唐又混亂。
崔茵自己也說不清,神智是何時從混沌裏慢慢回籠的。
昏睡之間,她依舊被困在那場令她羞赧難堪,循環不休的噩夢裏,掙脫不得。
一縷微涼夜風拂過眼睑,迷迷糊糊間,似有人從旁輕輕将她半扶起身,那人的手臂緊緊圈着她已經受不了力的腰肢。
耳畔傳來潺潺水聲。
下一瞬,有溫熱的水喂到了她的唇邊。
不知何時,她眼睛艱難睜開,卻半晌都是昏昏沉沉手腳無力,眼神渙散茫然。
嗓子乾澀得幾乎要冒出煙來,勉強想開口說話,反倒被喉間湧入的溫水嗆得連聲低咳。
水吐了一身。
她蘇醒後第一直覺是渴。
深入骨髓的渴。
好似怎麽喝都喝不夠。
等到喝飽了水,緩過幾分氣力,她才驟然察覺到那道沉沉的眸光。
崔茵緩緩偏過頭,撞進一雙她此刻最不願對視的眼眸,跟方才噩夢中的人輪廓重疊。
昏黃燭火搖曳,映得他眉眼骨相冷硬淩厲,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鸷晦暗。
他離她極近,近在咫尺,微微垂着眼,方才正是他親手扶起她,喂她飲水。
崔茵眸中燃起了幾分懼怕,手掌重重推開他。
“走開!”不說話不知,一出口嗓音沙啞的厲害,帶着掩不住的顫意。
崔茵将他端過來的茶水砸了個乾淨。
溫熱的茶水潑濺在他腳邊,素淨整潔的衣袍袖口當即暈開大片深色水痕。
袁允垂眸看着,面對她的發火,神色平靜無波,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心底亦是清楚昨夜的荒唐逾矩。男歡女愛本是人之天性,本身無錯,錯只錯在藥性迷亂心智。
失控之下,做出此等難以收場之事。
那盞茶被她打灑了,他便也重新又斟了一盞給她。
崔茵恍若沒看見,接也未接。
葳蕤燭光中,他面上一片沉寂,眸光落在她那張乾澀的唇瓣上,她額角依舊沁出的細密汗珠。
袁允終是道:“你一夜未喝水,多喝些水也好将殘餘藥性散出去。”
這番話,于崔茵而言,無異于火上澆油,荒唐又可笑。
她似乎響起昨夜的種種,崔茵屈辱的撇開頭,眼眶不由得通紅。
感受到她如此抗拒的神色,袁允微微後退一步同她拉開距離。
自然是後悔的,二人間這些時日稍微緩和的關系似乎也随之破裂,降至冰點。
事已至此,似乎一切解釋都成了掩飾。
袁允踏出內室,将一室安靜留給她獨自平複。
......
天邊剛泛起一抹蒙蒙魚肚白。
崔茵将自己收拾齊整過後,穿了一身高領襖裙,雖然如今天氣還沒有涼到這樣的程度,不過她亦不覺得熱。
她立刻便想出去,人都走到了院門前,幾個突然出現的仆婦将她攔下。
“娘子恕罪,大人叮囑過,您身子不适不可出門。”
崔茵袖下的手都在止不住的發顫:“我不是他的夫人,我更不是他的什麽娘子!我是被他關在這裏的,我為何不能出門?放我出去!”
幾人沒有任何動彈。
“如果你們不放我出去,我就要叫了!叫前邊兒的人都聽聽,他們大人做了什麽事情!”
“您......您別這般......這裏離前院還隔着遠呢!”
“您也別着急,大人是個端方君子,必不會為難人,不若等大人回來,同大人說清楚。”
大人,大人,又是大人。
崔茵聽到這個詞,渾身都止不住發顫,她站在門框邊上好一會兒,眼眶酸酸的卻沒什麽眼淚流出來。
她是真想扯破嗓子喊,只是如今不僅嗓子啞了,喊也想來無用。
那些人說得對,離得太遠,再說真将人喊來,喊來的是幫着袁允的人還是看好戲的人?
若喊來的是阿念呢?崔茵一時間滿心憤恨無措。
袁允的權勢地位,真有人敢幫自己一把麽?
崔茵只覺得一下子很灰心,只覺得自己眼瞎,徹底看錯了人,若早知袁允這般,自己怎麽也不會再同他有任何交集。
便是沒了命,也不願意來趟這趟渾水。
她抹了把眼淚,身體确實較之往日不太對勁,很快便覺得手腳無力頭暈眼花。
看來,袁允倒是有一句話說的倒是不假,這藥烈性太大。
崔茵終究撐不住轉身回了屋裏靜坐。
可這間是袁允的房間,且昨夜的一幕幕,如今想來竟都還歷歷在目!
崔茵緊緊咬着唇,渾身都在顫抖。
可當真是身體難受,就像是醉酒一般,頭暈惡心。
崔茵昏昏沉沉循着外室花窗的角落裏坐下,趴在桌面上睡下去。
再次睜眼,金風乍起,雲影輕移。
暖融融的金輝漫入雕花窗棂,碎金滿地,晃得人眼眸微眩。
這是一個極漂亮的午後,若她還有心情欣賞的話。
崔茵在有些恍眼的金輝中緩緩睜開眼眸,察覺到旁邊似乎有一道黑影。
一瞥,果真又見到了那張讓她避之不及的身影。
高大的闊影正襟危坐在花窗邊,不聲不響,竟不知來了多久。
他手邊沒有那些往年慣看的書本,更沒有什麽文論陳條,只這般無聲無息的坐着。
崔茵腦子嗡的一聲,連忙撐着身子坐起來,才發覺自己已經睡在了一張軟榻上。
袁允輕垂眼簾,問她:“身子可好些了?”
崔茵立刻從塌上爬起,站的離他遠遠的。
過了一夜,她好似還沒恢複過來,像是被人吸去了所有精力,眼眶下是濃重的烏黑,唇瓣帶着昨夜糾纏留下的紅腫,半點遮掩不住。
舊衣早已不能再穿,換了一套仆婦們給她拿來的衣裙,精致華麗的廣袖襦裙,水紅的顏色,腰身掐的極細。坦領襯得胸前肌膚瑩白如雪,上面卻散落着點點淡紅印痕,在日光下無從遮掩。
先前裹着被褥不顯,如今倒是一覽無餘,處處提醒着二人,昨夜的荒唐。
袁允自來是克制守禮之人,他面上平靜無波,卻在她脫下被子的瞬間,目光落在她那脖頸上,僵了一瞬。
他沉聲開口:“昨夜之事是我失了分寸,酒後無德,冒犯了你。”
“崔茵,此事我會負責。”
崔茵忽然淺淺笑了一聲,打斷他的話,眼眶紅着,語氣卻淡漠得近乎疏離,沒有厭惡,卻也沒有絲毫的情感:“大人不必多想,我也懶得再琢磨。事情既已至此哭鬧又有何用?徒惹旁人笑話罷了。”
袁允眼底掠過一絲晦暗情緒,接過仆婦遞來的錦帕,似想要遞給她。
崔茵蹙着眉頭避開他,厭惡神色絲毫不減,忽而開口問他:“可有藥?”
他一時間未曾會意。
崔茵神色倒是平靜:“趁着時辰還來得及,總不能因一場荒唐,懷上一個淫亂後的孽種。”
這話可不好聽,甚至是萬般刺耳。袁允攥着錦帕的指節微微收緊,泛出青白之色。
袁允眼眸低垂,沉聲命人去備湯藥。
見此,崔茵神情略放松下來,卸下了心頭最大的重擔,她反倒顯出幾分看淡世事的漠然:“事已至此,大人也不必再提什麽彌補虧欠,說出來誰也不是頭一回,矯情起來更顯得可笑虛僞。”
她似乎是個什麽都能看得開,不會放在心上的性子。
“不過是酒後亂性,一時失度罷了,就當從未發生過便好。只是這郡衙我一日也不願多待,您今日派如此多仆婦堵着我,又是想作何?昨日讓備的馬車,如今可備好了?”
袁允緩了緩,道:“等你身子養好再提這些,這些時日你暫且住我這裏修養身體。”
同住這裏?休養身體?
崔茵耳朵嗡了一聲,只覺得他雖依舊是溫和的,其實已經徹底撕破臉皮了。
如此惺惺作态,如此輕薄了自己卻還大言不慚的無恥之人!
崔茵忍無可忍,再也按捺不住擡眼冷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麽?都說了我不在意!你是打算把我困在這裏,強行軟禁不成?”
袁允沒說話。
“你能不能放過我?我以為我們早就過去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崔茵以為自己已經很鎮定,她也不愛哭,可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崩潰大哭。
人在無助時,是想要通過淚水讓壞人手下留情網開一面的。
袁允見她這樣落淚的模樣,終究是輕輕嘆了一聲,他伸手想替崔茵抹掉臉頰上的淚,崔茵卻被吓得一連往後縮。
她興許是被昨夜的袁允吓到了,再也不相信他這副溫潤的模樣,“你走開!”
“崔茵,這裏不就是你的家麽?你孩子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他用的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崔茵受不了了,質問道:“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想要什麽。為何偏偏不肯放過我?我們當年也是做過夫妻的,我們的夫妻做的很差勁,沒有絲毫的感情,很差勁!”
“五年了,合不合适你不清楚麽?你如今還招惹我,煩我做什麽?我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袁允微微閉了閉眼睛,他似乎并不願意看到崔茵哭泣,更不願聽見她說這種有了新生活,這樣叫他生氣的話。
但,人的自私終究占了上風,他只是太想得到她,暫且叫她哭幾日,很快有孩子在身邊,便也不會哭了。
“我們以前沒有絲毫感情麽?”袁允溫聲細語的,仿佛陷入了回憶:“仔細想來,我們以前其實是合适的,怎會沒有感情?”
崔茵幾乎要尖叫,想罵他瘋子,想說他腦子出了問題!
卻強強被忍住了,她已經有些害怕他了。
罵他一時爽,萬一他又發瘋怎麽辦?
“以前是我做的不好,我以前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袁允放緩語氣,嘗試着退讓一步:“你也知曉的,我素來并不喜愛這些房事。你若是不喜歡昨夜,日後我們雖為夫妻,可也未必要做那樣的事情。”
崔茵看他的眼神漸漸變了,宛如看待一個随時随地如昨夜那般不可理喻的瘋子。
“當初的和離書是您親自簽下的,您如今怎麽想的我不知曉,也不想知曉,無非是覺得我哪裏叫你有一絲懷念......還是看在孩子的情分上?”
“無論如何,我求您都別折騰了,我們完全不适合,我根本不适合您這樣的人,您位高權重,生的也英俊,年紀更不算大,完完全全可以重新娶妻。本就是我耽誤了您,郭姑娘一直在等着您,求求您放過我好不好?我早就有自己的生活了,早就不适應那些宅院了,我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
昨夜的崔茵并不覺得自己可憐,誠如她所言,本來也不是頭一回,且這種事情,若真是中了藥,難不成還為此不活了?
可如今到自己,在他這樣冷靜甚至溫和的眸光注視下,才覺得自己可憐。
自己就是一個傻子,這麽容易被人騙,被人牽着鼻子走!
自己就是因為太心軟.......
早知曉,自己連孩子也不該見的。
自己好端端的,怎麽遇到這樣的事情?怎麽錯信了人,怎麽......
太多的悔恨,叫她一時間話都說不出來,渾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說不上是被氣的,還是害怕恐懼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
崔茵的眼前浮上了一層水霧,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覺得眼前光線一暗,她面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袁允在她身前蹲踞下來,他似乎像是照顧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手緩緩擡起她的臉,拿着巾帕替她擦拭眼淚,鼻涕。
崔茵想要掙紮,卻發覺他的力道尤其大,根本不容自己拒絕。
近在咫尺,四目相接。
崔茵身體僵硬,想要往後退,卻發現早已是退無可退。
袁允依舊語調溫和:“我同旁的姑娘沒有任何關系。她不成婚想來是不想成婚,關我何事?”
“你不要害怕我。以前是我不好,如今的我并不想對你做什麽,更不會傷害你。”
他若真想關着她,叫她見不到世人,叫她永遠陪着自己,哪裏需要等到今日?
早在她膽敢同他提出和離之日,他就該把她關起來了。
袁允眼眸低垂,呼吸清冷,他動作輕柔的替崔茵将鬓角的發絲捋順,而後撫摸着她的唇,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崔茵,不要怕我。這世間所有人都可能會傷害你,唯有我不會。”
“我本就淡薄情欲,昨夜不過是藥性作祟。我可朝你保證日後那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我素來也讨厭那樣的污穢之事,更不願再叫你受孕育生子之苦......”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