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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過往:不要貪得無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過往:不要貪得無厭




她分明也是害羞窘迫,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卻還是順着他的動作歪了歪腦袋。




崔茵今日裝束本就惹眼,裙擺繡着纏枝花紋,針腳細密,五色細珠流光溢彩,一動便如花影欲活。




唇上點了胭脂,紅豔如熟果。




绛紫色近乎妖豔的芙蓉映上瑩白如玉的臉頰,竟似瑤池仙妃降世,連周遭的花木都似失了顏色。




簪畢,袁允即刻收回手,并無半分流連。




在衆目睽睽目光之下,他連多言一句的興致也無,轉身便去,神色淡漠。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過是逢場作戲。




.......




壽宴既畢,一衆顯貴陸續攜眷而歸。





崔茵同袁府女眷們一同出了垂花門,只見到三爺早早在院外頭等着衆人。




瞧着三爺臉紅的要滴血的模樣,只怕是喝了許多酒。




三少夫人心中擔憂,忙上前扶住,嗔責侍從道:“你們一個個是傻的不成?三爺素來不善飲酒,如何不攔着些!”




三爺性子溫和,雖醉的很了,仍幫忙勸解妻子:“莫怪他們,前堂勸酒者接連不斷,實在推卻不過。”




七爺不一會兒功夫也來了,亦是渾身酒氣。




不過七少夫人今兒好不容易回娘家顯然是不着急走的,只提前尋了個借口說家裏有事,讓嫂子哥哥們先回府,領着七爺去她父母跟前說話去了。




暮色四合,天色陰沉,寒風刺骨。




崔茵立在風口裏,見三爺風裏蹙眉,一副醉酒忍吐的模樣,她索性趕緊叫這對小夫妻先回去。




“不用等你們兄長了,我去尋他一塊回去。”崔茵吩咐着說。




哪怕她年歲比三爺還要小一些,可到底是當了衆人五年的長嫂,幾人對她的話也不敢有微詞,畢恭畢敬的先下去了。




崔茵問過下人,得知袁允尚在藏書閣看畫,便命丫鬟引着,親自去尋。




秋末的天,日頭落得早,天都有些暗了。




不長的一段路,寒風撲面,冷透衣衫。




領着她來的丫鬟有些擔憂的問她:“夫人,要不要奴婢取個暖爐來?”




崔茵搖頭說不用:“不必了,我很快就走,來回麻煩的很。”




她立在樹下躲着風口,卻怎麽也躲不開,只覺得冰涼的風沿着衣領口往裏鑽。




崔茵緊了緊披風,肩頭都忍不住顫抖,不知等了多久,才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自閣內走出。




只不過,袁允不是一個人走出來。




與他一同出來的,正是筵上所見的郭家二姑娘。




有時候,緣分這種東西根本說不好。




好比現在,眼前的二人明明也差了些年歲,明明一前一後也隔了兩步的距離,甚至也無任何親密之舉——可只一眼看過去,便覺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二人都是那種瘦而孤高的身型,皆是天生貴氣,出身名門,不必言語便自有一股默契在。




袁允一身石青大袖袍,色調沉穩莊重,因他身形颀長,容貌出塵,愈顯如谪仙一般冷肅難近。




而郭姑娘,今日當真是湊巧了,則着同袁允顏色極接近的松綠間玉蘭色襦裙,氣質清雅,不染塵俗。




崔茵再低頭瞧了瞧自己繡着荷葉邊的華麗裙擺,出門之前還覺得過分漂亮呢,如今心裏只剩下說不上來的局促。




好似再是漂亮耀眼,在他們這些出身高貴又腹有詩書的人身邊,總顯得庸俗不堪,俗豔刺眼。




對了,那個詞怎麽說的來着。




格格不入。




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崔茵。




郭家乃是累世名門,便是今日那位大長公主有些皇家傲骨,可流有她血脈的郭家的子弟卻一個個都不驕不躁,溫和內斂的性子。




這位郭二姑娘,在崔茵眼中确是當得起“上京明珠”這個稱號。




郭姑娘上前便是對她斂衽輕輕一福,禮數周全,“适才同公府諸位叔伯們觀摩前朝字畫,一不留神瞧的有些晚了,天這般冷,嫂夫人何不入內等候?”




她的語氣客氣溫柔,挑不出半點錯。




崔茵垂下眼眸,望着幅裙下露出的一截鞋尖一時間竟也不知要怎麽回話。




說自己一個不懂字畫的人還是不要進去擾了裏頭的清淨?還是說自己一介女流,袁家家風古板,她不想也不好湊到男人堆裏?




橫豎好似都不太好回答。




好在,袁允并未給她開口之機,只轉向郭姑娘,語氣平淡:“可要袁家車馬相送一程?”




郭姑娘心思玲珑,見到了崔茵在這裏自然不會同意這等提議,當即避嫌婉言道:“不勞袁兄費心,我随着祖母這回入京想來還要多待些時日的,改日再去兄長府上拜訪伯母。”




袁允聞言,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二人在廊下作別,郭姑娘帶婢女自去。




袁允方才收回目光,邁步前行,淡淡對崔茵道:“回府吧。”




......




回府之後,袁允依舊自往書房。




今夜的風格外大,崔茵剛踏回阆風苑,迎面就被院門前兩顆楮樹飛絮撲了滿面。她沒忍下鼻尖酸癢,重重打了個噴嚏。




杏兒今兒沒跟去,如今見到崔茵回來,連忙迎上來替她脫下鬥篷,看到主子連連噴嚏,自然沒好氣:“這兩顆楮樹真是讨厭,哪處正緊人家種這勞子樹都?日日裏飄蟲飛絮不說,婆子們怎麽打掃也不乾淨,沾在身上又要癢許久。索性砍了乾淨!”




崔茵只能無奈地嘆氣,安慰杏兒說:“且忍忍吧,一年也沒幾個月,知曉你們勞累,我多給你們些賞錢便是了。”




砍乾淨?




這可是袁允視若性命之物,萬萬動不得。




說起這樹,崔茵至今想起,仍覺面上發燙,當年一樁舊事,歷歷在目。




自她嫁過來,阆風苑外就已經栽種着這兩顆楮樹了。




那年秋天,漫黃的絮子随風亂卷,崔茵渾身起了疹子,刺痛難耐,加之嘔吐,食欲不振。




那時她不知自己身體的變化,只以為罪魁禍首是這兩顆樹,畢竟随風刮來的絮兒實在太多,蟲子也多,猛不丁從樹上掉下來沾在脖頸上,吓得婢女們哇哇大叫,人人經過這兩棵樹底下都要舉着傘走。




尤記二人剛成婚時,袁允待她冷待的甚至從不屑于隐藏。成婚的頭一年,袁允從沒同她同寝過,總是尋着各種借口留宿在書房。




後來還是長輩們的催促,老人身子漸差,總覺得自己時日無多,盼着能在死前看到重孫。




袁允這才勉為其難踏入了阆風苑。




也就是那兩個月,兩人相處的時間多了些。雖算不上朝夕相處,但至少時常同床共枕吧,崔茵也自認為袁允同她間已經十分熟稔了,這才做出丢人的事兒來——




那日她實在忍耐不住,這才鼓足勇氣往書房尋袁允。




記得那日袁允在書房裏,他從來不準她來他書房,崔茵此前也從未來過。




知曉丈夫對自己的疏離,崔茵只是遠遠的站在窗戶外頭的廊下,咬着唇在寒風淩冽裏站了許久。




還是袁允的侍從看到崔茵來,将她請了進去。




袁允那日在做什麽?




約莫在畫畫吧?




他視線沒從書桌移落到崔茵身上。




直到崔茵同他說起那兩棵樹,他的眸光這才動了動。




崔茵小聲問他,能不能将那兩顆楊樹移去別的地方?




是移栽,而不是旁的,已經足夠小心翼翼。




袁允聞言放下手中的筆。




他平日雖冷,也只是言語寡淡,喜怒不變。但當他真正冷臉下來時,崔茵才知曉袁允生氣起來是那樣的駭人。




那當是她記憶中第一次,他對着自己惡語相向,幾乎是譏笑着罵她:“崔氏,嫁進袁家竟還不知足?”




他目光冷冽如刀,一字一句不留半分情面:“一定要将前人所有痕跡都毀乾淨?”




“貪得無厭!”




崔茵并不是個顏面重過一切的姑娘,否則當初也不會有那些惹人恥笑的過往。也不會這一路,心甘情願将自己的臉面往地上作踐。




她的感情從來都是直白的,哪怕是旁人對她的嘲弄也無所謂。




只是袁允這次的話實在是太不留情面。




再如何千錘百煉,她內心深處也只是一個剛滿十七歲的姑娘。




十七歲呢,明明一年多前,她還是那樣的幸福,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需要她懂。




可一切卻都戛然而止,一切都變了,她離開了所有親人,只帶着兩個丫鬟就莽撞闖入了這個沒人歡迎自己的陌生地方。




崔茵挨了罵,她垂下頭,淚水不自覺地在眼睛裏打轉,卻倔強的沒有落下來。




那天的崔茵,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袁允書房裏走回去的。




約莫是哭了吧。




對于這兩棵樹的事情,她再也不提了,不敢提也沒臉提。




後來的崔茵索性很少出門,門窗緊閉。




忍着忍着,忍到第二個月,細絨沒了,可她身子仍不見好轉。




幾乎是吃什麽吐什麽。




後來,崔茵才知道,自己是懷孕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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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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