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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你冷嗎?”他似蠱惑,在她耳畔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第 78 章:“你冷嗎?”他似蠱惑,在她耳畔問。




盛夏日盛,流金铄石。




赤日懸空灼烤大地,萬裏天穹碧藍如洗,連雲絮都被烈陽蒸散乾淨。




同多年前那個盛夏別無二致,擡眼仍是懸在琴川上空的一輪烈陽,刺得人眼眶生疼。




風物依舊,似乎一切都不曾改變。




崔茵今日分外晃眼,肌膚如羊脂玉般雪白,烏發垂落,朱唇瑩潤,獨自提着食盒上山。




山中草木蔥茏,暑氣隐在密林深處,崔茵如願見到久居山野的張老夫人。




依稀記得許多年前見到時,張老夫人依舊很年輕,鬓發烏黑,雙目爍亮,身量瘦高,有着同張明琬一般無二的利索氣質。




一晃許多年,張老夫人頭發微白,似乎是知曉崔茵要來,早早等候在山道邊上。




雖身姿佝偻了些,看起來依舊身強體健。





張昭母親看到了崔茵,先是一愣,轉瞬滿心感慨:“早就聽明琬說起你這姑娘。這些年我隐居鄉野,少見人了。卻也一直都是以前那處庭院,你也遲遲不肯登門探望。”




崔茵面露愧色,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好在,張昭母親也只是随口一說,她本就是通透豁達之人。




随口一語便揭過,細細端詳崔茵的氣色,笑道:“數年未見,你這模樣倒是半點未改。聽聞你前些時日大病一場,如今精氣神瞧着倒是尚可。想來是調養得當了,來這裏走走,便當鍛煉身體也好。”




崔茵笑着舉了舉手中的食盒:“我帶了他喜歡吃的東西。”




老夫人莞爾引路,張昭遵照遺願只築一抔孤墳,隐于荒林僻野。




一路攀山跋涉,溽熱暑氣裹着草木潮氣,崔茵走得滿身薄汗,方才尋到那方低矮墳冢。




“你不必太過傷懷,薄墳孤冢全依他心意,上香便好,人死塵緣盡,早赴輪回了。”老夫人擡眼望向天色,“今日這天悶得古怪,只怕等會兒要落雨,你看過他後沿着這條路往下直走,便是我的住所,你少時來過數回的,我去給你做些你喜歡吃的菜,務必過來小坐。”




崔茵笑着應下。




言罷,老夫人擡手輕撫她鬓邊,默然轉身離去。




歷經生死劫難,崔茵早已長大,好不容易得來的命,總要更愛惜日後的每一日才是。




她給張昭帶來了他最喜歡吃的糕點,可轉瞬想起來,張昭這個人不挑食,什麽東西都能吃。




與其說是他最喜歡的糕點,還不如說是自己喜歡吃的。




崔茵笑着自己掰開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去墳頭上,她說,好了,我見過了,接下來可以立個墓碑了吧。




孤零零連個碑都沒有像什麽樣子。




崔茵還帶了一壺酒來。




渾黃香醇的酒水,她給張昭認真斟了一杯,笑眯眯對張昭說:“你去投胎去了,這樣好的酒水想來是喝不了了,那我就不浪費了,替你都喝了吧。”




崔茵盤膝坐在墳前,小口酌酒。




她并不太喜歡喝酒,辛辣酒意沖上喉頭,嗆得面頰緋紅,連連咳嗽。




“我很好,也很幸福,一切苦難都過去了,以後我會好好重新生活了,你也要在另一方世界好好生活吧。”




“好了,不說了,不要再耽誤你了。以後我若是有機會每年都會來看看你,誰都忘記了你,我也不會。你放心,我去你母親那裏吃飯去了,她可還記得我最愛吃的菜呢。”




........




崔茵十分熟悉張老夫人家的路。




少時常來。




張老夫人提前熱好了幾道熱騰騰的飯菜。




熬煮的恰到好處的蓮子羹,一道醋魚,一道豆腐羹同炒山筍,還有一鍋新炖好的雞湯。




她從來拿着崔茵當女兒,道:“這麽多年口味沒變吧?”




崔茵笑着搖頭:“口味依舊沒變。”




張老夫人得知崔茵有了孩子之後,一直想見見,崔茵笑着說:“這回怕是不趕巧,那孩子沒敢叫他來。不過您別急,下回有機會我帶他來看看您,生的很像我呢。”




張老夫人歡喜的應下,“像你,想來長大是俊俏的。”




崔茵樂了,唇角高高翹起。




閑談間說起張明琬研制藥方濟世之功,朝野震動,只怕封賞在即,這回可是給女醫揚眉吐氣。




二人笑語未歇,窗外天色驟然沉暗,濃雲壓覆山頭,山風驟起,大雨頃刻将至。




張老夫人要留她住一宿,崔茵笑着婉拒:“我自己下山就成,山下車馬等着我呢。”




老夫人放心不下:“周遭荒冢連片,雨夜難行,我送你一程。”




“您年事已高,下山奔波我反倒不安。”崔茵執意獨行。




這一段路,崔茵都很熟。




畢竟幼時無數個來回。




暮色瞬間吞沒山林,黑雲壓頂,狂風卷着荒草呼嘯穿梭。




很黑,且張老夫人說的不錯,很多亂墳。




可崔茵真的一點也不怕。




自張昭離世,她便再不懼暗夜荒冢。




崔茵去到了山下,山間白霧漫卷,雨絲零星墜落。




她遠遠瞧見山下那道白衣背影。




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塵垢,烏發高冠。将近而立之年,依舊是昔日冠絕世間的世家公子朗朗青松般的風姿。




累世簪纓,高貴風流,縱使布衣素袍無金玉點綴,仍舊玉質金相,風雅肅穆。




那幅眉眼上覆着一層生人勿進的冷漠,看起來高高在上。




在見到崔茵下來時,覆着寒冰的眼中漸漸散去,眼中溫潤隽永。




崔茵下山後眉頭微微蹙起,看着停在山下路口處的馬車,自己原先來時的那輛已經離去。




她訝然:“你怎麽來了?”




她記得,自己明确說過不用他來的,這算什麽?




袁允好似沒聽出她的話外之音,立在風霧裏,嗓音似金玉相撞:“山路迢迢,要落雨了,我便來接你。”




她在山上逗留了整整一日。




比他以為的時間,還要久的多。




袁允斂着情緒,瞥向她的眼眸。




見那雙澄澈的杏眸中,并沒有哭過的痕跡,繃緊的心弦不由稍松。




崔茵也沒什麽好說的,情緒到底不高,二人同登馬車。




山風浸着入夜涼意。




轉瞬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勢愈來愈烈,瞧着雨水未停,山霧彌漫,天色又暗沉,袁虎只能暫時停了馬車。




尋一處狹隘石洞暫且避雨。




袁允撐着傘扶她下車,細雨被狂風斜卷,油紙傘也攔不住,冰涼雨絲劈頭蓋臉潑灑下來。




趕車的袁虎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大大咧咧的漢子,如今的他早已極端敏銳,察覺到方才二人下馬時,大人朝他投來淡淡瞥來的眼神。




那眼神,總不能是獎勵。




頓時,袁虎硬生生扭着脖子,對着風雨口裏,離二人遠遠的。




崔茵極少有打扮如此出彩的時刻。




穿的是一身水紅薄紗夏衫,雲水披帛被風雨濡濕大半,軟緞料子貼身勾勒窈窕身段。金海棠珠花耳墜垂在瑩白耳垂,随風雨輕輕晃動,水珠凝在她嬌豔的眉眼之間,恰似煙雨中露出的海棠,朦胧靡麗。




一旁袁允素白道袍素淨無紋,正襟而立,紅白兩相映襯,瞧之有些格格不入。




可,人就是那般奇怪。




越是古怪不合宜,越易互相吸引,貼近。




細雨沾濕她卷翹的睫羽,袁允指尖微擡,本想拭去她睫間雨珠,卻惹得崔茵睫毛輕顫,細雨霧彙成水滴落下。




轉而,他淡淡笑了下,替她輕輕擦去鬓邊臉頰的水漬。




斜風細雨,只是一小段距離,她的衣裙就被大片被染濕,緊緊貼在身上。




冷白修長的指節将她被雨水浸透的手袖掀起,一截瑩白細藕般的玉臂露在微涼空氣中,在暗中生出瑩潤光澤。




崔茵悄悄看了眼離二人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袁虎,她輕咳一聲,咬着唇:“沒關系,不是很濕。”




“大病初愈,受不得寒涼。”袁允執意拿着帕子,一遍遍擦拭起她各處染了水痕的地方。




人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




古怪,易怒,更容易不合時宜的有着各種自己都捉摸不清,克制不住的情緒。




甚至能從痛苦中得到歡喜,從痛苦中更容易沉溺于歡喜。




只是簡單的這般擦拭,各番情緒便在一起蓬勃交織。




以往總還是有些距離感,只覺得他高大,昏睡的那些時日,更是沒有知覺。




如今這樣,緊緊相依相偎,近在咫尺的氣息交纏,更能發覺他的肩膀很是寬闊,高大。




崔茵微微仰頭,鼻尖蹭過他衣襟,他衣襟上的香當真很好聞。




一縷清雅沉斂的木質冷香萦繞鼻尖,淡而不俗,勾得她下意識反複輕嗅。




深入骨髓的熟悉,像是陪伴她多年,帶着她從黃泉重新走入人間的味道。




她有些貪婪的想要将這縷香盡數聞進胸腑中。




歷經生死一劫,早已放下心結,如今的她并不想遮掩自己的心意。




直視自己的喜歡,厭惡,不再會隐藏,亦不會覺得有任何負擔。




洞內空間逼仄,兩人近在咫尺。她的反複輕嗅,每一次急促吐息落在他衣襟上,深深的嗅聞.......




袁允不言不語,卻是止不住睫羽輕顫了下,唇角輕揚。




他冰涼的手掌順着她濕漉的背脊緩緩摩挲,摩挲過裸露在外的脖頸,摩挲上她的臉頰。




“你冷嗎?”他似蠱惑,在她耳畔問。




崔茵輕輕顫着,将手探入他寬大袖中。




并不冷,更不貪暖。




可就是被他一提醒,想要這樣貼着,貼緊。




牽着他袖下緊實的手臂,将被雨水浸的冰冷顫抖的身體埋入他胸懷裏。




離得更近了,唇瓣堪堪相觸上他的衣襟,他的香鋪天蓋地籠罩在她的四周。




袁允面上神情高冷又淡漠,居高臨下,唇上雖噙着淡淡的微笑,卻也不深——好似這世間沒什麽能叫他動容之事。




可細瞧,眸光早已氤氲失神。




他俯身輕吮,才嘗到唇瓣中的酒氣,軟軟的手抵住他胸膛。




那娘子眸中早已恢複清明,有些無情的指着外頭的天。




“雨停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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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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