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IF線:崔茵,我如今是你的郎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IF線:崔茵,我如今是你的郎君。
自打婚事定下起,崔茵便也忙碌起來。
聽着旁人在自己耳畔的那些話,盡是些教她日後如何為人媳婦,如何謹慎,萬事不争,如何替丈夫操持裏外的話。
更有婚前的好一番教導。
崔茵從前沒學過掌家,如今是恨不能叫她将以往沒學過的全部重新學起,一月間,叫她倉促學着賬本,教習家計,學會算賬。
本來崔茵的心情一直很放松,如今被衆人弄得愈發緊張不安。
甚至到了婚期臨近的那幾日,連續睡不着覺。
等到婚期前日,崔府上下張燈結彩。
多年不曾往來的崔家同族叔伯們竟也都攜着家眷登門。
面上都是賀喜客套,話裏行間卻不大好聽,更有甚者直接數落崔父行事荒唐,恐怕牽連到自己身上。
“旁的便算了,這袁家二郎你可知得罪了多少人?朝中多少權貴忌憚怕他東山再起?叫我看你可真是糊塗!年輕時糊塗,尋了個貧女當妻子,如今更是糊塗,撿了個犯了大過的男人當郎婿!你當真以為自己撿到寶了?”
“袁家都恨不能繞着他走!你們此時執意姻親,若是日後那袁郎君不能反複,少不得我們家都要受連累!”
自然也不都是怕惹腥的,還有那些以往自诩為官,門第比崔父高一截的老爺們,如今眼瞧着崔二姑娘高嫁,恐日後真叫她撿到寶。
總之話都是不好聽。
崔父一人難敵衆人七嘴八舌,氣的面紅耳赤。
崔茵立在雕花簾後聽得一清二楚,玉簪死死拽住她衣袖示意隐忍,她卻按捺不住一腔不平,一把掀簾走了出去。
待嫁的姑娘徑直闖入一衆男客之中,朗聲便道:“堂伯若是懼怕被牽連,今日大可不必登門道賀!婚書已下,他便已經是我的丈夫,堂伯既登了門,便不該再說這樣難聽的話。”
她未來的丈夫,也容他們這樣诋毀的?
崔茵心中氣憤不已。
崔家大伯何曾被一個小輩下臉?臉色當即漲紅成豬肝色,落下一句:“你同你父親一般,不服管教!”
崔父卻想也不想,立刻偏幫女兒道:“兄長放心,這麽多年我早不入朝為官,更同你們府上少有往來,天高皇帝遠,便是日後真受拖累怎麽也拖累不到你們頭上去。”
父女兩一唱一和的話,叫崔家大伯氣的面紅耳赤,他冷笑拂袖而去:“好!你父女兩倒是一般無二的骨頭硬,日後落難,切莫求來!”
崔父撫袖回道:“我父女二人斷無求人那日!”
氣走了崔家族長,父女二人又開始面面相觑。
崔父:“閨女,你說,那袁大人應該對得起我們今日這般看重吧。”
崔茵想也沒想就點點頭。
但她其實心裏發虛。
她心裏默默念叨着,袁郎君呀袁郎君,你可要掙點兒氣別叫人看扁了呀!
崔茵并不知,她的袁郎君很争氣。
很争氣,比所有人都要争氣。
年紀輕輕位及人臣,封侯拜相,一輩子沒有叫她擔憂過一回,只有旁人求上門來的時候。
哪裏會叫妻子岳父去求人?
當然,這都是往後的事兒了。
......
東方天光才透出一抹淺白微光,一衆女眷便簇擁着一位全福嬷嬷踏入內閨。
這嬷嬷年逾花甲,卻依舊頭發烏黑,雙親健在。兒女雙全,孫輩繞膝。
是十裏八鄉人人争相相請的全福之人。
她笑着為崔茵開臉絞面,又執着玉梳細細梳起待嫁的雲髻。
“一梳鸾鳳長相守,二梳偕老共青絲。三梳庭下添麟趾,四梳門庭百福滋。”
又捧出鎏金鳳冠,胭脂香膏細細妝飾。而後端詳崔茵半晌,含笑贊道:“老身做了十餘年全福嬷嬷,見過無數閨閣女子,從未見過姑娘這般福相。雙頰豐潤有肉,日角飽滿耳垂厚實,發際齊整不亂.......皆都是一生安穩富貴綿長的福相。姑娘這般天姿明豔,反倒不必濃脂厚粉遮蔽本色。”
這番話大抵是出嫁女子皆能聽聞的吉祥說辭,真假不論,崔家人都愛聽,崔茵也愛聽。
小姑娘笑彎了眼睛。
待吉時一至,親眷簇擁着送她登轎。
崔茵擡眼望去,看着一群替自己忙前忙後的親人,桂枝垂淚替她整理繡帛披帛,文伯裏外調度儀仗箱籠,兩名貼身丫鬟一遍遍清點妝奁,阿姊立在一旁眼底是發自肺腑的欣慰笑意。
崔茵本來不緊張的,如今倒是有些緊張忐忑了。
崔蕙笑着問她:“怎麽,害怕嗎?”
崔茵搖搖頭,笑着說:“一點也不。”
語罷,她鑽進喜轎裏。
崔袁兩府相隔一城,路途頗遠,為不耽擱吉時,大婚吉日天未破曉送嫁儀仗便開始出門。
厚重大件嫁妝早已提前送入袁府,今日趕路只取輕便細軟,配良馬輕車,一路行平坦官道。
崔家無嫡長兄送親,便由崔茵姐夫牽頭,領着一衆崔夫子門下弟子護持花轎啓程。
一路儀仗迤逦綿長,聲勢浩大。
妝奁豐厚殷實,箱籠疊疊,錦繡重重,金銀器皿,绫羅綢緞數十擡。沿街百姓簇擁圍觀,啧啧贊嘆之聲不絕于耳。
花轎一早駛出琴川,到了傍晚,天黑前,才踏入永州。
男方隊伍早早候于道旁。
誰也不知袁郎君如今同袁家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總之,袁郎君成婚這日,袁家依舊是差遣不少人來了。
袁家枝繁葉茂,族人衆多,便是婚事一應從簡,該有的規矩也不會少,六七個衣冠華麗,渾身自帶世家矜傲的郎君們騎着寶馬香車前來接親。
崔茵坐在喜轎裏,婢女杏兒已經隔着轎簾,迫不及待朝着她通風報信:“姑娘,竟是姑爺親自來迎親!”
成婚前是不好相見的,崔茵明白這個道理,可終究沒忍住,悄悄擡手挑開轎簾一道細縫。
她擡眸望去,前路一匹漆黑駿馬之上,一道挺拔身影赫然立在萬千喜色之中。
那人脊背挺直如崖間蒼松,風骨嶙峋,遙遙一望便攝人心神。
崔茵袖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骨碌碌滾了出去——等她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那是今日阿姊給她路上塞的蘋果。
那蘋果仿佛生了眼,好巧不巧,正巧滾到袁允馬蹄之下。
那人翻身下馬,俯身,一雙修長冷白的指節撿起。
他擡眸,似朝她這裏看過來。
崔茵立刻将轎簾垂下,端正姿态。
袁允并未親自遞給她,而是遣婢女代為轉交。
婚前,不能見面。
這是規矩。
崔茵重新拿到那顆蘋果,指尖茫然摩挲果皮,惘惘看着。
直到這一刻,她才對這場來的急促,甚至有些胡鬧的婚事産生了真切感覺。
她坐在四面大紅錦繡之間,遲疑着恍惚着,感慨世事當真奇妙難言。
自己好像真的要同一個見面才只三回,書信往來不過兩封的男子成親了——
這個袁郎君,似乎......
好像,還不錯呢。
.......
花轎穩穩落地袁府。
喜娘攙扶着她緩步下轎,提腳踏過焚得正旺的炭盆,循禮先引去正院拜過天地。
堂上雖無翁姑列席,觀禮賓客依舊擠滿兩側,且都十分安靜。
崔茵蓋頭遮目,眼前一片緋紅,在這樣安靜的氛圍裏,她不可自抑的升起幾分心慌意亂。
不害怕,是假的。
她執着繡球一端,另一端被袁郎君牽在手裏。
喜堂上人喊着一拜天地,她跪拜之時竟分不清南北偏了些方位。
堂中似乎有人笑了起來,她更有些慌亂窘意。
忽而身側人輕輕牽住她的手腕,将她身子擺正。
堂下賓客見這一幕,忽然間不笑了。
因為那新郎冷冽的眸光,叫他們不敢笑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再輪到夫妻對拜。
崔茵便全程都是懵懵的,完成拜堂大禮。
禮畢,喜娘複又牽引她往後院新房走去。
朝着她笑說:“如今禮成該喚少夫人了,少夫人一步步來,莫要着急害怕,我扶着少夫人。”
廊檐結彩,窗棂貼喜。
連檐下燈籠皆是琉璃紅影,将整座院落浸得融融喜慶。
崔茵蒙着繡鳳蓋頭卻瞧不見,只能看見腳下方寸紅撲撲的地兒。
她由着喜娘扶至床沿落座。
而後喜娘便叮囑了她,不可自己掀開蓋頭,叫她若是累就倚着床圍先歇息會兒。語罷,便躬身退出門外。
屋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崔茵算不得是個有耐心之人。
她等着許久什麽聲響都沒有,便有些無聊着急。想要取下蓋頭,可想着喜娘的千叮萬囑,頭上這薄薄一層蓋頭跟以後自己的幸福有關。
崔茵到底還是沒取下。
玉簪早一日來了府中,如今正在外頭忙後,顧不得崔茵。
好在杏兒倒是很快得了空,偷偷給崔茵端來一碟子米糕。
她小臉微紅偷偷打開喜房的門,一路跑的氣喘籲籲,一副見世面了的模樣,朝着崔茵歡喜道:“席面上許多京城來的大人呢。”
雖說她們姑爺如今落魄了,可那句話怎麽說來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那些京中貴人個個衣冠華貴,氣度不凡,随行的丫鬟婆子規矩儀态也比她們高出許多。
雖沒人為難杏兒,可那樣無處不在的視線眼神,也叫她提起了萬分的精神,一點兒也不敢做錯事兒,否則連帶着叫姑娘也被看扁了去。
也因此,在一群丫鬟們盯着下,杏兒沒好意思拿飯菜,只能端了一盤米糕來。
崔茵早上天沒亮就出了家門。渾渾噩噩在馬車上被颠簸了一日。
雖也能吃些水果,可到底不扛餓,如今早是腹中空空。
她拿起一塊米糕便小口啃食,餓了一日,吃什麽都格外香甜可口。
杏兒這一會兒功夫,便将裏裏外外都摸清了,而後蹲在床邊同崔茵絮絮低語:“我方才去前邊兒瞧着,大姑爺給郎君灌酒呢,咱們姑爺似乎酒量不行,被人一輪接着一輪灌得醉醺醺,喝不動了。”
崔茵惘惘地聽着,便聽見屋外腳步聲傳來。
崔茵趕緊重新将蓋頭蓋的齊整,重新往床角坐了坐,坐的端端正正。
未幾,屋外步履輕響,數名仆婦入內。
杏兒驚訝地問:“你們是何人?”
那些仆婦并未進入內室,眼光卻已經掃過,不回杏兒的話,只叱問:“今兒這處是婚房,怎容你一個婢女進來的?”
蓋着蓋頭,崔茵連忙護短道:“這是我婢女,我叫她進來陪我說說話。”
一衆婆子語氣開始變得古怪起來,說起京中規矩,禮數,似乎是在敲打着什麽。
可崔茵本就困困的,又餓,壓根沒聽進去幾句。
她只是有些納悶問她們:“可是袁郎君叫你們來說給我聽的?”
那些人一聽,當即被哽住了,彼此對視一眼,才道:“奴婢們都是京城來的,二爺大婚前被夫人們派來伺候二爺。夫人差我們來一來是叫少夫人早些學會京城規矩,二來便是替着二爺打理府務。”
崔茵一個年輕姑娘乍到陌生環境,本就有些怕生不适應,如今聽了更是惶恐。
聽着......日後好像有好多規矩?遠在百裏之外都逃不過的規矩?
崔茵頗有些憂心忡忡,眉頭鎖緊,門外忽傳傳來呵斥聲。
“誰準你們進入喜房的?!”子規罵罵咧咧,斥責她們都趕緊出去。
幾個仆婦頗有些慌亂,不知二爺怎麽如今就回來了,不是才在前廳吃酒麽?
袁允眸光幽幽劃過一衆仆婦,大喜日子,他不願叫這些人沾染了心情,只是打發子規将衆人今夜連夜‘送’回京城。
“你們回禀母親,我身邊不用伺候,此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男人素來溫潤的語氣,如今說不上來的冷冽。
屋外的嘈雜聲并未持續太久。
忽地傳來推門聲——
那是男人的腳步聲。
沉穩,從容,不疾不徐。
她看到了一雙嶄新的烏色皂靴。
他的腳.......很大。
随行喜娘跟在新郎身後低聲提點,細細告知袁大人挑蓋頭的禮數。
那人喉頭滾出一聲低啞的“嗯”,聲線自胸腔震出。
崔茵聽着聽着,她悄悄攥緊自己手心。
心裏暗自寬慰自己,怕什麽?自己長這麽大,可沒害怕的時候。
花轎都下了,正兒八經成了新娘子了,如今才知曉害怕?
……
天色徹底沉暗,房內兩枝盤龍紅燭高燒,焰光灼灼。
一根鎏金秤杆輕輕挑起蓋頭邊角,暖融融的燭火漫入眼底。
錦帳垂落,遍地紅氈。
新房之內雕梁映燭,身後錦鋪繡褥,暖光搖曳。
他立在她身前。
身量高而挺,衣袍上金線暗紋在燭下流光浮動。
袁允略俯着頭看她。
他周身淡淡酒氣萦繞,卻未見絲毫醉态。看她的眸光似有片刻失神,轉瞬即逝。
袁允沿她身側坐下。
喜娘們慢慢走近,開始捧着一把把乾果往二人身上撒落,寓意多子多福。
一把又接着一把。
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袁允身量高大,又坐在偏外側替她擋下了許多。
她瞧着他被砸的微微僵硬的肩頭,忍不住輕輕笑了聲,袁允聞聲側首望她,燭火在他輪廓分明的面上投下淺淡陰影。
高而挺的鼻,沾染了酒氣淡淡緋色的薄唇。
他亦低低笑了聲。
說不清是笑撒帳的熱鬧,還是笑她。
他輕聲喚她,“勞累了一整日,你應當餓了吧?”
崔茵依舊乖順坐在床邊,搖頭。
袁允眸光從她唇角沾染的米糕碎屑上移開。
她口味講究,愛吃乳糕,甜食之物。米糕這等無味之物,她素來是不沾的。
想來,今日的她當是餓極了。
該怪自己,今兒一日前頭忙的忘了,竟叫她餓的連那難吃的米糕都吃下了。
崔茵臉頰慢慢染上紅意,但她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姑娘,當即便說:“有點。”
聽她這般說,袁郎君便差人去端膳食進來。
一道道膳食都是溫着的,婢女們将瓷蓋一一打開。
他起身離去:“你先吃些東西,不着急。吃完了去将臉上仔細洗一洗,免得難受。我身上沾了酒氣,也去沐浴一番。”
崔茵懵懂的點了點頭,等他走了,她也沒閑着,慢慢将面上妝容卸淨。
那全福嬷嬷說給自己上的妝不厚,其實不然,粉敷的厚厚一層,洗了三盆水才勉強洗乾淨。
崔茵心裏不由得好奇,方才她瞧袁郎君看着自己似乎出神,她還以為是被自己的美貌所震驚,如今想來......莫不是被自己的大白臉大紅唇給吓到了?
哈哈哈......崔茵忍不住翹起唇角。
洗乾淨過後,她看着銅鏡裏乾淨粉白的臉,看着四周的鮮紅一片,朦朦胧胧的燈光,只覺得頭暈。崔茵捧着熬煮得軟爛的甜羹,慢慢小口小口喝着,喝完時,淨室裏的水聲似乎也停了。
袁郎君不知什麽時候來的。
他身上泛着潮熱水氣,換了一身外袍,像是外袍又像是寝衣。合體的裁剪,寬厚的肩膀,緊窄的腰身。
滿片鮮紅着錦之中,崔茵無措的坐在床榻上,他将崔茵不知所措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這才意識到,十七歲的她,面對這一切,其實是害怕的。
因陌生環境,還是方才那些仆婦的話叫她害怕——
無論哪一種,這都不是他想要的。
袁允擡袖輕輕撫上她柔軟的發,卻也沒有更進一步。
他知曉,她心裏暫且并不适應太過親密的觸碰。
她約莫是喜歡的,喜歡自己這張臉。
可畢竟再如何也只見過寥寥數面,沒有誰性格熟稔到能一見如故,沒有半分隔閡。
太過珍惜的東西,便半點風波變故都不願生出。
他有的是時間,不是說過麽,無有強求,只待水到渠成。
她一定會喜愛上自己。
一生,一世。
只喜愛自己——
“此處府中陳設古板冷寂,你初來乍到怕是住不習慣。你慣用之物可帶來了?換上你慣用的物件,或許能安心幾分。”他的聲音很好聽,溫煦而柔和,帶着些磁沉的低啞。
這樁婚事明明是自己要來的,可偏偏如今害怕的也是自己。
再好的人,被耍來耍去也是會生氣的吧。
崔茵眉眼間滿是少女青澀無措,愁眉苦臉說:“我是不是不該害怕......”
袁郎君失笑,道:“你這樣小的年紀,嫁來陌生之地害怕是應當的。莫說是你,世間能找出幾人面對陌生之處全然無懼的?”
崔茵被他這樣一說,心間窘迫立刻少了幾分。
就說啊,原來都這樣啊……不止她一個害怕。
崔茵膽子漸漸大了起來,罕見的朝着他吐露心聲:“是有些不習慣,我喜歡很多很多柔軟的簾子,還喜歡軟一點兒的枕頭.......”
他眉目垂斂,細細聽着。
“我今夜能不能換上我帶來的東西?”崔茵問他。
袁郎君很溫和的颔首,笑道:“這處便是你的家,自然可以。”
洞房花燭夜,今夜無婢仆在外伺候。
二人似乎都不想因這樣的事情麻煩旁人,索性,他陪着她一同開了崔家陪嫁而來的箱籠。
在一個又一個箱裏,找到了她慣用的被褥軟枕,鋪疊起來。一番忙碌,崔茵早已累得氣息微喘,周身倦怠。
卻聽袁郎君忽而又問她:“方才看你帶了好些玩偶?”
崔茵連連擺手:“那些都是我少時玩兒的,不舍得丢掉,便帶着一起了。”
袁郎君對于她的喜好倒顯得十分支持,并且罕見的誇贊。
他的誇贊,十分文雅:“方才觀之,雅致好看。何不擺出來?”
崔茵眉眼彎彎,心裏那絲不好意思立刻飛去了九霄雲外,她點頭附和:“她們都說不好看,說我拿出來指定叫你笑話。只我覺得好看,是她們沒眼光,想不到袁郎君你同我一般的眼光呢!”
崔茵發覺,自己同袁郎君審美愛好,好似完全一樣!
自己喜歡的旁人說的醜東西,他說雅致好看!
等明兒一定認認真真擺放出來!
收拾完畢,她都有些累了。
崔茵裹着自己的被子端坐床內。
昏紅的燭光之中,氣氛一停頓下來,便顯得窘迫起來,她呼吸微促。
袁允微斂長睫,垂眸借着融融燭火凝望她,輕聲道:“夜深了,歇息吧。”
“你如今尚且拘束不安,我們便這般安穩同卧。我知曉你常年睡不安穩,今夜,你試試看能否睡個踏實覺。”
崔茵聽完微微驚詫,心頭那層生疏隔閡緩緩消融。
大婚當夜,二人什麽也沒發生,各自蓋着各自的被褥,甚至崔茵的被褥枕頭還是自己娘家帶來的。
雖然只是一樁小事,可.......可——
這樣美妙,又熟悉的感覺是崔茵從不敢想的。
一切好似十分溫暖,被人重視的溫暖……
崔茵眼眶莫名的有些酸,她輕咳了一聲,忽而小聲問他:“郎君喜歡吃什麽?”
聽着好像她要為自己下廚的模樣,袁允唇角彎起,笑意溫和:“怎麽,你會下廚?”
崔茵認真說:“現下不會,不會可以學的,我很聰明的。”
袁允道:“我口味清淡,并不挑剔。”
若是她做的,應當都能吃些吧。
崔茵聽了,認真笑了起來。
心想着,袁郎君可真是個好溫柔好溫柔的人!
性子溫和妥帖,事事體恤包容,會替她着想!連飲食也随意,絲毫沒有架子。
簡直是普天之下打着燈籠難尋的郎君吧!
崔茵暗暗在心底想,她更要努力了。
努力當一個合格的好妻子!
崔茵這般想着,又忍不住悄悄偏頭,偷望身側之人。
他離自己的很近,近在咫尺之間。
他的發很黑,睫羽很長,鼻梁很高,閉着眼睛時,有種驚心動魄的魅力......
他身上清冽而乾淨的香氣。
自己聞着這個香竟是心安下來,漸覺起了困意。可有些舍不得睡下般,她還沒看夠。
她眼皮顫了顫,阖上的眼皮又努力睜開,一次次悄悄側目偷看。
卻在某一次,不慎直直撞進他幽黑的眼眸裏。
他的眸光很清醒,絲毫不見睡意。
靜靜凝望着她。
四目相對,崔茵速速閉眼佯裝熟睡,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紅。
耳畔傳來袁郎君溫柔的低笑:“崔茵,我如今是你的郎君,不是麽。”
崔茵将臉埋在密不透風的被褥裏,好半晌才哼了一聲。
“是你的郎君,想看,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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