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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捉蟲:對她,竟是數年的痛苦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第 38 章捉蟲:對她,竟是數年的痛苦麽?




崔茵興許是這些時日習慣了跋山涉水,如今猛地日日清閑在家睡到自然醒,醒來又渾渾噩噩一日無事做,反而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心底滿是虛擲光陰的無力感。




好在沒過幾日,杏兒便與阿禾兩個回來了。




兩人一路風塵仆仆,瘦了一圈。




崔茵見不到與他們同去的張明琬,細問才知,隔壁幾府戰亂四起傷殘遍野,滿地衣衫褴褛的流民,旁人避之不及,張明琬卻偏要女扮男裝,尋着小道往那兵荒馬亂之地去了。




張明琬行醫多年,性子早就滑不溜秋,都是以男裝示人從未有人懷疑,反倒因常給女患者診治,鬧出過沒人信她是女子,非要她脫衣自證的笑話。




如今這樣的身份性格,倒是方便她四處行走。




只是她也知曉危險,如何也不肯讓單純的杏兒,阿禾跟着自己風餐露宿,便遣她們先回了琴川,來崔茵這裏歇腳。




崔茵自幼就佩服張明琬,如今卻是擔憂的緊——叛軍盤查嚴密,若是被發現是外界來人疑心她們通風報信,後果不堪設想。





可如今已經晚了,崔茵只能将擔憂放在心底。




她正是哀嘆時,阿禾便說:“師傅讓我們先回來跟着姑娘,叫姑娘別忘記了上回她的話,得空就去找一找,若那方子屬實,這普天之下許多人都有救了。”




崔茵眼睛一亮,道:“怎會忘記?我正愁你們沒回來我一個人不好動身,還想着叫個旁人陪我一道去呢。你們回來了倒是正好。”




此次要去的地方,隔着兩座連綿的青山,山路蜿蜒,林木蔥郁,據說山深處藏着一位治骨裂十分厲害的神醫。




“我先前經過時便有察覺,那片附近的鄉親常年田間勞作,跌斷腿是常事,卻鮮少有人真的瘸腿,全靠那位神醫,只是我那時沒有功夫去拜訪。”張明琬的話猶在耳旁。




“聽說那些骨頭斷了的人,經他的手,碎骨都能完好愈合,愈合處反倒比往日更結實。”




這是三人第一回獨立行事,出發前三人都難免有些忐忑,可很快對視一眼,便也無所畏懼。




桂枝玉簪兩個則是放心不下,勸不動她,只得備足了吃食。




琴川特産的羊角餅,耐存耐放,便是陰雨連綿的日子妥善收好也能放半個月,二人足足給她們準備了一大包。




一行人乘着騾車趕路,山間雲霧缭繞,青竹遮天蔽日,山風帶着草木的清冽,吹得人神清氣爽。




可這份惬意很快被颠簸的山路,食宿的簡陋以及身體的不适磨去了大半。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一行三人數日行走,終究尋到那處。




只是這位神醫同衆人所以為的仙風道骨隐士高人截然不同,反倒看起來有些黑黑壯壯的,一看就是個常年務農,憨厚老實的農家漢子模樣。




一開口,也确實很是憨厚。




更出乎意料的是,那神醫沒有所謂的出題刁難,也沒有故弄玄虛,甚至不等崔茵等人費一番口舌,便主動說起了自家來歷。




“我家祖上是宮裏的禦醫,只可惜後來犯了事兒一路到這裏落腳,那也是好幾代前的事兒了。這藥方子最初效果并不大,是我太爺爺傳下的,卻是由我爺爺我父親一代代精進。我于醫道上着實沒幾分天分,反倒更适合耕種,我父親也知曉此事,不盼着我發揚光大,臨死前只盼着我将這藥方公之于衆,傳下去,多治療一些傷患。”




“本我也沒想瞞着的,早些年有人問我就如實說出去了。可那起子混蛋竟然拿我的藥貼上自己家的秘方,本來尋常的藥,他卻故意開以高價,往裏面加了什麽虎骨,最後一兩藥值十金。”




“那一兩年,山裏的老虎都平白給獵殺完了。我後面着實氣不過便上門去将他們揍了個遍,好在我也留了一手,他們那藥膏只怕效果也不好。就是不知這些年,他們還敢不敢如此放肆行騙。”




崔茵自然知曉郎中這一行許多都是坑蒙拐騙。




不,或者他們都知曉,只是治愈的藥方極簡單注定賣不上好價錢,為了讓自己的藥方賣的更貴,更加有利可圖,便又開始捏造起了許多駭人聽聞的中藥方子。




比如,象皮治胃疾,虎骨治骨裂,風濕骨痛,穿山甲散結,通經活絡。通通都是假的。




為了一己私欲,或只是一個随口的謠言,無數動物遭受滅定性的迫害。




太多假藥方,許多往往在家中自學,看了兩本不知從哪裏來的醫術,就自诩郎中,開始擺攤給人看病。




那才是真正的謀財害命。




衆人自然是再三保證,并且将家門地址都告知了去,心中光明磊落自然無所怕。




存仁堂太過出名,幾人又都是面善,那人竟沒繼續為難,将聽起來極其簡單甚至讓人不可置信的方子告訴他們:“斷骨續接只需要兩塊木板,很多老郎中都會,但骨裂處長出來始終不如自己原先的,所以另需要些功夫,将板子兩頭壓得緊一點,記得別壓着經脈了,然後杜仲,土鼈蟲,乳香,當歸。”




衆人聽着,只覺得也不過是土鼈蟲厲害一些,其他不過是最常用的藥方,哪裏特別了?




那人接着又說:“接下來才是重中之重,哪怕腿斷了也切記日日叫家裏人擡着往太陽底下曬,每日至少曬足兩個時辰!每天多食補,多吃雞蛋,黃豆,芝麻。等傷口一好,切記要慢慢恢複。”




說完,那人便扛着鋤頭出去鋤地去了。




崔茵認真執筆記下這個藥方,衆人坐着騾車往回走,一路上開始盤算起要如何試用一番。




崔茵仰頭看着樹林縫隙裏露出來的陽光和藍天,澄澈的藍天中飄着幾縷白雲,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日子一日日過的靜悄悄。




她不由得想起若是當年沒有這麽多意外,如今趕車的或許會是張昭吧?




他總是個厲害的,總是有無窮的精力,身上總是有那種随時光也磨損不了的溫柔與善良。




有他在,或許能比現在凡事行的更容易一些吧?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崔茵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緩緩笑了笑。




只要有心,什麽時候也不算晚。自己哪怕終其一生也并不能如他,如他的姐姐那樣的厲害,但至少如今的自己沒有如同往常那些年一樣,日日活在痛苦裏。




她現在的樣子,充實且努力自由,張昭看到這樣的自己應該會很放心了吧?




崔茵一邊想着,一邊同兩人商量:“先給附近那些斷了腿的貓狗牛羊試一下?”




家門前有只腿瘸了的大黃狗,以前沒機會,如今三個人,再怎麽也要抓住它。




抓住它,又怎樣強迫它日後日日曬太陽?




杏兒搖頭說:“應該不用強迫吧,狗子一天跑到晚,哪裏還需要格外曬太陽?”




衆人恍然大悟。




小小的一輛騾車上擠的滿滿當當,阿禾輕輕一揚鞭,騾車慢悠悠地碾過山間的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前頭晃晃悠悠回了琴川。




街巷裏人聲鼎沸,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暖意融融。




崔茵正巧見到藥堂的小夥計笑的見牙不見眼剛從外頭回藥房裏。




那夥計一瞧見衆人,自然是熱絡的打招呼。




崔茵問他:“什麽好事兒,叫你笑成這樣?”




小夥計一聽,一幅不拿衆人當外人的模樣。




“我方才去給郡衙送藥去了,乖乖......”他一面說着,一面毫不吝啬的舉起了大拇指:“那位大人,生的龍姿鳳章,面如冠玉,那氣派......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英俊不凡的男子!”




崔茵眼皮眨了眨,看到他腰間鼓鼓囊囊的荷包,直接沒忍住笑了,問他:“什麽氣派?給錢的氣派?”




小夥計被崔茵直接戳破,臉一紅,想要說不是,可腰間沉甸甸的荷包卻叫他說不了假,只能不好意思的将銀子掏出來給衆人看:“我只是順帶陪着送藥過去的,那位大人的手下眼皮也沒擡,直接給劉大夫包了五十兩,給我這個順路過去的,竟看也沒看丢來了一錠銀子,足足二十兩!可是足足二十兩!京城來的大官都這麽豪橫嗎?”




崔茵的目光落在那錠白燦燦的銀子上,沉甸甸的分量,二十兩元寶,足足一斤半!




她自诩已經算是琴川數一數二的見多識廣,當年的自己不也是花幾十兩眼睛也不眨一下?




可如今呢,看到了也是忍不住啧啧了兩聲。




郡衙的大官,又是京城來的,出手還如此豪橫......該不會是袁允吧?她覺得自己猜對了。




轉而她又想起前些時日似乎這小夥計還說過的,大人的病一直治不好,吃什麽藥都不管用?




袁允生病了?生的什麽病?




有許多疑問盤旋在崔茵腦海裏,她卻也知曉分寸的沒問出口。




這裏是自己的家鄉,有些過往她不想讓他們知曉,那就別問了。




自己與他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他是成年人,又不是沒錢,有病去治,吃藥就是了。




自己問了就能好?




........




崔茵沒有先回到家,一行人先給附近的那只腿瘸了小半年的大黃狗找到了。




那大黃狗被找到時正蜷縮在牆角的樹蔭下,懶洋洋地曬着太陽,見人靠近,便警惕地龇牙咧嘴。




可惜到底是殘廢,跑不快。




三人又是抓着又是按着,總算是将狗制服,将其五花大綁綁回了崔家試藥。




那狗腿受傷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原本是骨折,沒有得到過治療,骨頭錯開生長了,而後就再也長不回去。




崔茵搖搖頭,有些為難的蹙眉說:“如今之際,要将錯開的骨頭重新打斷,再續上,風險挺大。”




到底是叫它日後都這樣瘸着呢,還是要重新折騰?很難選擇。




阿禾卻說:“畜生比人厲害多了,抵抗力強,這大黃也年輕,不會出問題的。”




崔茵也是點頭,于人而言缺了條腿無所謂,到底還有手和腦子,但狗麽,真不好說。




說不準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縱使做好了心理建設,燒紅了刀子,折騰了半天,衆人心裏還是有些發虛。




連文伯都驚動過來幫忙,畢竟文伯年輕時候也不知在哪兒學來的一手閹豬經驗。




可好在那骨痂是新長的,還十分脆,最後刀子是沒用上,也沒見血,只是可憐那狗疼的嗷嗷直叫。




崔茵忙完這一切後,早已渾身濕透,才發覺她爹又不見了人影。




一問才知,父親這些日子可是比自己還忙了——琴川附近多連綿山脈,層巒疊嶂,溝壑縱橫,地勢險峻。




如今外郡落在叛軍手裏,這些山脈便是抵禦叛軍的天然屏障。




崔父精通繪圖,便帶着人進山測量,繪制山脈地圖是個極細致的工作,關乎附近幾縣百姓生命的大事。連山間的溝渠小道都一一标注清楚。一來為了自防,二來,便是擔憂那叛軍尋着小道進來。




總之,有備無患麽。




而與此同時,某處隐秘山峽之中。




山風呼嘯,卷起漫天塵土,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崖邊的野草在狂風中肆意搖曳,幾近折斷。




崔父正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繪制山脈圖,身後跟着一群徒弟,哪怕他說的口乾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啞,回頭一看後頭那些新抓來的徒弟們一個個手抖的要命,握筆的手不停晃動,年紀輕輕同得了羊癫瘋。




崔父認命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一句,低下頭,專心繪制起來。




不一會兒,卻見那位大人也上了山。




袁允身後跟着許多精通水利之人,一行人踏着碎石路而來,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文水縣為何叫文水縣?因為有一條叫文水的大江經過。江水奔騰不息,渾濁的江水拍打着岸邊的岩石,發出嘩嘩的聲響。附近又多細小河流彙聚于此縣。




崔父聽着他們的話,似乎打算往上頭築壩蓄水?




如今不打仗,不趕緊将叛軍壓下,蓄什麽水?




他心底疑惑,卻也沒多問。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袁允獨自一人自山上下來,經過這群人身邊看到他們的“圖”,也是不由得蹙緊眉頭。




奈何繪畫這東西,遠非一兩日之功,急也着急不來。




可哪怕崔父很讨厭袁允,也不得不說這位大人做事很妥當,一日功夫親自帶下屬上山談治理蓄水之法,頂着烈日,踏着碎石,而後又下來親自繪圖,未擺半點高官的架子。




更別提——這位前女婿,繪畫技術着實爐火純青。




甚至不需要畫架支撐,細長的狼毫筆勾畫出來的線粗細變化精細,對比起遠處雲霧缭繞的山巒,簡直是拓印出來的般一模一樣。




功法技藝,連自诩有些本事的崔父在他跟前也不敢賣弄,甚至起了幾分惜才的心。




但,自己惜什麽才啊?




袁氏家主,朝廷重臣,需要自己惜才?




崔父險些被自己的幼稚逗樂了。




曾經的翁婿二人就這般一左一右,一個畫左邊,一個畫右邊,坐在青石上,畫了一個下午。




山間的風不停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兩人不聲不響,未有一句話,唯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崔父刻意隐去了往日的翁婿關系,袁允心性高傲,自不會主動提及。




最後還是崔父先畫完,一邊收拾筆墨打算下山,一便狀似随意的嘆了一聲,同身邊的徒弟道:“你說這世上有比我二姑娘更傻的姑娘?她娘去世的早,沒教她規矩,我便只能教她規矩。我哪裏懂什麽?便讓她嫁人了就好好過日子,要守規矩,對丈夫婆母都要認真盡心。我還說我這個當爹的離得遠,不會再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去幫她了。她竟真的信了,這麽多年無論受了多少委屈,也從來沒寫封信回來說一聲。哎......視若掌上明珠的閨女,小時候針都不敢叫她拿,唯恐傷了她的手。她嫁去京城過的是什麽日子我是一點不知曉,可如今,她什麽都學會了,戰戰兢兢,比誰做的都好。”




就是都學會了,才叫他這個當爹的夜裏想起來都心疼的睡不着。




崔父的徒弟自然是幫着崔父義憤填膺,跟着罵罵咧咧。可想而知罵的什麽東西,言語粗糙的不堪入目。




袁允筆尖微頓,指節泛白,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滴,被他很快修補,融入了畫裏。




崔父聲音混着山間的風聲,格外蒼涼:“也是我真沒想到,我的話原先是想叫我那個頑皮的孩子多點耐心,是想叫她最快的融入高門大戶裏,融入同丈夫的生活,便是忍讓些也是應當的,早些消除隔閡。”




“我姑娘那樣軟和善良的性子,在琴川到處受人歡迎,自小到大誰瞧見了她不要誇贊幾句?追她的人能排到文水去。”




“也是我糊塗,我以為我姑娘未來丈夫不可能會不喜歡她,不幫着她.......”




薛其在一旁又是生氣又是嘆息,見縫插針的說:“唉,想來是一開始您就錯了,您乾嘛将二姑娘嫁去京城啊?京城那麽遠,聽說京城的那些婆婆啊,一個個都惡毒的很,想方設法磋磨媳婦兒,拿着針趁着媳婦來請安,叫媳婦兒跪着,往媳婦蒲團裏頭紮針呢。”




崔父的話被薛其堵住了,也是吓住了。




薛其又說:“二姑娘回來那年我見過的,剛回家時瘦的樣子,身子單薄的風一吹就倒,眼睛下大大的黑眼圈,聽說回來後日日睡都睡不夠。聽說還是帶着一棵樹苗回來的,她對我說啊,京城高門深宅裏,連她種一顆樹的地兒都沒有,樹都養不活。”




崔父聽了肩頭都在顫抖,心疼的快要碎掉。




他終于沒忍住,叫走了依舊鬼畫符的範其,目光落在袁允身上,語氣裏是控制不住的質問:“你們袁家當真不給媳婦兒睡覺的?真磋磨媳婦不成?往日裏都是怎麽磋磨我女兒的?”




袁允停下筆,那雙素來平靜的眸子裏,翻湧出不易察覺的晦暗,像被風吹動皺的湖面。




他的聲音很平靜,興許是混入了風,嗓音有些啞:“沒有,只是起的比較早,晨昏定省的規矩,旁的地方都有。”




崔父卻只是連連擺手,一副方才只是随口一提,不願繼續與他多說的模樣。




袁允垂下眼眸,等過了會兒,心裏徹底平靜下來,若無其事的繼續沾了筆墨,繪圖。




可,崔父根本沒給他冷寂的機會。




“你我同為男人,大人如今到底是什麽心思,無需朝着我這個當爹的遮掩。”




袁允垂直的眼睫微微垂下,掩住了眸裏晦暗情緒。




“不過這事她不怪你,我也不該責怪你。左右是我女兒當年的糊塗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八個字落入袁允耳中,不知為何,無比的刺耳。




他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般,很重,重的叫他耳畔失聲。




“嫁給你家本就是她高攀,如今她也算是醒悟過來,她日子如今過的很好,不需要任何改變。以後我的女兒或許會重新嫁人,但絕對不會……袁大人,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崔父的話滴水不漏,字字戳心,他本就是世家出身,自然知曉如何羞辱一個自視甚高的貴族。




袁允面上古井無波,沒有動彈,只是身形卻僵在原地。




他堵着崔父下山的路了,可崔父說完那些甚至不願再與他多嘴一句,直接往另一邊路走。




通向山下的路,可不止一條!




旁人連軸轉的工作,夏日裏頂着太陽風吹日曬,都是風塵仆仆,衣袍上沾滿了塵土,頭發要麽是油膩膩的惡心,要麽是被風吹的乾澀,一縷縷挂着,醜的很。




只這位袁大人,格外別致,袁允似乎也沒閑着,甚至乾的活比旁人還多,還精。




可就是不一樣,依舊衣衫乾淨整潔,發絲風中搖曳,依舊又黑又亮,纖塵不染。




山風灌入袖口,衣袂揚起,背影孤峭絕塵,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與周圍風塵仆仆的景致格格不入。




袁允面容冷峭,衆人走後,他手裏的筆卻再也落不下去。




畫了一個多時辰的地圖,早已被滴落的墨水暈染得不成樣子,墨跡縱橫,再也用不了。




袁允慢慢的擡手,将那紙張揉皺,丢掉。




短短的動作,似乎耗費了極大力氣。




轉頭的瞬間,他撞進一雙清亮的眼眸裏。




袁允以為自己看錯了,可确實是她。




崔茵立在斑駁的陽光裏,鬓邊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她眉眼舒展,眼底盛着山間的天光,像山澗裏澄澈的泉水清澈透亮。




袁允耳畔重新響起風的聲音。




自從上次将話說開,崔茵再見到袁允,便再也沒有半分躲避與局促,更沒有了昔日的讨好,只剩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像對待一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她眼神平靜坦蕩,提着個一瞧就十分沉重的多層食盒,氣喘籲籲,卻依舊禮貌的問他:“袁大人,我來給父親送茶水和瓜果,我的父親您看到了麽?”




袁允一直沒有回話。




崔茵心胸寬闊,并不計較他突如其來的冷漠,她似乎看到了她父親的身影,不明白為什麽大路不走偏偏要走小路?




不過崔茵也不多想,徑直從袁允身邊繞過去,追向父親。




山路狹小,擦肩而過的瞬間,山間的風恰好吹過,吹起她垂在胸前的發絲。




陽光下,柔軟的像是糅合了絲綢的軟金色發尾,輕飄飄地像是一陣風,滑過男人的手心。




袁允看着她的背影,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崔父的話。




他的女兒,善良明媚,本該讨所有人喜歡。




即使最開始日子過的不好,那也只是時間問題。一年,兩年,最終一定會叫她的丈夫喜歡,心疼,幫着她。




誰知呢?




五年多的時光裏。




旁人欺辱她,背地裏诋毀她,她數個深夜難過的藏在被褥裏哭泣,自己當真不知曉麽。




他不是不知曉她的委屈,不是沒看見她的讨好與隐忍。




只是最開始,他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觀,習慣了她的順從與遷就。




後來呢?




後來又是怎麽想的?




或許以為,她也該習慣了那樣的日子。




自己自小就是這樣過來的,他覺得那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生活,所有人都這樣,所有人都适應的很好。




指腹還殘留着她發絲拂過的觸感,酥麻而灼熱。




胸口那股熟悉的感覺再次翻湧上來,密密麻麻的,像被山澗石反複碾磨。耳畔的風嘯,江水的奔湧。




袁允感情上很遲鈍。




遲鈍到過了很久,才意識到痛。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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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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