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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文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第 21 章:文案




除夕夜,阖家團圓日,大抵普天之下每一處角落都極為熱鬧。




袁府朱紅宮燈從大門一路懸至內院正廳,手臂粗的燈燭燃燒徹夜,燭火映得滿府亭臺樓閣皆覆暖輝。




男席在正廳,女眷在內堂,中間隔了一道繡着松竹梅歲寒三友的軟緞屏風,既能聞其聲,卻不謀其面。




內堂之中,一張紫檀木大桌案擺得滿滿當當,案上鋪着石青織金軟緞桌布,四角垂着圓潤的珍珠流蘇,風從窗縫裏溜進來,珠串輕搖,發出細碎的“叮鈴”脆響,襯得滿室愈發清雅。




管事嬷嬷們領着侍女端着描金漆盤魚貫而入。




各色珍馐次第上桌,盛菜的器皿,皆是清一色的官窯瓷盞,霁藍白釉描金,件件精巧。




茄鲞,蟹粉小籠,胭脂鵝脯,紅煨熊掌,一道道菜熱氣氤氲,涼菜精美,件件精巧,香氣漫滿廳堂。




袁府攏共也沒有幾位主子,可光是預備的酒水,便有七八種之多,有溫醇的花雕,有清甜的果子酒,還有烈口的燒酒,皆是為不同喜好的人備下的。




廳內燭火搖曳,映得女眷們鬓邊的珠翠流光。





年夜飯吃得規矩而安靜,衆人依着長幼次序,言語間皆是客套的吉祥話。




等宴席撤去了,衆人便沒了那般拘束,都是熱鬧起來,商議着要玩行酒令取樂。




這行酒令原也不難,先定下個關鍵字,不必自己編句,只需想起先人的詩句,句中含着那個字,便算過關。




崔茵往日在閨中時也曾玩過,倒也還算熟練,一時興起,便也湊了熱鬧。




奈何她才起了些興趣,很快就被打了臉,滿屋子人皆是飽讀詩書、學識淵博之輩,定的哪裏是什麽尋常字眼,盡是些生僻晦澀的字。




崔茵自然是罰的酒水一杯接着一杯。




崔茵本就酒量淺,哪怕是果子酒,幾杯下去,臉頰也很快很快泛起酡紅。




好在,還是袁明梧瞧着她窘迫,開口解圍:“飛花令有何好玩兒的?要玩就該玩兒射覆。”




一旁的王素雲素來會迎合,聞言立刻笑着附和,主動要當考官。




袁夫人原本正靠着軟榻歇息,瞧着孫兒在一旁乖巧的舉着乾菜葉子喂兔子,如今聽了玩兒射覆,才掀起眼皮來,來了些興致。




她便道:“這日也不拘束着什麽主子婢子了,有能耐的都來,猜錯了便要罰酒。只是媳婦兒們就別喝了,領了罰叫爺們去代喝。”




姚秀春與王素雲聽了,皆是眉眼含笑,連屏風另一側的男人們也傳來幾聲低低的笑聲,透着幾分打趣的意味。




崔茵依稀聽見七爺的聲音,吩咐旁邊的婢子們:“還不多多準備酒水,免得待會兒不夠代罰的。”




衆人雖未嚴明,可崔茵也聽出來了,約莫就是在笑話自己呢。




果不其然,接下來男人們覆,女眷猜,一個接着一個都猜一下子就猜準了,奴婢們在一旁早早備上的酒水都壓根兒沒用上。




只剩崔茵沒猜了。




輪到袁允覆,他也不知拿了個什麽當謎底,崔茵聽見頗大的一聲響。




而後袁允似乎是在思忖,怎麽淺顯易懂,又怎麽不叫旁人容易猜去,過了會兒,崔茵聽見丈夫的聲。




“能靜不能游,不居池沼,腹內生香。”




這個......崔茵聽出來了,可惜還沒來得及,王素雲就已經搶了出口:“這還不簡單,是香鴨!”




那頭的袁允隔着屏風,似乎笑了笑,道:“是了。”




一輪下去,輪到女眷覆,男人們猜,更是快了。




最後輪到崔茵,一直安靜的她想着,反正臉也丢了不少,索性來個最難的,叫所有人都猜不出來喝酒得了。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她眸光四下梭尋一圈,旁人都找物件,只她偏偏從香爐裏挖出一團還在燃燒的香灰。




而後輕輕咳了咳嗓子,嗓子裏都帶上了幾分志在必得:“非火非煙非霧,灼熱,且......尚體通紅。”




七爺上當,立刻便道:“這還不簡單,是炭!”




女眷們早就瞧見了崔茵的謎底,自然立刻大笑起來,說不對。




崔茵也笑:“不對,七爺快快罰酒一杯。”




衆人笑過之後,屏風另一側袁允冷清的聲音緩緩傳來,篤定而清晰:“是篆香灰。”




便是連崔茵都心頭一震,眼底滿是震驚——這般隐秘的物件,這般細微的描述,且她故意繞弄了一圈,旁人皆猜不透,他竟一眼便中了?




神了不成?




七爺不信,他道:“怎會是香灰?香灰怎會體通紅?”




崔茵瞧了眼自己面前碗裏還泛紅的香灰,笑說:“框你做甚?确是香灰,不過是剛從爐中挖出還在燃燒的篆香灰罷了。”




七爺聽了一下子不做聲了,過了一會兒問身邊的二哥:“兄長是如何猜到的?”




袁允眸光淡淡看他一眼,道:“聽。”




他聽見她在桌邊轉了一圈,想來是故弄玄虛,而最後才打開了輕手輕腳打開了香爐蓋子。做什麽不言而喻。




衆人一聽,頓時會意,也不知是哪個竟拿着這事兒打趣起來,笑道:“二爺覆了香爐,二奶奶便取香爐灰,可不是應了那句心有靈犀,夫唱婦随!”




一時間滿堂笑倒,惹得崔茵也後知後覺,雪腮上染了薄紅。




酒席的後面,崔茵便沒太好意思參加了,她酒量淺,幾杯下肚就有些醉。索性聽着他們玩兒,自己去一邊陪着孩子。




這幾年南邊兒興起的剪窗花,崔茵便吩咐婢女取來硬紙與剪刀,陪着阿念坐在廊下的燈籠旁,借着暖黃的燭光,細細剪着。




她手很巧,這活兒也不像是京城的娘子們頭一回玩兒,還摸不清門道,崔茵小時候便常玩兒了,拿起剪刀甚至不需要描樣子,三五下就剪出來一個輪廓。




兒子喜歡兔子,她索性就全給阿念剪兔子,還給兔子剪了蘿蔔。剪了足足十個形态各樣的兔子。




剪完了簡單的,崔茵又開始蹙着眉頭,認認真真思考起來如何開始剪難度高一點兒的。




她一苦惱的時候,便喜歡蹙着眉。




她的眉很淡,卻也規整,細而柔順的一條,像霧一樣,頭發卻很黑,黑而柔軟。




燈籠邊坐着,漂亮的像是一副美人圖。




這般鬧着,不知何時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




看完漫天絢爛的煙火,筵席才算真正散去。




各房各院的主子們紛紛起身,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着些酒氣,倒也沒了往日的端莊,循着燈籠的光,一路笑鬧着往各自的院落去守歲。




崔茵也停下了剪窗花的手,将窗花一張張撐開,又叫來一盞格外明亮的燈籠,燈下仔細欣賞起來。




身邊的阿念早就泛起了瞌睡。




“少夫人,爺在前邊兒等着。”一群婢女們在前持着宮燈,小聲來她身邊催促。




崔茵猛然間聽到一句,竟是罕見的不好意思起來,連忙将剪好的窗花一張張仔細收妥,又将阿念抱了起來。




一路之上,宮燈華彩映目,暖意融融。




崔茵先前坐着尚且不覺得,如今一站起來酒意便愈發濃烈,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發軟。




幸好婢女們都在一旁,連忙将小主子接了過去,扶穩了崔茵。




穿過長廊一轉頭,便見前頭花樹陰影裏立着一道高而歧嶷的身影。




朔風卷雪,寒浸衣襟。




那人身披一件鴉青大鶴氅,緣鑲素白狐毛,氅衣寬博,直領垂襟,長垂及履,一身寒峭意。




便在這萬家燈火之夜,他依舊面如冷玉凝霜,不見有笑,與周遭環境不相融。




崔茵瞧了幾眼,卻未管太多,立刻笑靥輕綻,掙了婢女的手小步跑過去。




......




大年三十,依着舊例,原是要留在屋子裏守歲的。




只是崔茵的醉意越來越濃,先前路上時雖便有幾分頭重腳輕,可好歹還能自己走路。




等回了暖閣裏,暖和了身子,她雖也還是乖巧的坐在交椅上守着歲,可那般越來越糊塗的模樣,滿臉酒水染過的酡紅之色,渾身就軟得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癱倒在椅裏。




空氣中都彌漫着奇異的酒香。




袁允也被人勸了許多酒,想來是酒水侵擾的頭疼,眉峰緊斂,輕閉着眼,卻依舊正襟危坐着。




崔茵卻受不了了,險些一頭往前栽了下去。




看她癱軟如泥的模樣,袁允叫她自己去內室裏睡。




崔茵才走了兩步,腿軟的猶如踩在棉花上,腳心都是麻麻的,她連忙抱着身前的屋柱。




柱子表面刷了桐油,冰涼涼的,很舒服,她的臉貼了上去。




卻被人擒住了細白的手腕,一陣天旋地轉,她似乎被打橫抱了起來。




剛一抱起她,崔茵就醒了幾分,低低輕哼掙紮,聲音微弱又綿膩。




看着床榻上軟的沒有骨頭的人,觀她面色潮紅,氣若吐蘭,袁允轉身離去,沉聲吩咐婢女端水來照顧她,給她擦身換衣。




......




守歲,有一人守着便好。




袁允獨自走去外室重新坐下,瞧着半阖的窗,望着院中的殘雪與燈籠,手指捏上額角。




今日飲多了酒水,亦察覺有幾分頭疼。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絢爛的煙火猛然在夜空炸開,火光映亮了整個皇城。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間,又一年。




袁允從不是個多愁善感之人,這世間任何事,似乎都波動不了他的情緒。




煙火亮起,一歲已過。




他便起身往淨室沐浴,洗掉一身灰塵酒氣。




......




層層疊疊的寶羅紗帳,內室裏燃燒正旺的炭盆,暖意融融,将整間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崔茵已經被婢女們撤換下了白日裏端莊又繁雜的衣物,只着一身素白的軟緞裏衣,許是炭盆太暖,她似是嫌熱,竟幾乎橫着睡在了床榻上。




裙擺被她滾得亂糟糟的,衣領滑落,胸前半邊都敞開了,細藕般的玉腿微微彎折着,大半截耷拉在床邊,肌膚瑩白,泛着淡淡的粉暈。




燭光下,她癱倒在海棠紅的被褥裏,渾身透着淺淺的粉。




卻是眉眼舒展,一副安睡的模樣。




那份柔情弱态帶着幾分未經世事的天真,似乎與白日裏那個處處面面俱到的二少夫人,又不一樣了。




柔情弱态,無限天真。




袁允也只是眸光沉了沉,站在床榻邊凝眸望了會兒,而後将她衣襟合攏,裙擺擺正,遮的嚴嚴實實。




他不喜歡自己妻子做浮花浪蕊妾室之姿。




更不喜歡崔茵因為醉酒後的不規矩。




做完這一切,袁允轉身便要去熄燈。




身後的崔茵卻像是忽然間驚醒了一般,細而軟的混沌嗓音裏,隐隐透着幾分絕望的哭腔,輕輕喚着:“你......你別走。”




.......




剪斷一半的燈芯,葳蕤的燈光跳動。




崔茵十分貪婪,又多欲。




便是這日醉的如此沉了,睡夢中都半睜着眼,見到他來了,便強撐着身體抱了過來,抱緊了他。




她趴在袁允胸前,頭發散着,像一只溫順又黏人的小獸。




她多喜愛啊,緊緊只是抱着,只是抱着他,細聽之下,就已經舒服的打起了呼嚕。




可很快,就又覺得不夠了。




她貪心啊。




竟是又輕輕舔着他,鮮潤的唇上滿是水光,用滿是酒氣的唇瓣吻上那張近在咫尺的薄唇,一下又一下,帶着幾分笨拙的讨好。




以往總是黑燈瞎火,什麽都瞧不見的被褥裏行事。




今日不同,仍有燭火未撤。可現在想去熄滅燭火也是來不及,隔着單薄衣物,少女柔軟的身子相貼的那一刻,這世間再是對女色無動于衷的男子,只怕也受不得如此。




袁允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




他十分厭惡這樣不受控制的自己。




可縱酒之後都是這般,縱理智還算清楚,卻依舊無可避免的意志遠遠不比從前。




寶羅幔帳重重落下兩層輕薄的軟紗,燭光映不透。朦朦胧胧地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映出大片大片紅暈,幔帳上繡着的纏枝蓮紋樣,在光影中似是活了過來。花枝紋纏繞上了無限雪白,花枝迎風招展,蕊紅初綻。




他抱起她來,将她抱着坐在自己腿間。




崔茵卻是渾身難受,雙手無意識的攀上袁允寬闊的背。




可又覺得太難受了,醉酒後渾身太難受,這樣永遠深層次的接觸,甚至沒有短暫放松的時候。




袁允似乎越來越醉了,他今日本就喝了頗多酒,如今也不想看這滿室靡亂,索性閉上眼眸倚着床圍,不聲不響。




崔茵當真是極好的脾氣。




明明片刻前還哭了,還掙紮不下來。




如今就像是完全忘了一般,醉醺醺的杏眸裏含着淚水,不但不怪了,卻還笨拙的收拾好自己後過來重新坐回他懷裏。




她真的醉的狠了,吻直白而密切,仿若對待什麽稀世珍寶。




落在身上癢癢的,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舔舐。




崔茵雙手環繞住他的肩頭,坐在他身上,往他眉眼,臉頰邊小心翼翼親吻着,呢喃嘤咛着。




她忽而,醉眼朦胧的喚了一聲。




“昭郎……”




……




袁允緩緩睜開眼。




冷冽眸中,未見絲毫醉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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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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