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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記着,你自此再也沒有母親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第 41 章:記着,你自此再也沒有母親了。




崔家多了一只跛腳狗,不過只是暫時的,在幾人每日換藥的途中,這只狗腿上雖然綁着厚重木板,卻精氣神十足。




雖每日不能奔走,只拖着一條腿在院中守着,見到人就搖尾晃腦,倒是十分可愛。




除了那只狗,後續杏兒與阿禾二人給了不少牲畜治療過,聽說薛其家那只瘸腿的騾子,這幾日腿也消腫了。




存仁堂的老郎中們聽聞都是跑了過來,便也開始将方子拿了過去,拿過去試。




崔茵每日裏忙完府中事,便帶着阿禾去城郊查看自家的那些田地。




看着比上次來看到更加郁郁蔥蔥的莊稼,再等上月餘便能收獲了。




最後,二人肚子實在餓了,等不到回家吃飯,便去了最近的小食攤上吃馄饨。




人一旦忙起來,便無暇顧及旁的愁緒,只一門心思撲在眼前事上。




崔茵咬了一口豆腐餡兒的馄饨,這種豆腐餡兒純素的倒是罕見,也不知裏頭混入了什麽,似乎有木耳絲,蝦皮,吃起來只覺得特別爽口,鮮而不膩。





崔茵一邊吃,一邊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遠在京城的阿念。




那個小孩兒挑食的厲害,若是在這裏吃到了這碗馄饨,一定喜歡吧?




崔茵似乎看到了阿念捧着碗,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她也笑了下。




思緒不由己,她又不由得想起,距上回将木雕送去郡衙府也過去大半個月了。




阿念應該收到了吧?




袁允會不會真的送給阿念呢?還是随手丢掉?




不不不,他到底是當大官的,不至于做出這樣的惡事,既答應了應該會送去。但會不會被袁夫人攔下來?




自己那時候走的如此倉促,幾乎是毫不留情,袁夫人應該恨極了自己?未必會将自己送的東西送去給阿念。




崔茵一面想着,一面将馄饨湯汁一勺勺喝乾淨。




她忽地聽見有人急喊“二姑娘”。




“二姑娘!”




崔茵扭頭,便見玉簪與杏兒氣喘籲籲奔來,語無倫次道:“是小郎君,小郎君過來了!”




崔茵只覺得耳朵都幻聽了,她甚至一時間沒有想起來,‘小郎君’是誰。




“是阿念小郎君!”




崔茵一聽,渾身血液都似湧了上來,不及細想,轉身便往府中奔去。




三人都走了十幾米的路,才在身後阿禾的呼喚聲中明白過來他們有車。




噢,自家有車,可以不用跑!




幾人立刻登上騾車趕回家。




一進府門,便見院子中央石凳上坐着個乖乖巧巧的孩童,穿着眼熟的粉紅色襖裙。




他腳不及石凳高,晃着小腳,啃着崔父掰的嫩菱角,被崔父與大黃犬一上一下打量着。




“阿念!”崔茵失聲呼喚。




孩童猛地從石凳上蹦下,晃了晃才站穩。一路風餐露宿,吃硬餅啃厭棄的肉,渾身髒兮兮,阿念卻始終咬牙忍着。




可見了崔茵,所有委屈瞬間崩塌,像只小炮仗似的撲進她懷裏,未及開口淚水便湧了出來,只一個勁地嗚咽。




“嗚嗚嗚嗚,嗚嗚嗚.......”




“阿...阿娘.......”




崔茵将眼淚大顆大顆滴到小崽子才洗過澡,軟乎乎香噴噴的肩膀上,頓時濕了一片。




衆人看到這一幕,心都要融化了。




文伯與桂枝互相抹着眼淚,桂枝哽咽道:“這小少爺,自己一聲不吭跑進來,我還以為他走錯了門,問是誰家的孩兒?他只說,他娘叫崔茵。”




文伯在一旁說:“你可不是老眼昏花了,跟咱們二姑娘小時候長得一個樣!”




崔父撫着胡須,望着阿念眼底的慈愛快要溢出來,也是說:“跟你小時候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着,又奇道:“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這真是個男孩兒?瞧着比你小時候還要好看些......”




崔茵點頭,心底也是奇了,阿念是越長大越像自己了,小時候其實并不怎麽像的。




崔父眼裏卻露出回憶的神色,道:“你小時候就長這樣,長大跟小時候就不太一樣咯,還是小時候肉乎乎的一逗就咯咯笑可愛。”




帶到歡喜勁兒過了,崔茵發覺衆人好像一直都忘了問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你是怎麽來這裏的?”




阿念小聲說:“範叔叔将我送來的,但他沒來,只是叫我自己進門。”




崔父這回震驚了:“怎麽,範叔叔?你不是從你爹那兒跑出來的?”




他看小孩兒渾身灰撲撲的,精神卻還不錯,只以為是從文水他爹那兒偷偷跑出來的。




崔父心裏還誇贊這孩子聰明呢,不愧是自己的外孫!




便也沒多問,直接撈着他去洗澡,可惜沒男孩兒穿的衣裳,他身上那衣裳也髒兮兮不能穿了,倒是找出了他娘小時候的衣裳。




反正小孩兒也不懂什麽,套上,正正好!




崔茵聽了臉色都有些泛白:“你是從京城來的?”




阿念咬着唇,似乎也知曉自己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會讓母親後怕,抿着唇,不吭聲了。




崔茵是很後怕,可後怕過後哪裏舍得說他?孩子想要尋母親又有什麽錯?




只是衆人難免商量着,接下來可怎麽辦?




将孩子私藏起來?如何能瞞得過?




可是,将小孩兒送回去?




看着這麽可愛的小孩兒,誰又能舍得了?




造孽,真是造孽!




桂枝性子直,直言道:“是他們自己把孩子弄丢的,咱們撿來的,崔府又不是養不起!別說出去就是了。”




阿念亦連忙點頭,小臉上滿是懇切,重重的答:“嗯!”




崔父卻沒昏了頭,旁人不知曉,他哪裏不知曉?




孩子的爹就在隔壁縣,雖然隔着一個縣,可這都是南方小縣,兩府的距離可不遠!官道直通,能藏得住才怪!




再說了,藏孩子算個什麽事兒?




崔茵倒是神色平靜:“範顯不會瞞着的,他也不好瞞着,哎,能陪着幾天是幾天吧!”




崔茵倒是想得開了,阿念只要能來自己身邊住着,自己總有法子見到他。




母子連心,阿念抱着崔茵的脖子,崔茵帶着孩子往院子裏去逛。




阿念對母親小時候的成長環境十分好奇,崔茵沒回來時,崔父已經帶着他四處看過了。




小孩兒記性特別好,一下子就認出了崔茵院子裏的那顆從京城帶回來的樹。




他甜甜笑了,愉快地說:“阿娘,你的樹活了。”




活了,是活了。




崔茵也是笑。




崔府都多少年沒見過小孩兒了?自然是喜歡的愛不釋手。若非已經是五歲大的孩子,只怕沒人舍得放他下來走路。




血緣真是奇妙,阿念本是個怕生的性子,卻對崔父格外親近。被崔父抱在懷裏竟半點不掙紮,乖乖靠着。




瞧見那只後腿綁着木板的大黃犬,阿念亦是新奇。在袁府他從未見過這般的牲畜,只怯生生地伸着小手,想去觸碰,那大黃狗吓唬了他一下,阿念又縮回手去。




阿禾在一旁笑道:“別怕!大黃可聰明着,只是吓唬你罷了。”




阿念這才膽子大了些。




小手輕輕摸了一下狗頭,狗鼻子一噴氣,他又立刻縮了回去。




衆人都忍不住笑了。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吃了午膳,午膳後阿念又見到了特意趕過來的大姨母。




崔茵同崔蕙帶着孩子出門玩兒,挨家挨戶食肆買東西給他。




吃的玩兒的,都是他在袁府從未見到過的親情。




阿念決口不提袁府的事兒,跟在崔茵身後像顆牛皮糖,崔茵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崔茵自然也想多提京城的事情,只是還是忍不住在短暫的相處時間裏問阿念:“祖母對阿念可還好?阿念晚上不哭,鬧騰祖母吧?”




崔蕙在一旁也是含笑聽着。




阿念點了點頭,又搖頭,他的臉蛋有些紅,似乎覺得自己跟着父親住是背叛了母親。




他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阿念如今不跟祖母住,跟阿爹住書房......”




崔茵一怔,很有些不可置信,一時間不懂阿念嘴裏的這個‘阿爹’又是誰了。




崔茵默默問:“.......你爹同意?”




阿念眨着與她相似的濕漉漉的眼睛,“爹睡大床,阿念睡小床。”




......




他不好意思同母親說,他以為自己能很堅強,能不哭不鬧,但還是做不到。




一到晚上想娘了,就忍不住哭。




便是祖母也不堪其擾,父親大病初愈,便開了口,将他接去書房同住。




書房寬敞,仆人們給阿念在偏房設了小床,可孩子失了娘親又身處陌生環境,哪裏肯獨自安睡?




乳娘百般哄勸也是無用,阿念夜裏頻頻夜驚哭鬧,哪怕隔着牆,本就淺眠的袁允依舊夜夜被擾得難歇一刻。




沉默數日,終是命人将孩子的小床挪進自己的卧室,與自己的床相對。




這樣也沒好轉一點。




小孩這種生物,是有脾氣的,也是會報複的。




阿念的委屈與惱恨,都化作深夜裏的嗚咽與折騰,似是要故意報複這個弄丢了娘的父親。




折磨的袁大人時常整宿整宿披衣而坐,端坐于床榻邊,垂眸斂目,閉着眼睛聽着旁邊的小孩兒哭一個晚上。




後面終有一日,袁允似乎被他鬧的失去了耐心,冷冷問他:“将你母親找回來,叫她日日陪着你,可否?”




阿念想啊,又不敢想,明明他答應過母親的,要放她自由。




可他又太想了,到底是想娘占了上風,他勉強承認了下:“我.....我想娘回來。”




阿念又補了一句:“就回來幾日就好......”




袁允似乎沒聽見他後面的這句話,他淡淡道:“我會遣人尋她回來,以後你自己看着辦。”




而後,便再無下文。




一個月過去了,又一個月,阿念日日都要追問父親,娘到哪裏了?快到京城了嗎?




怎麽還不回來看阿念?




袁允要麽沉默不語,要麽只淡淡瞥他一眼,眸光冷沉,未給半句回應。




這事兒便徹底沒有了後續。




後面袁允舊疾複發,咳血不止。




帕子一張張送進去,皆被鮮血浸透。




消息甚至驚動了宮中,皇帝調來了半個太醫院的太醫,日日守在府中,卻個個搖頭束手無策——




有的說是因左丞相常年禁食,胃中受損,有的說是肝氣郁結。




亦有人說是憂思過重、舊疾纏身。說什麽的都有。




阿念彼時以為,自己要失去父親了。




可病了許久,袁允終究康複了過來。




康複後依舊維持着端莊持重的儀态,疏離寡言,凡事漫不經心,與往日并無任何不妥。




只是,偶爾會在夜晚時徹夜不睡,凝着身邊孩子睡熟的那張臉。




有一回,阿念夜驚醒來後,忽然被父親一字一句告知:“記着,你自此再也沒有母親了。你母親抛棄你,不要你了。”




阿念才不信。




他噙着淚,咬着被角嗚嗚地哭,哭完過後,倔強地擡頭,朝着他哭吼:“你騙人!阿娘她才不會不要我!”




“她只是不要你而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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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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