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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休怪他不念夫妻情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第 23 章:休怪他不念夫妻情分。




崔茵換了一身绛紫緞繡如意團紋襖裙,頭上簪着赤金點翠銜珠簪,耳墜東珠,打扮的很是端莊沉靜。




往景瑞堂去時,寒風卷着雪沫子撲在臉上。




看着滿府的喜慶,崔茵心裏卻生出些不安。




今兒各房妻兒都會齊聚,自己同袁允分開過去,只怕叫人瞧見了又要心裏暗自嘀咕了。




景瑞堂內熏爐焚着百合香,煙氣袅袅,暖融融的一片。




袁夫人今兒穿戴的莊重,烏黑的頭發高盤戴着成套的頭面,身着正紅繡鸾鳳褙子,雍容華貴,倚着軟榻上正在同身邊的袁明梧說話。




她見旁的兒子媳婦兒們夫妻雙雙的勁兒,崔茵卻獨帶着孫子進門,身後也沒跟着袁允,倒顯得母子二人孤零零的。




袁夫人倒是難得體恤她:“老二想來是朝中積壓的公務太多,一早便有要事出府去了。他這孩子,連年下都不得安生,倒是委屈你了,領着孩子獨自過來請安。”




崔茵笑着,語氣溫順平靜:“二爺以國事為重,為聖上分憂,兒媳在府裏待着又有什麽委屈的。”





她說完又牽過阿念,吩咐他給祖母與各位叔叔嬸嬸請安,自己則是親手接過新茶雙手恭敬遞到袁夫人面前。




袁夫人接過茶盞,擡眼掃了崔茵一眼,見她神色恭謹,眼底沒有不該有的神色,不免也覺得如今這個兒媳性子好轉了不少。




她可還記得這個兒媳剛入府的時候,時常做出許多惹笑的事兒,說出不合時宜的話兒來。




如今這些年,府裏日日教養着,終究是不差了,至少不比另兩個媳婦兒差。




袁夫人朝阿念招了招手:“過來祖母身邊坐。”




說着,又從袖中取出一個繡着金線福字的大香囊塞進阿念手裏。




笑着說:“祖母給的封包,收着。”




阿念從小錦衣玉食,并不懂錢的重要性,甚至從來沒有花過錢,崔茵瞧着孩子那副随意的模樣,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




新春本就禮尚往來,袁府備下厚禮送往親友家,親友們也會回贈以此維系人情。




崔茵的兩位妯娌家早早送來了年禮,如今二人正是合在一起說這事兒,各自打算叫身邊的丫鬟們拿了些來互相贈送。




崔茵一聽,便也加入。




崔茵可不比這些妯娌們,家家戶戶都十幾幾十號的兄弟姐妹。




崔茵只有一個姐姐,大了崔茵好幾歲,早些年出嫁,随着姐夫外任去了。




也不遠,就在琴川隔壁的縣。




他們當地産墨,每年都要送些過來。




姐姐家信裏叨唠着,說知曉外甥明年要啓蒙,格外多送些墨來,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叫外甥用來畫鬼畫符也不心疼。




崔茵瞧見了自是哭笑不得。




那墨着實送的多,足足幾十方墨。




崔茵便也同妯娌們說:“不是什麽名貴東西,我叫婢子們帶了些來,若是你們喜歡,我那兒還有。”




三爺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可興許是正對了他喜好的範疇,他聞言便過去瞧,瞧了又瞧,險些上鼻子聞了,惹得他的媳婦兒在一旁都嫌棄丢人,三爺才讪讪道:“那是上好的李墨,豐肌膩理,光澤如漆,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嫂嫂有心了。”




東西勝在送的巧,而不是好。




許多好東西根本世面不流通,便是流通的也常常被重利的商人們改名換姓了去。




袁夫人抿了一口清茶,方才與王素雲說起王家的親戚,問了許多,如今難免也不好厚此薄彼,便又問起崔茵:“親家公近來身子可還安康?”




崔茵聞言,語氣也難免透出些憂愁:“勞您挂心,只是我父親自打母親去後便無心俗事,前些年還每日教教學生,如今也歇息着了。他倒是許多至交好友,如今是每日裏四處游玩,也是各處燒香拜佛的,如今也不知走去到哪兒了。”




興許袁夫人也是聽說過崔家的事兒,作為婆母,心裏難免看不上這樣的人家,可作為一個女人,她也覺得崔父用情至深。




有幾個男人能做到冒着世人壓力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妻子,只生兩個女兒,又能亡妻死後不再娶的?




袁夫人感慨了一句:“你家裏雖是人口少,可想來父母姐妹間也更親近。”




崔茵聽了心口一澀。




可不是麽?自她記事起,家裏人口就簡單,仆役們也不多,都是知根知底的。




可不像袁府裏,同一個父母所出的兄弟姐妹間,尚且一個個都客客氣氣,端着規矩。




崔茵同姐姐的感情是袁府這些兄弟姐妹遠遠不能比得上的。




早在崔茵嫁給袁允的前幾年,姐姐便也成了婚。




崔茵長姐當年未出閣時提親的人早就踏破了門檻,可最終拗不過姐姐自己的意願,她同姐夫成了婚。




這事兒在琴川沸沸揚揚傳過好一陣子。從沒聽說過有哪家望族會同庶族結親,這般無非是自甘下賤,連帶着門楣都要遭受世人唾罵。




崔父年輕時候便是娶了小戶出身的崔母,生出來的子女本就被許多世家瞧不起,如今倒是一個個有樣學樣,一個個學着父親,上梁不正下梁歪。




後頭還是崔茵同袁允的事兒出來,崔蕙的事兒才算慢慢平息。




不,不該叫平息,應當叫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崔家的名聲更壞了。




誰不知崔家教導出這樣兩個不懂規矩,丢盡家族顏面的閨女?他們都說,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也因此,袁允從來不會過問崔茵娘家事,袁家親朋好友也鮮少過問一句。




即使袁允沒有表現出來,逢年過節往崔家送去的禮節也分毫不差,可崔茵還是知曉,袁家上上下下心裏都很看不上她們家。




崔茵想到這裏忍不住心裏嘆了一口氣。




其實,自打自己随着袁允成婚入京後,她同娘家書信便少了。




相隔遙遠,書信難寄。




二來每回收到家裏的來信她都要強撐着精神,絞盡腦汁地編造自己在袁府的安穩日子,生怕她們擔心。




她不想欺騙,可更不想将自己在袁府的委屈與窘迫告知家人,一個謊言總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久而久之,只覺得身心俱疲。




多說多錯,索性便漸漸少了書信往來,主動遠離。




至少日後,即便有什麽變故,他們也不必太過傷心。




......




接下來幾日,每日都有各府的姻親們陸續上門拜訪。




崔茵每日陪着袁夫人應付各路賓客。女眷間說笑寒暄,絡繹不絕。




只是袁允,自年初一清晨出府後,便再未曾回府。




崔茵也從期盼到了有些麻木,每日裏無事便就繡繡花,做些衣裳。




崔茵恰巧看見桌面上除夕那晚沒剪完的剪紙。




其實那晚她花了許久的功夫,剪了一個小小的袁允,其實她哪怕手再巧妙,可那樣小的紙張,想要剪的惟妙惟肖還是很難的。




所以并沒有幾分像。




不倫不類的,她知曉袁允必然是嫌棄的,所以也歇了心思。




如今得了空,崔茵又重新剪起來,先是描邊,再是下剪子,将邊角修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對着日光看了又看,眼睛都看的酸疼了,依舊覺得不滿意。




等終于聽到袁允回了府,崔茵便趕忙叫杏兒包了幾方墨,又将自己新做好的衣裳一道送過去。




只可惜這日,崔茵趕到時,卻是重重吃了一個閉門羹。




“二爺在裏面麽?”崔茵叩響院門。




書房又不大,以往根本連院門都不會關,崔茵想進去總能進去。




今兒拍門,卻只得來子規出來,勸她回去。




“少夫人!爺有要事忙,您回去吧!”




崔茵說:“我有東西要給二爺。”




子規:“您給屬下便好,屬下一定轉交給爺。”




崔茵似乎也意識到袁允今日的格外古怪,以往他總會給自己留些面子的。




她門外孤零零站了會兒,依舊吃了個閉門羹,外頭風口凍的她冷,她可不想再生病了,只好将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衣裳,連帶着那些墨和剪紙一同交給子規。




子規不敢耽擱,将東西捧進了書房。




袁允臨案而坐,紫袍玉帶,眉眼間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傲。




這些時日以來,他近乎徹夜無休。




送過去時,果然不出所料,袁允看也未看一眼。




子規自然盼着這對不太對勁的夫妻二人能夠重歸于好,否則他們這群旁邊跟着的都要每日提心吊膽。




他将二少夫人送來的衣裳展開,絞盡腦汁想着打個圓場:“爺,您瞧一眼?二少夫人給您做的春衫......”




袁允擡眼,眸光劃過那衣袍的領口。




子規見他看的認真,笑着說:“二少夫人這針腳想來是下了功夫,看看這領口的蓮紋,真是精妙,比文君裁雲那兩個丫頭的手藝,只好不差。”




“髒,取個火盆來,拿去燒了。”袁允淡淡道。




子規被他的要求吓了一跳,不可置信。




“爺,這衣裳都是新的,墨臺更是......還有剪紙,您瞧瞧,都是用了心的......”




怎會髒?




他還想再勸,可袁允忽然間猛地睜開眼,長久未眠的一雙眼,眼底充着一條又一條縱橫交錯的血絲,眼中冷戾駭人。




袁允眸光落在那張隐約看出他輪廓的剪紙,唇角緩緩牽起一分冷笑。




他忽而伸手從子規手中奪過那剪紙,看也未看,徑直丢到了一旁燃着的炭盆裏。




袁允靜靜的看着,看着火焰瞬間竄起,舔舐着那小小紙人,紙屑紛紛揚揚很快便被燒成了灰燼。




火光在他幽深的眼眸裏跳動,子規竟從中看到了幾分腥紅。




子規頓時不敢再多言,一句話也不敢問,轉過身去便将崔茵才送來的東西都丢去炭盆裏燒。




只是心裏終究覺得古怪,好端端的,大過年的本該是喜慶的節日,到底怎麽了?




往日裏爺即便再不喜二少夫人,也會顧及幾分體面,從未這般不給她留餘地,這般絕情......




子規正怔神間,便聽見袁允開口,他的嗓音非常平靜,甚至比往日還要平靜溫和,仿佛方才那個燒了剪紙,又下令燒毀衣物的人不是他。




“去将照青叫來。”




照青是袁家暗衛統領,搜查消息屬實一流,這世間幾乎沒有照青查探不出來的事。




甚至人死了,只要骨頭還在,掘地三尺照青也能找到。子規一聽,立刻收斂了面上情緒,快步走出書房。




時隔七日。




這七日裏,袁允一心撲在公務上晝夜無休,仿佛早将除夕那夜的事抛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現在,他才像是難得有了片刻閑暇,終于有時間,将這件舊事重新提起。




他眼眸低垂着,細兒密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冷寒陰影。




理智而言,袁允并不至于為一個女人,一件還沒摸清來龍去脈的私情,大動乾戈動用私部,失了體面。




這世間本就有許多女子缺乏教養、品行不端,貪圖一時的富貴,做出趨炎附勢之事。




袁允對于這種事情格外寬容,人性,皆是如此。




但.......




一擁有極度潔癖之人,容不得半分污穢。




無法容忍這樣的龌龊不堪,甚至無法容忍真相是否如他猜測的那般——她拿着自己這張臉......聊表慰籍?




當成她無疾而終的感情的影子?




她又,曾與那人有過怎樣的親密之舉?




袁允眼底有鄙夷,有厭惡,有譏笑,眼尾甚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充血泛紅。




崔氏,好大的膽子。最好祈禱,什麽都沒有。




這一切,只是你少年時一場沒有教養,沒有規矩沒有結局,徹徹底底的胡鬧。




倘若不然。




休怪他不留夫妻情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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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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