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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IF線:前塵苦求不得,今生如願以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IF線:前塵苦求不得,今生如願以償。




暖風穿堂,卷來院中桂花香,拂得檐下素紗簾輕輕晃動。




崔父觀那袁郎君不僅姿容甚美,言行舉止全無半分驕矜之态,對自己更是不見半縷愠色。




抛去相貌不論,多少年沒見過這般言談舉止之人物。




人中龍鳳,奪目風骨。




絕非池中物。




可他倒希望眼前這郎君是泥塘裏的一條泥鳅。




泥鳅才好呢。




此番本是強人所難,牛不吃草強按頭,任誰都料定這袁郎君必定心底積怨,滿心不甘。




誰知這郎君親自前來,奉上的聘禮堆得滿案盈幾,金玉器皿,绫羅綢緞,珍玩雅物樣樣齊備,隆重豐厚。





怎會如此.......




崔父心底頗為費解。




正兀自思忖,卻看見那袁郎君轉身過去,聲線清冽溫潤,似玉石相擊,喚了一聲崔二姑娘。




崔茵穿了一身碧色羅裙,裙擺繡着細碎蘭草紋,她倉促起身過來,烏發松松挽着垂雲髻,僅簪了兩枚素花小簪,耳上也空蕩蕩的。




可人生的嬌嫩,從不需旁的胭脂水粉相配。




往門下立着,宛若花枝綻放的嫩蕊。




袁允眼眸望着崔茵,輕輕笑了,唇角弧度溫潤克制,恰到好處:“我想着如今滿城風雨,你我婚事流言紛雜,實在不宜再拖延耽擱。可到底要問一句你的意願。此樁婚事,二姑娘可願意?”




他親眼瞧着自己的話音落下,那姑娘長長的睫毛簌簌輕顫,她看他一眼,纖細的脖頸都染了粉色。




可驚喜歸驚喜,崔茵卻還沒昏了頭,表情中帶着些恍惚驚詫,可看到他,那些驚詫也算不得什麽了,她軟糯的嗓音像是融化了的蜜糖,甜甜的嗯了聲。




“嗯,好呀。”




說完,她滿眼懵懂地追問他:“可是,我能問問......你為什麽嘛?”




确實是自己所願,可她想不到,為何袁郎君會如此态度,親自來下聘。




她以為他該是生氣的,畢竟上回......依舊能看得出來他不情願,還想着質問自己,生氣呢。




雖然只質問了一半。




如今,怎麽忽然間态度變了許多,轉變的叫她都有些害怕。




袁允看着她,神色認真無半分戲谑:“你可相信前生,相信姻緣天注定?”




崔茵眼眸微微睜大,片刻後誠實地搖頭,不是不信,是壓根從沒想過。




從沒想過自己和他。




袁允素白的指節輕輕擡了擡,指向檐外澄澈長空,語氣篤定而鄭重:“若我說,我今日前來娶你皆是上蒼所示,是宿命所定?”




那姑娘又被他的話糊的一怔,雙眼猛地圓睜,濕漉漉的眸光順着他的手指看向天空,而後又看向他。小嘴微微張着,全然呆住。




“我......我不知,宿命,宿命為何要定我二人?又是怎麽定的?”




袁允摩挲着袖口,唇角笑更開了幾分。




他笑起來時,眼角彎彎的,同狐貍一般無二的模樣。




瞧起來很狡黠,可約莫是生得太好,瞧起來也是聰明不沾陰險的狡黠。




崔茵蠻喜歡,不讨厭。




袁允也并未回答的太多,他只是道:“姻緣一事可從沒什麽先來後到,誰又說的準。許是上蒼看你我最是合緣,叫我窺破天意思,總不能逆天而行。怎麽,你還是不信?”




崔茵聽着他神神叨叨的說着,咽了口口水,搖搖頭:“不是不信,只是覺得,來日之事渺渺未知,這般早早道破,委實有些吓人。”




一個如此尊貴的公子,跑過來神神叨叨說這些,他不會是魇着了吧?




袁允微怔,意識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




其實明知什麽都不做,他也可以娶到她。




甚至很快。




可.....可就是等不及。




心中惴惴不安,不見到她,心始終放不下來。總擔憂出了差錯。




他端起案上青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茶水,語氣較之從前更溫和了幾分,道:“有什麽可吓人的,不好的未來會吓人。”




“可若是早有準備的未來之事,所有荊棘都被拔除的未來,只有美好的未來,可還會吓人?”




他的話溫柔而有力,似有春風化雨的力量。




又許是被美好二字迷惑。




崔茵怔松良久,心中惶然漸漸消散,暖風吹拂着鬓邊軟發,她揚起小臉,清脆開口:“那.....什麽時候成親呢?”




袁允心底驟然一松,私心覺得自然是越快越好,可轉瞬便壓下心中急切。




最好一切不要變動太大,就如同前世般,等到秋末......快了。




可出口卻是:“崔姑娘覺得什麽時候好?”




崔茵鼓起兩腮似乎有些為難,而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自己父親。




一直被二人夾在中間視為空氣的崔父終于能輕輕咳了聲:“此事,可以快些,該有的章程總不能少。”




袁允颔首,這回來他便已是有備而來,他又問崔茵:“我這回來準備聘禮準備的匆忙,許多東西備的尚不足夠好。崔二姑娘可還有什麽想要的?我随後尋了送來。”




崔茵腳步輕快四下打量一圈,而後搖搖頭,乖巧地說:“我爹爹說你如今被逐出家門了,斷了家族依仗,俸祿微薄。那便一切都從簡吧,左右我什麽苦都吃得了。”




氣的一旁的崔父吹胡子瞪眼,心裏罵道自己這麽精明的人,怎的就生了這樣愚蠢兜不住事兒的閨女。




袁允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往事,那些對他來說隔了許久的記憶,卻依舊記憶猶新。




他良久後失笑,看着她,語氣溫和道:“成婚是一輩子只一回的大事,是終身歸宿,豈能草草從簡,委屈半分的。”




“姑娘無需替我擔憂銀錢之事,銀錢乃身外之物,某雖不夠富裕,可離家赴任前也帶足了銀兩。”




“噢好。”崔茵聽得認真,當即轉頭望向崔父,滿眼期盼,清脆問道:“爹,那你說我何時可以嫁過去?”




崔父坐在主位上早已懵了神。




他原只是叫女兒一旁侍立旁聽,過來相看一番,自己尚且打算細細商談婚期禮數,誰料這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全然越過了他這個長輩便将終身大事敲定。




可怔愣過後,心底終究是樂見其成,懸着多日的大石悄然落地。




崔父壓下心底荒誕之感,瞪了一眼崔茵讓她回去:“你退下吧。我與袁郎君細談婚期諸事,縱然倉促,也需禮數周全,還需告知袁家京中長輩。”




袁允聞言,含笑道:“崔先生知曉,我已被族中逐出,父母長輩早已不認我這個不孝子,家中諸事,我自身婚嫁皆由我一人做主,無人置喙,您盡可放心。”




這話仿佛叫崔父吃了顆定心丸,依舊是擺手叫崔茵先退出去。




那姑娘似乎十分開心,提着裙子小步跑了出去。




跑出去後不久,腳步聲消失,似乎走遠了。




可袁允知曉她沒走遠。




果不其然,約莫一息,那簾子又被掀起一條細縫。




簾縫裏露出一只圓圓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被他抓了個正着,竟也不慌,直勾勾盯着他看。




袁允似乎又聽見難以自抑的心跳之聲。




自第一個夢始,肉麻而厭惡,到自己真正接受,憧憬,以至于真正變成了那個他。




他知曉,這一切皆是上蒼眷顧。




是他前塵苦求不得,今生如願以償的圓滿。




這回,斷然不會叫她落一滴淚。




......




袁郎君離去後,崔父忍不住又問崔茵:“這人怎說如此古怪的話?他好像同你很熟?”




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做的莫名其妙的事。




他還不知,這二人怎麽熟到這種程度。




難道真有一見鐘情?




或許真有,但.....袁郎君會是那等人?




崔父着實想不通。




崔茵搖搖頭,她也想不通,可想不通就不想。




她坐在榻上支着下巴:“不知道,但我很相信他。”




袁父不好說,才見了幾面?就相信他?還很相信?




相信他,還是那張臉?




罷了罷了,本就是自己一力促成的,想那麽多作甚?如何都比如今好。




當父親的看了眼女兒眼中的憧憬生氣,覺得心頭一塊大石頭漸漸松開。




便又聽見自己女兒懵懂的問他:“爹,袁郎君好像是個很好的郎君,我會不會不太好呢......”




崔父摸着她柔軟的頭發,像幼時一般,“傻丫頭,你極好,半點不差。你無論如何爹爹都盡數支持,無人能說你半句不好。”




這世間,當父親的都是如此。




自家女兒永遠是心頭至寶,世間最最好的明珠。莫說只是一個失了宗族依仗的落魄郎君,便是九天神人,王侯貴胄,也配不上自家閨女半分澄澈純粹。




“既打算同他成婚,那醜話可說在前頭,他的前途只怕不太好,說不準失去了族中仰仗,日後會更差。可你嫁給他日後無論如何都不可半途而廢,要當一個好妻子,賢良持家。當然如果他對你不好......待你涼薄,那自然另當別論。”崔父絮絮念叨着。




世間女子出嫁,多有慈母細細叮囑終身事宜。




可崔茵的母親故去了,便是他又當爹又當娘。




崔茵認真點點頭。




崔父又對崔茵說:“那你這些時日就別外出了,好生繡嫁衣吧。”




崔茵再度認真點頭,應下了。




婚事倉促,她的嫁衣也倉促。




連夜挑燈刺繡,繡着鴛鴦戲水,手指頭被紮了好幾下。




可沒幾日,永州便又來了車馬,補送了厚重聘禮,更帶來一身嶄新嫁衣,全套婚嫁器物。




更依古禮送來一對羽翼潔淨,溫順靈動的活大雁。




古來婚嫁規制皆是女家自備嫁衣妝奁,男家只行納聘之禮。




還從未聽聞有夫家專程為新婦趕制嫁衣,配齊全套閨閣物件的先例。




崔父想着,許是自己久居鄉野,與京城世家斷絕往來多年,不知如今世風更疊,規矩變遷吧。




他心中暗自納罕幾句,想着女兒那粗糙繡活手上能少幾個窟窿眼,他自然歡喜。便也不講究許多了,認真叫人收下記載在冊,到時候一同随着嫁妝送過去。




也真是怪哉,永州送來的嫁衣裁制得恰到好處,随崔茵身形不差分寸。




料子是世間罕見的流雲貢緞,觀之挺括端秀,觸手卻溫潤柔軟,細膩如雲。




衣身刺繡皆是頂尖繡娘精工細作,鸾鳳和鳴,纏枝連理紋樣栩栩如生,華貴雅致,不豔不俗,宛若活物綴于衣間。




放在天光下呈現流光潋滟,質感卓絕。




等那一衆箱籠盡數擡入內室開箱清點,滿堂人更是驚豔。




織錦幔帳,各式熏爐,琉璃燈盞,團扇玉佩,鎏金銅盆,大大小小的閨閣器物,婚嫁細物無一不備,件件精致。




崔茵看着這些巧奪天工的小物件,莫名有些傻眼。




她覺得世間無奇不有。




袁郎君送給她的每一樣東西都恰巧是她萬分喜歡,看到了就愛不釋手的。




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呢?




崔茵伸手小心翼翼挨個摸了摸。




玉簪桂枝同才買回來的小丫鬟杏兒兩個也是細細撫摸着喜服裙擺上像是活過來的刺繡,都是滿臉的驚嘆:“姑娘,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樣漂亮的花兒,比綴錦樓裏掌櫃親手繡的還要好看。”




杏兒則是又捧起鳳冠來,滿是星星眼:“天老爺,未來姑爺可太闊綽了,這一串串的珍珠,該值多少兩銀子啊.......”




鳳冠綴滿圓潤碩大的深海明珠,剔透溫潤的紅瑪瑙,間雜瑩亮翠羽,流蘇垂落層層疊疊華貴奪目。




崔茵自幼也算見過不少華麗器物,婚嫁冠飾。可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冠。




便是宮裏的娘娘,怕也只能戴這樣漂亮的冠了吧?




她才十七歲,心性天真爛漫,面對這般極致精致的嫁衣鳳冠,實在難以不心生歡喜。




真的很難不喜愛呢。




崔茵被婢女們撺掇着提前将冠戴到了頭上,移步往齊人高的菱花銅鏡前左右端詳。




鏡中少女面若桃花,明眸皓齒,未施脂粉依舊漂亮的若神妃仙子下凡。




她真誠笑了起來,又有些憂愁。




定下婚期便不能出門。




有事兒可叫人代為傳話。




可崔茵的話不好說與旁人代傳,只能親自寫信給遠在永州的袁郎君。




筆尖落紙溫柔輕緩,開篇只是溫順問好:“袁郎君安好。”




又字字誠懇:“聽爹爹所言,郎君被逐家門,斷絕宗族銀錢接濟。郎君此番仍為我備下厚重聘禮,漂亮嫁衣鳳冠耗費頗多,我心中難安,萬望郎君莫要為我鋪張,委屈自身。”




不過兩日,袁郎君回信便送至崔家。




他的字很好看,風骨天成,一筆一畫溫潤舒展。




信中,袁郎君言:“某年俸六百石,銀錢每月六貫,離家之時攜兩萬兩銀票随行。雖無巨富之資,然你我婚後日常花銷綽綽有餘,無需為我節儉多慮。你若有心儀首飾鐘情物件,但凡銀樓有售,可報我名諱,盡數為你置辦。”




崔茵捧着信紙,十分不好意思。




越來越不好意思。




她思索良久再次提筆回信,筆尖屢屢停頓,筆墨斷斷續續,足見她落筆時的猶豫糾結。




'袁郎君,我有前塵往事要告知你,必須婚前親口告知,書信淺薄,難以盡述心意。你若得空閑,可否前來一見?若路途不便,我亦可登門相尋。'




隔了三日,崔茵再次收到袁郎君回信。




信中依舊是那風骨絕佳的字跡,字句簡短,卻撫平她所有忐忑:“無需多言,過往之事我盡數知曉。”




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




“我們先成婚,萬般心結,無有強求,終會水到渠成。”




十七歲的崔茵,心性澄澈豁達,純粹無垢。心底更無半分彎彎繞繞,無世人那般反複揣測。




她不會想,問什麽他待自己這樣好。




她聽到他信中這樣說,松了一口氣,眼睛裏升起亮盈盈的光,她看了眼窗外碧藍如洗的藍天白雲,然後提筆重重回信:“嗯!是的!我亦是這般想的!那我安心待嫁!”




信箋封好之時,她将自己連日來熬夜縫制的香囊一并附上。




她信中說自己手藝不精。




确實手藝不精,針腳笨拙。




繡的鴛鴦不像鴛鴦,看不出成雙入對恩愛無雙的模樣,反倒像是兩只吵了嘴才打過一架,鼻青臉腫的胖頭鵝。




空中蝴蝶也似兩團淺黃泥點。




但醜歸醜,只要是她親手繡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袁郎君拿到時,妥帖珍藏。




他并不随身佩戴,白日放在袖裏,晚上放在枕下壓着。




他性子有些古怪,兩輩子皆是如此,改不了。




喜歡的東西不喜歡擺着叫人看到,喜歡藏起來,自己看。




然後,又是一整宿的睡不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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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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