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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捉蟲:你我也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第 37 章捉蟲:你我也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




文水縣是個大縣,崔茵的姐夫,便在這兒做縣丞。只是縣丞算不上什麽大官,上頭還有縣令壓着,平日裏只管些瑣碎政務。




如今不同了,縣衙臨時改成了郡衙,品階顯然升了一級,還沒到郡衙,一路便都是官兵把手,空氣中都飄着緊繃。




那位從京城來的黜陟使大人到了,周遭郡縣的官員們不敢有半分怠慢,紛紛趕了過來,一來是認門路攀交情,二來是為了布防治水的差事。




筵席在文水縣縣令家裏的宅子裏興辦的,筵席上的菜全是文水縣最好酒樓裏請來的大師傅做的。




珍馐羅列,香氣撲鼻,可滿座的寒暄笑語裏,卻都藏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




崔茵其實是不想去的,可人大了就不能自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父親總有老邁的一日,父親沒有兒子,崔茵同姐姐沒有兄長,許多人情往來面上也得陪着應付。




女眷們大多知曉崔茵和離的事,只是再多的內情便不得而知了。當年崔茵雖從琴川出嫁,婚事卻十分倉促,許多人都沒宴請,只知曉是嫁去了隔壁的永州府的官兒,後随着丈夫升遷回到了京城。




至于她為何會和離,衆人皆是一頭霧水,沒人敢問,也沒人能打聽得到。




周遭郡縣裏和離的人少,到底聲名不算好聽,好在大家都敬重崔父,想賣崔父一個人情,再者便是崔茵生的着實漂亮。





琴川的姑娘本就個個俊秀,崔茵更是其中佼佼者。




眉眼生的嬌麗,烏鬓如雲,皮膚雪白得晃眼,素淨衣料裹着的身段窈窕勻稱。明明已經是成婚過有過孩子如今又歸家的姑奶奶了,舉手投足間卻既有溫婉,又有幾分不經意的俏皮,勾得人移不開眼。




崔茵對此向來淡然,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袖口繡的暗紋,垂眸時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周遭不少目光悄悄黏在她身上。




她回崔府住的這些日子,常有媒婆上門變着法子打聽她的心意,都被文伯客氣地趕了出去,可依舊有不少人不死心。




幾位縣官太太拉着崔茵湊在一處絮絮叨叨地給她拉郎配,語氣熱絡得有些聒噪。




問崔茵為何和離,崔茵只說是說不到一處去,自己性格也不好,男方性格也寡淡。語氣裏沒有半分怨怼,也沒有半分委屈,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夫人們一聽,便也跟着附和:“所以啊這夫婿就要好好挑,性子好能合得來才是最要緊!二姑娘性子啊,該挑個溫和,儒雅,有容人度量的,日後啊家裏家外都交給二姑娘,還不是二姑娘一手抓。”




崔茵真的聽的尴尬,有點聽不下去了,她搖頭嘆息,如今并不想趟這些渾水。




隔壁崔父那裏也好不到哪兒去。




便有人給崔父引薦起文水縣有名的才子,趙玉生。




“你家那二姑娘待字閨中了?生的那般漂亮,作甚不成婚?好女多家求,她那前夫家裏是瞎了眼。”




崔父張張嘴想要說話,就給人打斷。




“咱們文水縣去年考出去的那個進士,趙玉生!一直都沒娶親,他母親替人保媒你猜他怎麽說?他謝絕了多次,他母親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他有一次喝酒說漏了嘴,說小時候看過你家二姑娘一回,只心悅你家二姑奶。”




“後頭你回來了,他是不是還總往你家跑?”




崔父倒是個随意的人,壓根不管子女間的事兒,在他看來無拘門第,談情說愛也并無丢人的行為,可自己女兒不願,他自然是幫着的,搖頭苦笑:“她我管不着,随她去。”




要是那小子能哄得女兒樂意,他自然不反對。




衆人正說着呢,門堂前忽然一寂,連空氣都似凝固了一瞬。




有婢女輕手輕腳地将竹簾卷起,天光傾瀉而入,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邁入。




這位新上任的黜陟使大人生得極高,姿容俊朗得晃眼,面容冰冷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玄色廣袖袍裾垂落,衣料上的暗紋在天光下若隐若現,腰間懸着的祖璎玉佩,随着他的步伐未見聲響。




他不知何時到的,立在簾後又有多久,将方才衆人的對話聽進去了多少。




袁允目光淡淡越過人群,與崔父四目相對的一瞬,深幽不見底的眸光微頓便也移開。




可那短暫的交彙,卻讓崔父的山羊胡劇烈飄動了幾下。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湊到身旁請他赴宴的縣令耳邊:“你怎麽沒說,這大人姓袁?是京城袁家來的?”




昔年就在旁邊如今被河間王拿下的永州當縣令的!




那縣令其實也是新官上任,如今一臉茫然,語氣裏滿是敬畏與無奈:“您認識這位大人?您老果然是見多識廣、德高望重!這可是陛下親自任命的機密,我們這些地方官,哪裏能提前知曉半分啊?”




崔父臉色愈發陰沉難看,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徹底不吭聲了。




他想去将旁邊的女兒叫出來,早點回家,可卻是來不及了——方才進去的黜陟使大人,已經差人來請衆人入內赴宴。




崔父總覺得不是個好去處,不想進去了,可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走進去。




.......




崔茵在縣令家花廳裏等着父親許久,從上午等到了下午,都吃了兩頓飯,喝了兩碗甜湯,也沒等到父親出來。




倒是有仆人閑談,說父親與一衆大人,被那位黜陟使大人請去了隔壁的郡衙裏商讨要事。




崔茵也只好叫家裏的車夫将馬車趕去了郡衙門口,自己則站在門口的樹蔭下等候。




不一會兒,就見郡衙裏有個仆人躬身走了出來,說要請崔二姑娘進去。




崔茵未曾多想,只當是父親在裏面有什麽不方便的事情,要問自己,她便點點頭提着裙擺,跟着引路的仆人,一步步走進了郡衙。




郡衙有些地方是新修繕的,院落闊大,屋舍俨然。




仆人領着她一路往郡衙後院走,繞了好幾道門,周遭的人聲漸漸遠去,變得愈發偏僻。




庭院裏靜得能聽見風吹竹葉的輕響,連陽光都似被枝葉切割得細碎,落在地上,斑駁搖晃。




崔茵也不知這處郡衙後院竟然這麽大——裏頭有好長的長廊,兩面都垂着淡青色的竹簾,風一吹,竹簾便輕輕微動,外頭根本瞧不見裏頭的動靜。




可,崔茵的直覺很準。




總感覺有一道眸光黏在她身上,跟着她的腳步移動,灼熱得幾乎要穿透她的素色衣料。




落在她的肌膚上,燙得她後頸發緊。




那種感覺太過強烈,崔茵停下腳步,對着來請自己的小厮勉強笑了笑,“這裏面是府衙重地?我一個女子,還是不要進去了,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便走,腳步有些倉促,像是在逃避什麽。




可簾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男聲,漫不經心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喚住了她。




“崔茵。”




連名帶姓,沒有半分親昵。




崔茵脊背微微一僵,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緩緩轉頭,撞進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緩緩卷起垂落的竹簾。




只一個擡眸,她便準确無誤地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是袁允,竟是袁允……




他明明該在皇城之中,而如今竟就這般直直站在她眼前的長廊階下。




玄色袍衫襯得他身姿挺拔,宛如利劍劈開天光。日光自他身後落下,他目光越過重重花枝樹影,沒有半分掩飾直直鎖在崔茵身上。




仿佛要将她這一年多的模樣,都一一刻進眼底,連她發絲上沾着的細碎光影,都不曾放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茵心尖上,朝她走去,周遭的空氣愈發黏稠。




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冗長,恰好覆在崔茵的裙擺上,像是一種無聲又隐秘的禁锢。




崔茵立刻感覺到了壓抑,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将自己的裙擺從他影子裏抽出來。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朝着他低頭斂任一禮,語氣恭敬得有些生分:“袁大人。”




袁允聲若寒罄,帶着漫不經心的冷意:“怎麽,你我…當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吧。”




世人根本無法從他的話裏聽出他真正的情緒。




哪怕是與他夫妻多年的崔茵。




崔茵緩緩擡起頭,又是一場不期而遇的對視,這一次她沒有躲閃,眼底只有平靜,她認真的笑了,語氣客氣:“我只是沒想到會是袁大人。我以為大人大概不願意再見到我的......既然大人不在意過往,那我也覺得見面打聲招呼沒什麽不妥。”




她的語氣太過坦蕩,表情太過光明,仿佛過往都真的過去了,什麽都被舍棄了。




這樣赤忱的模樣,倒真的顯得旁人心底的陰暗了。




袁允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語氣依舊不急不緩,随口一問:“這一年多你去了哪裏?”




他找過崔茵。




侍從回京時說,她回琴川沒幾日,便跟着一個男人外出游山玩水去了。




雖然他知曉,但依舊想聽她親口說。




崔茵倒是罕見袁允主動問自己的近況,她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當是與一個老友閑談,語氣裏帶着幾分歉意:“您找過我麽,是因為阿念麽?”




到嘴邊的諷刺與脅制,袁允終究是沒說出口,他只道:“他先前不習慣,哭鬧着要見你。”




崔茵表情有些難過,可也只是一瞬間便又笑起來:“抱歉我并不知曉,我同我的朋友一起,她行醫救人,我會跟在她後面,這一路我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從前沒見過的風景,這一年多,我确實很少回來。”




她說這些話時,心神都處于一個極度放松的狀态。




像神游天外般半眯着眼,擡眸去看頭頂碧藍的蒼穹,仿佛看着一樣的天能重回那些她踩踏在山頂上望着藍天的日子。




陽光落在她的眉眼間,襯得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映着外頭湛藍的天空,像是一塊塊流動的碎玉,漂亮得驚人。




袁允從沒見過這樣的她。




即使明知自己的舉措不妥,可眸光就是紋絲不動的,一刻都沒辦法從她臉上挪開——她仰着腦袋看天的模樣,看着她那張粉唇輕輕開合,看着她眼底的光亮。




崔茵說完這話,眼睛在袁允身後溜溜的轉了一圈,目光裏帶着幾分探尋。




袁允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道:“別看了,孩子沒跟來。”




“為什麽……不帶過來?”




袁允語氣沉了幾分:“我被貶谪,一路帶着他來到這種地方,四處兵荒馬亂,哪裏容易?”




崔茵聽了一驚,有些替他難過起來。




她同袁允間再是沒有關系,也不想要袁允日子過的不好,被貶官那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唉......早知如此,當初該叫阿念跟着自己才是。可轉念一想,如今的情景,京城再不好至少安穩,若是阿念跟着自己住在琴川,反倒更危險。




崔茵便又說:“阿念沒跟來,這樣也好。”




袁允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擔憂,忍不住又問她:“你有想過他麽?”




他說這句話的同時,幾乎心裏有另一道聲音響起——她這個人懂什麽想念?她的所有感情,都給了一個死人。哪裏還會想念孩子?




“想啊,當然想,很想很想。”心裏正冷着,便聽見崔茵如是說。




袁允語調似乎平和了些,“若是日後時局稍微安定些,我也許會将他帶過來。”




這就像是給騾子眼前挂了個胡蘿蔔。




崔茵果真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連連點頭,而後又問他:“那到時候我能來看看麽?”




袁允頓了頓,還沒說話,崔茵已經無所謂的擺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小狡黠,“不能看也沒關系。”




來了這裏,她自然有辦法見到阿念。




然後,崔茵便朝着他微微斂禮,“袁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身要走,可走到一半又忽然間回頭,問他:“袁大人,你的随從會經常回京麽?”




袁允今日的語氣還算溫和:“會時常送書信回去。”




崔茵立刻笑了:“那您等一下我,我去買個東西給阿念。”




她不知她的一句等一下,叫袁允在廊下等了多久,從滿片熱融融的天光,等到了太陽西沉。




崔茵跑回來時,臉蛋緋紅一片,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被太陽曬着,又跑了許多地方。




她先是跑到了外頭街坊的鋪子裏,打算将她早上乘車進來時看到的一套玩具買了下來。




她眼光十分好,看中了整個鋪子裏最貴的一套玩具,那老板居然跟她扯什麽鎮館之寶,用金絲楠木做的,居然要十九兩銀子!




崔茵方才有些舍不得,但是如今舍得了,送給兒子別說十九兩,就是一百九十兩她也能找她爹要!




只可惜,她去晚了一步,那套玩具已經被人買走了。




崔茵有些懊惱,想再挑個其他的,可鋪子裏的東西她都瞧不上,阿念那個眼光高性子挑剔的孩子,自然更瞧不上。




崔茵知曉時間緊急,低頭看了看自己挂在腰間的挂件,頓時笑了起來。




她怎麽将這個忘記了?




崔茵連忙重新跑回去,将自己攥了一路的木雕遞給袁允,語氣有些哀嘆:“那東西被買走了…….不過我還有這個,這個給阿念吧。他也一定很喜歡。”




崔茵聲音帶着幾分興奮,刺得袁允的耳朵微微發疼。




她一路跑得又快又急,跑到他跟前時氣息還有些不穩,胸口微微起伏。




三伏夏日裏,汗珠氤氲上她的眉眼,順着雪白的臉頰緩緩滑落,在她的衣襟上暈開一顆濡濕的痕跡。




袁允鼻息裏是她身上淡淡的汗水氣息,混着其它的甜香,算不上濃郁卻叫人的呼吸都變得滞澀。




崔茵手裏的木雕玩偶是一個老師傅送的,不值什麽錢,可那木雕師傅給崔茵雕刻的魚胖墩墩的身子,圓潤的沒了身體曲線。




一雙圓圓的眼睛,透着憨态。




這玩偶崔茵帶了很久,早就被她盤的油光锃亮的,帶着幾分煙火氣的髒。




崔茵知曉他有潔癖,并沒有将那個木雕直接給他,她打算給他的仆從,可仆從也沒有一個。




崔茵只好将小玩意兒放在袁允身邊的欄杆木上。




她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好意思:“有點髒,等會兒大人叫小厮收進去洗一洗再給阿念送過去吧。等以後若是有機會……我再給他準備個其它更好的東西。”




語罷,她也沒再看袁允一眼,行禮過後,十分知曉分寸的扭頭就走。




腳步輕快,頭也不回一下。




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他才垂眸,看向那顆被她認真擺在欄杆上的小東西。




他垂眸看了許久,緩緩伸手過去,蹙眉将那個被她盤得油光锃亮的小木雕兩指輕輕捏起。




好一會兒,才收去掌心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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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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