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番外二:她肚皮裏出來的,冠以他的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番外二:她肚皮裏出來的,冠以他的姓。
年後料峭,殘雪消融。
崔茵帶着玉簪去了一趟袁家老宅。
門前時便遇見了早已出嫁,今兒恰巧攜夫回門的袁明梧。
袁明梧一身雅致錦裙,眉眼間脫了昔年的稚氣,身份跟着她的夫婿,生的年輕英俊。
二人見到了崔茵,姑爺并不認識崔茵,倒是袁明梧拽了拽他的衣袖,同他一同前來給崔茵請安問好。
“嫂子今兒也來了呀。”
崔茵往老宅來的次數不多,袁明梧前些時日新嫁産子,也回不來,兩人便是至今也沒見上。
崔茵略打量了袁明梧幾眼,見她眉眼間已經有了為人母的溫婉,氣色卻也好,他的丈夫身上很有些文雅氣度,風度翩翩,卻是眉眼含笑,待妻子溫和。
瞧着這二人宛如一對璧人,崔茵微微勾起唇角,展出一個放松,真誠的笑。
崔茵其實也是聽說過的,袁夫人就這一個女兒,自然是千挑萬選。
先前袁明梧叫那範顯傷了心,卻也是動了幾分真心,範顯同她如今的丈夫不是一路模樣性格,可感情這東西從來說不得準。
姑嫂二人本就沒有什麽嫌隙,如今重為姑嫂,兜兜轉轉誰都看得開了,不在意了,倒是比起之前來格外親熱了些。
二人一路并肩,閑話家常往袁夫人院中而去,姑爺則是給袁夫人處請安過後,去了外院陪舅爺們說話。
路依舊是那條路,卻物是人非,三爺同着媳婦兒下個月便要外放去了,是以今兒一家子兄弟姐妹一起同聚,算是踐行宴。
崔茵去到時,一切如舊。
只不過如今都添了孩子,七爺媳婦兒又是有了身孕,面上多了幾分圓潤富态。
王素雲當年還稚氣,言語中頗有些不懂事,如今三年過了,倒是改了許多行事柔和懂事,行為處事很有幾分大家婦的模樣。
崔茵瞧見昔日兩位妯娌,心裏不免有些感慨。
好在,妯娌們對崔茵依舊如故,興許是得了袁夫人的提前吩咐,也或許是女眷之中本就沒有仇怨,如今袁夫人待二嫂都客客氣氣,她們自然不敢上趕着當惡人。
女眷們仿佛全不記得先前的事兒,朝着崔茵問道:“母親才念叨着嫂子呢,阿念今兒怎麽沒跟來?”
崔茵笑着道:“阿念今兒課業重,過幾日得空,媳婦兒帶着他一同來。”
袁夫人聽到說起她的大孫子,倒是滿臉的慈祥,紅光滿面。喝着茶,同崔茵道:“那孩子很是聰穎,會讀書,騎射武藝上也能吃苦。上回我考較他來,都險些被他幾句話繞了進去。”
這樣的子孫,誰說出去都面上有光。
三爺媳婦兒說:“可見是嫂子會教呢。”
崔茵聽了心頭讪讪,倒是七爺媳婦兒笑了一聲,也不是嗤笑,實話實說:“這叫我瞧着,主要還是像二伯多些吧。”
王素雲以往沒當娘不懂,當了娘過後才懂,孩子多是同父母一般模樣。
阿念那個孩子,生的像二嫂,性子卻像二哥,腦子......過目不忘,以往在老宅裏讀書時,七八個玩伴兒,就他最聰明。
過目不忘。
想來,老天爺真是将飯追着喂到了嘴裏。
想想自己孩子的爹,雖同二爺一個父母所生——唉,不想也罷。
崔茵誠實承認:“我是沒怎麽教,自己也不大會教養孩子,二爺教導多一些。”
袁夫人喝了口茶,忽而竟是說起崔茵:“你如今名聲在外,便是我成日不出門也聽女眷們贊你。”
這回換崔茵驚詫了,她竟不知自己出名到如此地步?
七爺媳婦兒接嘴,語氣中滿是豔羨道:“那個琴川入京的女神醫,救了數萬百姓,如今聖上都親自接見了她,連我們這兒都知曉了,同嫂子是師姐妹呢?果真都是女中英豪。”
袁明梧掩唇笑道:“我也聽聞了,聽說嫂子同禦史大人的夫人有救命之恩,妙手回春,如今許多夫人們都朝着我打探嫂子,說等過下月春日裏花開了,問嫂子何時得空,也屈尊降貴,去她們家園子裏逛逛。”
崔茵被問得頗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搖頭:“前些時日我帶着阿念随我阿姊出去玩兒,恰巧與劉夫人同道。那日她船上忽而暈厥,我只是舉手之勞罷了。她是些婦人氣血不通郁結于心的疾病,我也不敢托大托重。主要還是她能聽勸想得開,心病最忌諱的就是憋着不發,早晚成了大病。”
是了,衆人都聽說了。
那夫人四十餘歲,一輩子任勞任怨,沒敢大聲說過話,好不容易熬死了婆婆,如今竟還受着媳婦兒的氣。
這回病了一番後,也不知怎麽就想通了,日日指桑罵槐,凡事不理,能動手便不動口。
聽說叫禦史大夫上朝時眼眶淤青,臉上都破了皮。
偏偏那老頭兒成日裏彈劾這個彈劾那個,得罪了許多人,又最是要面子之人,敢怒不敢言,只敢藏着掖着。
可背地裏誰不知,那是家宅不寧,被老婆打出來的。
袁夫人先前卻有些惱怒崔茵,昔年忽然離府,一聲不吭鐵了心,那兩年府中一個雞飛狗跳雞犬不寧,自己兒子跟去了魂一般成日沒個人樣。
如今想起,袁夫人依舊臉色蒼白,卻是後怕多過于惱怒。
她對崔茵,心中很是極端。
既惱恨她的不告而別,不識大體,沒點兒規矩。卻......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情愫。
約莫是老糊塗了,如今想來竟對她有些欽佩?
崔氏的出身才情,在這些媳婦兒裏都不夠看。可偏偏,這樣一個外地兒跌跌撞撞什麽都不懂的姑娘,做出了她想做了一輩子也沒敢做的事兒。
何止是她?
京城這些自诩高門貴族的世家夫人們,有幾人不是深陷痛苦婚姻之中?
便說那禦史大夫的夫人,年輕時多開朗的性子,她也是見過的,成婚後忍氣吞聲,忍了一輩子。
和離——在崔茵之前,她只是道聽途說,從沒見過有哪個成婚婦人不要孩子也要和離的。
聽說和離後,崔氏還在軍營中行過醫,上回時疫更是九死一生,救了許多百姓。
那樣的魄力......袁夫人年輕時萬萬不敢想,如今都不敢。
是以這些時日,她時常生出些糊塗荒謬之感。
今日見到了崔茵,見她櫻唇杏眼,珠翠明珰,一襲丁香色白狐滾邊小襖裙,毛茸茸的領口,襯的她臉蛋又白又小,容顏嬌麗。
依舊是過往那樣子,不,遠不是先前的模樣。
一舉一動,鮮活靈動。
袁夫人瞧了她許久,竟是透過崔茵身上,察覺到自己的可悲。
好像才發覺自己的人生走錯了路——一生都過去了大半,回過頭來才覺得自己遠不如崔茵豁達,為了顏面,為了世家的規矩,自己磋磨了自己一輩子。
如今都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了,想那些不歡喜的作甚?
自己如今的日子,過的也很是舒坦。此生感情是得不到了,不過她已經勝過這個世道太多女子。
袁夫人趁着這次媳婦兒們到齊,竟是主動說起分家的事情來。
“老三這回外任,索性分了家。你父親那邊我做主了,他若是有不妥,只管沖我來。”
這事兒可謂是荒唐,父母尚在就分家的滿京城聞所未聞。
這幾乎就是等同于告訴世人,她們家子女不孝,老人無德。
不過,這事兒其實也不算什麽了。原本就定了,袁允是長子,早已另外立府,是皇帝禦賜,誰又敢說到?
京城的世家圈子素來消息靈通,說各種話的都有,亂七八糟,袁夫人先前覺得丢人,如今兜兜轉轉,心胸也開闊了許多。
世上無難事,庸人自擾之。
一輩子活在世人眼光裏,如今她還是算了,徹底不管了。
二人間又說了些話,忽地聽見外頭婢女們請安聲。
亮堂天光下,一道高大身影匆匆踏入。
身着绛紫大袖公袍,通身以金線,孔雀羽撚線盤袖的纏枝紫金蓮于雲鶴紋。萬朵蓮紋連綿鋪設滿袍身,腰間束九蹀金玉玉帶,身姿挺拔如蒼松,肩背平直。
氣度沉斂而威壓。
風吹起他的廣袖長袍,他步履匆匆,公袍上還帶着森森寒氣。
袁允眸光在一群女眷裏梭巡,落在那個臉畔通紅的娘子身上。
上朝前睡眼惺忪渾身軟泥般的娘子,如今穿着一身百褶裙,垂雲髻,一舉一動一颦一笑斯文至極。
看到他來,勾起唇角,笑意盈盈。
袁明梧笑着說:“兄長走的這般急,莫不是怕我們将嫂子生吞活剝了?”
袁允很快便恢複了以往的淡薄神情,雙眼眯着,望了她一眼,格外優雅地往崔茵身側落座。
“他想來早些送行三弟罷了。”崔茵察覺到衆人揶揄的眸光,腮上浮粉,手掌伸去他的袖口地下重重掐了一把。
卻反被大掌捏住,一根接着一根放在手心裏,輕輕捏着。
衆人一個個只佯裝看不見這般打情罵俏。
.......
天放了晴,太陽照在窗棂上,投射下滿滿的光暈。
陳嬷嬷自前院回了袁夫人院子裏。見袁夫人一如從前,書案前一絲不茍抄着平安經,眉心間憂慮頗深。
陳嬷嬷不知自己這位主子如今還有什麽可憂心的,回想起方才自己瞧見的那一幕,還是同袁夫人笑着附耳道:“方才奴婢去前院抄近路,猛不丁瞧見二爺二少夫人在假山旁邊說話。二人只一會兒功夫沒瞧見呢,瞧瞧那親熱勁兒,二少夫人怕冷,都鑽到二爺大氅裏。”
還是雪又下了起來,兩人才慌忙離去,一路上手都沒松開過。
說着說着,陳嬷嬷老臉都紅了。
想來窘迫,不過,窘迫之餘,竟是滿心欣慰。
二爺一輩子都苦,肩上擔子重,以往數年,從四五歲開始就老成的很,小大人般喜怒不形于色。
後頭長大了,更是冷漠的性子。
哪有如今這般恍若變了一副模樣?
二爺今兒一日雖瞧着沒怎麽笑,可眸中落下二少夫人時,溫柔掩都掩不住。
袁夫人閉着眼睛,一時間竟不知是怎麽想的,是覺得欣慰,還是覺得無語,竟是笑了起來。
“你這老婦,眼竟還那般清明?看到了便罷了,小夫妻的事兒誰攔的住,又同我說作甚。”
陳嬷嬷笑着道:“這不是想叫您也歡喜歡喜嗎。”
“老二性子深,如今倒是掩飾都不掩飾了。”袁夫人說完又嘆息了聲:“如今想來,他那些年怕是早就喜歡崔氏了。只是當着我這個老婆子的面藏着掖着罷了。”
“分府倒是好事,叫那些對小夫妻不用成日對着我這個老婆子,能自在點兒。”
不然每日裏如同今日這般,在她眼皮子地下藏着掖着,尋着機會就會摟摟抱抱,多累啊。
孩子們累,自己看着裝作沒瞧見,也心累。
她一輩子婚姻不幸運,遇人不淑,可自己這幾個孩子,倒都是幸運的。
不走她的老路,她這個當娘的應該歡喜了。
......
而方才假山後頭私會的二人,背地裏卻全然不知。并不知曉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被人瞧去了。
袁允同兄弟們說了話,崔茵等着他,小夫妻二人猶如許久沒見,一上馬車便有些迫不及待摟抱着。
崔茵摟着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前。她想起一事來,忽而聲音微沉:“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袁允伸手撫着她的秀發,望着她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樣,低低問道:“什麽事?”
崔茵聲線有些發虛,嘆息一聲将自己的臉貼在他掌心,同時斜着眼偷看他面上神情:“月事遲了好幾日,我私下給自己把脈,脈象紛亂尚不能确定......但,你說......會不會是有孕?”
崔茵月事一直不太準,晚幾日都是正常,以往不準,她自然不會往心裏去,可如今到底不同以往。
最近胡鬧的厲害,遲了幾日當即叫她草木皆兵。
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好消息?
對于崔茵來說,生孩子十分風險,可阿念真的很可愛,且自己如今身體很健康。
一個孩子到底太過孤單。
崔茵有姐姐,有如同兄長一般的姐夫,袁允也有兄弟姐妹,雖不如她家的親近,可到底不同的,出了事也能分擔一二。
她是知曉有兄弟姐妹的歡喜,否則,父母中将會離世.......
而且,她知曉阿念一定喜歡。
可到底還沒做好準備。
崔茵心裏十分惶恐難安。
袁允靜默片刻,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覆在她柔軟的小腹之上,崔茵覺得被他這般隔着衣裳摸着,很有些癢。
他眉眼間似有審視,半晌才低聲開口:“應當不會。”
雖用的是應當,可口吻十分篤定。
崔茵擡起頭來看他。
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線,以及面上十分篤定的神色,心念微動。
她抿唇,忽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試探着問起袁允:“所以......你這樣篤定,是有在喝藥吧?”
袁允面色超脫淡然,絲毫沒有被妻子戳穿後的惱羞,亦沒想解釋一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承認下此事。
崔茵面色微變,心髒一時間竟有些酸澀:“怪不得...怪不得,我早該猜到.......”
其實這樣的日子崔茵不是傻子,縱然袁允熏了香薰,總是事前服用,可還是察覺到了。
他衣襟上揮之不去的藥香,還有崔茵拿他練手時發覺他脈象的古怪......最重要的是,自己同他二人間這些時日可謂日夜不離。
她記得自己懷阿念時,也就是那兩個月二人胡鬧的緊,後頭很快有孕。
仔細算來,阿念說不準是二人頭一個月就有了......
崔茵面色漸漸沉了下來,她同袁允分開距離。
她鮮少有這般不假辭色的時候,抿唇下來時,眉頭蹙着,模樣令人着急。
“這樣的藥,你是從何處求來的方子?”
袁允看着她,有些不适應她對自己的若即若離,抿唇道:“太醫院。”
崔茵一想起自己的師兄弟們如今在,張明琬如今更在,想來會不會經他們之手?
那豈非——
袁允總能明白她心中所想,“放心,用的自不是我的名諱。”
崔茵松了一口氣,又更加惱怒地質問他:“這種事情為何不同我說,若非我問了,你打算一直瞞着我不成?”
袁允無奈笑了下,聲音中有些漫不經心:“崔茵,我不喜歡孩子。”
何止不喜歡,不厭惡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了。
崔茵偏着頭,似乎是對他灰了心,沉默不語,袁允有些無措地握上她的肩,将她掰過來,問她:“我們有阿念了,還不夠?”
崔茵咬着唇,眼裏似乎有淚光,不說話。
她的模樣讓他心酸,他狼狽的承認:“崔茵,我害怕。”
他害怕她再受生育之苦,這回未必有上回的運氣。更不想有一個接着一個的孩子去分她的精力,她的喜愛。
一個阿念,已經是她的心頭最愛。他到底在她心裏能排在第幾?
多少也認了,可若是再多幾個孩子,他在她心裏只怕連立足之地都沒了。
憑什麽?
馬車還在穩穩的向前駛去,崔茵安靜了好一會兒,她唇才動了動,“我并沒有很想要孩子,可是......你為何不同我商量?是藥三分毒,你為何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袁允瞳孔縮了下,心頭才湧起的妒忌慢慢散去,他心平氣和執起她的手,問她:“你是在意我的身體?”
崔茵原先還算鎮定,不知怎麽的,險些被他這句話氣哭了,她紅了眼眶,将手從他手裏用力抽,卻抽不出來。
“我以為我們經過那麽多,你連生命都放下了也要來陪着我,我們應該彼此清楚彼此的心意!不會再有隔閡再有任何懷疑......你如今為何還戰戰兢兢,成日裏寧願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願意相信我喜歡你?”
随着她的話,她委屈的眼淚,袁允更有些手忙腳亂。
他小心翼翼摟緊她,低頭去吻她眼睫上的淚水,以唇相就。
他天資聰穎,自然很快明白了她生氣的原由,認真的認錯:“對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喜歡我。”
只是不知這喜歡能排在哪一位。
不是頭一位的喜歡,又有什麽用?
崔茵其實也不知為什麽就是想哭,約莫是多愁善感,約莫是被袁允古怪又扭捏的性子給氣壞了。
她聲音沙啞:“你早些同我說便是了,是藥三分毒,你自己到底喝了多久了?”
袁允說:“沒有多久。”
不過是隔日一劑罷了。
太醫院取來的方子,毒素早被壓的極低,算不得什麽。總比她有孕的危險要來的輕。
崔茵洩憤一般揪着他的衣袖,咬牙切齒淚眼朦胧:“你這個大蠢驢。你要真不想要孩子早些同我說,我知曉許多旁的法子,太醫院不知曉的方子,根本不需要喝藥,不會傷身體。”
袁允眼睫微顫,靜靜看着她,輕輕喚她一聲崔茵,似在傾聽。
崔茵覆身他耳畔:“我知曉有一種法子。”
崔茵看着他薄唇上慢慢綻放出淺淺笑意,笑的很是風華絕代。
“只是......只是我覺得你未必喜歡。”
袁允神色不動,抿着唇溫柔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發頂,低聲道:“我的喜好無所謂,你喜歡就好。”
崔茵立刻乖順地說:“那好,明兒我去找人尋,先說好了,你不要生我氣哈。”
.......
不出半月,那物便被送至府上。
彼時的袁大人上朝去了未曾回來,崔茵捧着一匣子物件,做賊般偷偷放回了房間。
唯恐婢女們看到,裏三層外三層遮掩着。
晌午十分,袁大人才下朝回府。
這半月間,二人日夜守着分寸,分褥而睡。以往多年倒是平安無事,只是這些時日嘗慣了個中滋味,早已食髓知味。
哪裏還能回到從前日日老僧入定的日子?
天還亮着,霞雲漫天,袁大人便反手屏退仆從,關了門。
一層層嵌着米粒珍珠的煙色羅紗垂下。
紗底灑了雲母碎粉,日光下泛紫金霞暈,暗織銀線流雲,茱萸纏枝,半透朦胧。
.....
袁允扶着衣袍間的褶皺,斜倚着紫檀憑幾,把娘子抱在懷裏,分坐在自己胯間。
抵在案上,手腕慵懶的擡起,糊的她全身粉紅,嬌喘着難受無力。
可最終,打開匣子,卻瞧見滿滿一盒乾癟的魚泡——袁允大人眼皮顫了下。
他壓抑着情緒,額上青絡跳動了幾下,将木匣重重合上。
“胡鬧!”他面色依舊冷白。
畢竟等的太久,只等着這物。如今好似迎頭潑上了一盆涼水。
他絕不會用如此腌臜之物!
袁允輕輕垂着眼眸,不聽崔茵難耐的哭聲,重又将她吊在腰間的小衣穿上,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一對兒被撚搓的粉紅的圓,挺。
又放下适才被高高卷起,卷過胸口的襦裙。
适才外頭日頭高高立着,未曾落下半分,卻也早已雨水不斷。
崔茵的衣裙早被打濕。雨水不僅打濕了她的裙擺,甚至太多,将白藕般的腿上也染上水意氤氲。濕潤的衣裳貼着肌膚,又癢又熱,并不好受。
小娘子睫上挂着淚,鼻尖被寒氣沾染,她拿着帕子仔細擦拭身上水痕,可絲帕如何都擦不乾淨。
越擦越多。
甚至,滿室古怪的像是混入了花香甜膩的氣味。
崔茵眼睫顫了顫,身後人卻又攥住了她的手,氣息沉沉覆了上來。
袁大人丢了那方成了一團的帕子,眼尾微微下壓,眸色如同寒墨神色冷淡無波的看着那處。
袁允用自己乾燥的掌心憐愛的替她輕輕撫過。
崔茵甚至能聽見泉水咕嘟咕嘟的聲音。好似,越擦越多。
罷了,只這一回,他心裏想着。
可崔茵亦是頭一回,并不知曉那東西還要提前慢慢泡發,才能變得柔軟輕,薄。中途幾回急了,大小卻有些不太合适,時常容易撐裂,浪費了許多條,太過折磨人。
後頭,崔茵依稀又做起了那個噩夢。
夢中,她被神色癫狂的蟒蛇纏着,一遍遍糾纏着研磨着,啃咬着她。
池塘裏嫩生生的玉藕,粉紅的蓮芯被貪吃的蟒蛇拽出淤泥,一遍遍吞吃殆盡。
夕陽西斜,眼前越發昏暗了。
.......
二人輕輕抱着,在昏暗的角落裏,克制的親吻着。
他親吻着她濡濕的鬓角,含着蘭草芬芳。他手掌撫上她柔軟小腹。
看着她,像是發病般的喃喃:“若可以,我自不願避孕,崔茵,我自然盼着你為我誕育子嗣.......你我二人的骨血世世代代交融在一起......無人打攪,無人能分開......”
他想看着掌心下的肚皮一日日的鼓起,真正的鼓起。
這種感覺,她懷阿念時的感覺,時隔多年,只需升起念頭,便覺所有過往儀态風骨盡失。
過往的那些時日,他都是對着她一張張的畫相,克制着自己。
喜愛,太喜愛。
這世間沒人不想同愛人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若是他能替她承受這十月懷胎,分娩之痛,多好。
心底瘋長着貪婪念想,想要同她孕育七八個孩兒,日日得閑帶着孩子們出去,無拘着男女.......
流淌着他們骨血的子孫後代,她肚皮裏出來的,冠以他的姓.......
二人共同交融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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