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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一:她喂的,舍不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番外一:她喂的,舍不得。




這年冬日,朔風卷着碎雪撲在朱紅廊檐,天地蒙着一層素白薄霜。




年後整座府中日日浸在溫軟喜氣裏。




父母的感情很好,很好。偌大的屋舍中無人打攪,日日如膠似漆,濃情蜜意。




阿娘終于日日又能陪着自己。




還有大姨母,去歲年末帶着玉簪杏兒姑姑,已經老邁的文伯同桂枝也都跟着入了京。




府中原本只有兩個主子,仆人們也不多,如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不說旁的,便是從琴川帶來的那兩條貓兒同狗,鬧騰起來足夠一個府邸雞飛狗跳。




阿念漸漸長大,白日裏經書策論,世家禮法,騎射課業排得滿滿當當。




他知曉自己肩負重任,如同父親一般将來要掌宗族,持家業,要照拂所有弟妹。




袁氏這邊他是最大的長兄,如今光是堂弟堂妹已有了五個。





母親那邊,他也是最大的大表哥,一對龍鳳胎表弟表妹尚在襁褓,軟糯可愛。




阿念不同于一般喜歡争寵的孩子,他十分喜歡這種照顧弟弟妹妹,喜歡這種被委以重任的感覺。




看着弟妹們一點點長大,蹒跚着拽他衣擺,仰着小臉滿眼崇敬喚一聲“大兄”,他便十分歡喜。




只是日子久了,流言閑語點點滴滴終究落在耳中。




周遭世家玩伴家中皆是兒女繞膝,一母同胞的弟妹日夜同榻相伴,對比之下,旁人看向袁府的目光總帶着幾分隐晦揣測。




在不知多少次聽到有人拐彎抹角地問他:“世子父母年輕氣盛,何故不給世子爺多添幾個弟妹?”




甚至連連久居老宅,閉門不出的祖母亦特意喚阿念前去問話。




袁夫人鬓發微白,卻也是想通了看開了許多。兒孫自有兒孫福,如何都與她無關緊要了。




可到底還有唯一一樁心念。




她握住阿念溫熱的小手,輕聲嘆息:“好孩子,你父親身居相位,權傾朝野,可膝下只有你一人。将來獨木何其難支?偌大袁家重擔盡數壓在你身上,你又是何其辛苦.......”




袁夫人笑着道:“你父親怕是舍不得你母親再生養,可也不再多,只再給阿念生一個弟弟妹妹,以後還能陪着你玩兒,百年後祖母也能安心。”




這話其實阿念聽許多人說過。




多子多福,誰都會勸說的。便是連外祖父,姨娘們也說過。




但阿念年紀小,卻十分聰穎,不是會被旁人三言兩語哄騙之輩。




可這年新年過後,府上一直熱鬧。




姨父姨母,甚至外祖父也來了,更有許多親戚熟人登門拜訪,阿念也随着母親出去拜訪旁人。




見的多了,日日身後跟着一群弟弟妹妹們,年紀大的已經會走路喊他阿兄,年紀小的尚在襁褓裏,阿念已經很會抱着孩子了。




他抱着那個,逗着這個,看着看着,心裏的念頭越來越多,再也壓不住了——他想要一個自己的弟弟妹妹。




要阿娘生的。




他也不挑剔。




若是妹妹最好,即便是弟弟,他亦滿心歡喜。




只要是阿娘生出來的,他都喜歡。




他一定會當一個好兄長的,不要阿娘操半點心,照顧教導弟弟妹妹。




這夜,阿念都沒睡着,跑來将自己小時候的玩具都拿了出來,一件件擺弄,他想着,要是有妹妹,就買新的。他有的是銀錢,多貴的給女孩子的玩具他都買得起。




若是弟弟,就用自己的,當然,他也舍得給弟弟買。




天才亮,阿念就穿戴齊整,穿着母親給他做的新錦襖跑到父母正房門前等着。




朝堂休沐,父親不用上早朝,原以為今兒父母一定很快就能醒來。




誰知靜悄悄的,早過了用早膳的時辰,裏頭依舊全無動靜。




玉簪披了素色夾棉披風出來,見那小身板板板正正的立在寒風雪地裏,鼻尖凍的通紅,連忙柔聲勸他:“天色尚早,爺與夫人還未起身安歇。”




阿念不願打擾,乖乖轉身去雪地裏堆雪人玩兒。




他往母親窗戶前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塑出圓滾滾身體,嵌上黑石做眼,想着母親起床後一推開窗便能看到。




等雪人堆好了,天光自魚肚白熬至日上三竿,朱漆房門才終于緩緩向內敞開。




暖閣內蒸騰着炭火暖意,與門外凜冽風雪判若兩重天地。




袁允立在門內,松垮常袍襯得面容清俊,唇角還凝着一點晨起慵懶淺淡笑意。




“你母親昨夜睡得晚,不要打攪她。”




“阿爹,我有事找阿娘.......”




父親不容他多言,寬大手掌穩穩扣着他肩頭,半拉半引向外走:“随我去用早膳,飯後讓袁虎送你回老宅祭祖。”




早膳時,少了崔茵,父子二人皆無胃口。




阿念埋頭啃着餃子,瞧見父親只是在一旁漫不經心看着自己,面前碗筷分毫未動。




袁允當然不會陪兒子吃早膳,他等會兒要同崔茵用膳的。




阿念咽下餃子,忍不住問:“阿爹,你同阿娘什麽時候能給我添弟弟妹妹?”




父親眉眼間那點暖意漸漸斂去:“是誰教唆你說這些話,特意來我跟前打探?”




“沒人教我,是我自己想要。”阿念眼神澄澈坦蕩:“阿娘肯定也喜歡多幾個孩兒相伴,到時候我一定當一個好兄長。”




父親平靜的面上浮起一層涼薄淺笑:“往後不許再拿這話煩擾你阿娘。府中貓狗成群,還不夠你相伴消遣?”




阿念一怔:“啊?貓狗?可是不一樣啊.......”




袁允道:“你可知曉當年你母親生你時險些去了?”




“我同你母親,這輩子只會有你一個孩子。”




阿念想說,不是這樣的,“弟妹與牲畜不同”的辯解終究咽了回去。




他默默抱起腳邊蹭過來的小白,垂着頭難過的走出院落。




看來,真的不能有弟妹了。




阿念安慰自己,那就算了。




堂弟堂妹,表兄表妹同樣乖巧可愛。




再不濟,阿爹說得對,自己還有小白,小花和大黃。




嗚嗚,養些貓狗也是一樣的。




……




不多時袁虎領命,送阿念前往袁氏老宅。




袁允轉身折返暖閣,床幔已被輕輕掀起,崔茵裹着軟緞寝衣,正慢吞吞穿戴衣衫。




她怕冷,暖閣內炭火燒的暖。




小娘子從昨夜睡到如今快到中午,一夜好眠襯得肌膚泛着細膩粉暈,唇瓣豔如胭脂。




聽見腳步聲,崔茵仰起頭看他,濕漉漉的眸光,帶着剛睡醒的慵懶,她打了個哈欠:“方才門外,是不是阿念來了?”




袁允穿着一身廣袖素色常袍,玉帶規整,長身玉立。立在衣衫松散眉眼慵懶的崔茵身側,恍若分屬兩個世界。




天光透過糊紙窗棂,袁允眸光靜靜看了她,過了昨夜的徹夜癫狂,如今的眸光還算清正,無半分旖旎雜念。




他嗯了一聲,撩開垂落的床幔在她身畔坐下:“叫他今明兩日住去老宅那邊,有些規矩也到了該學的年紀。”




崔茵聽了點點頭。




她動了動酸軟的腰肢,一雙無辜的眼睛看着他,聲線發黏:“幫我拿張帕子來吧。”




袁允視線不經意掃過她松開的衣領,領口之下昨夜溫存留下的痕跡若隐若現,嗓間不自覺染上一層沙啞。




他轉身給她擰了一張濕潤帕子,遞給她後忽的發覺鼻下溫熱,匆匆轉身出去。




崔茵走到屏風後打理妥當,整理好衣衫出去,見袁允站在廊下遠遠的。




她自背後伸手牢牢環住他的腰。




“袁允,你又在乾嘛?”




卻見袁允背對着她,帕子抵着鼻下,似乎.......似乎有淌落的鮮血。




崔茵吓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無妨,許是近日進補之物過多。”




崔茵立刻回了偏廳浸了一方涼帕敷在他額頭冷敷,好在,很快漸漸止住。




袁允想來從未如此窘迫過,他又去清理了一番,出來後回避她,刻意轉開話題遮掩難堪:“都快用午膳了,你想吃些什麽叫下人去做。”




崔茵抿着唇,靜靜凝望着他。




袁允知曉她在取笑自己,索性無奈承認:“我近來确實有些心浮氣躁。”




想念了太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重回身邊,想來…便是聖人也做不到心平氣和吧。




崔茵見他終于承認,偏頭輕輕咬了下他的指,笑出聲來:“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好玩,每回一起床,天一亮了,就又像是變了一個人。”




明明,晚上不是這般的。




不,确切的說應當是熄燈後不是這樣的。




崔茵有時候甚至覺得像是有兩位丈夫......




袁允聽出她的調侃,當即呵斥:“崔茵,莫要再亂說。”




那娘子卻還是笑,她今兒氣色紅的近乎妖麗,嫩白的小臉,唇瓣紅豔豔的像是洇上了血:“我都同你說過多少次了,喜歡我在意我就要讓我知曉,不然成日叫我捉摸不清,我會患得患失。”




袁允眸底驚詫閃過:“你…也會患得患失?”




他還以為,她是個沒良心的,這種情感只有自己才有。她才不會有。




崔茵颔首,她很誠實:“會啊,為什麽不會?所有……你要每日都讓我知曉,知曉你喜歡我,在意我,離不開我,這樣我才會安心......”




她這樣的說法是他第一回聽見,她在意他,離不開他,這顯然十分取悅他。




袁允勾起唇角,反手攥住她的細腕将她拉的更近:“那你呢?你可否也讓我看清,你心悅我,離不開我?”




崔茵臉頰微熱,卻認真道:“我已經說過了,若是不喜歡你,我肯定不會跟你做這種事情,你以為我是個随便的娘子嗎?”




“這些事情本來就是要跟相愛之人才能做的,而且,我願意給你生孩子。”




袁允眼底情緒再度翻湧,這一刻他似乎控制不住的顫抖。他刻意偏過頭避開她身上清甜的氣息,才勉強穩住幾分理智。




他輕咳了一聲,忍着胸前顫抖,道:“那你教教我,我日後要如何做才能讓你歡喜,讓你安心?現下我該做什麽,能叫你即刻開懷?”




“這種話讓我自己如何說?不是都說夫妻間心有靈犀嗎?你都看不出來嗎?”




袁允難得有些語氣遲疑,垂眸道:“我知曉你心頭所愛,只是怕那些話你未必愛聽。”




“怎會!”崔茵道。




袁允思慮片刻,便道:“我知曉你重口舌之欲,夜裏愛蜷在我懷中,格外貪戀床笫親密,心裏最喜歡的當是阿念。”




崔茵恨不能擡手捂着他的嘴。




索性左右無人,才沒叫她徹底沒臉。




“夠了!你莫要總将我說得這般直白粗鄙!”她有些氣急。




袁允卻是格外認真,幽深的眼眸凝視着她,求教她:“我現在要怎麽做,能叫你立刻歡喜?”




崔茵眼睫顫了顫,一時間她也沒想出什麽能讓自己立刻歡喜的事情。因為,她現在已經挺開心的了。




不過,回望着他那雙幽深眼眸,竟叫自己從中看出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來。




崔茵想了想,還是朝着他提出要求:“左右閑來無事,不如你背着我去後院折梅好不好?”




袁允眼底漾開笑意,他道:“就這般簡單?”




崔茵伏上他寬闊後背,雙臂環住他脖頸,空空的小腹清晰傳出一聲咕嚕饑鳴。




崔茵心中無數吶喊聲劃過。




袁允便說:“是先去後廚吃些東西,還是先賞梅花?”




“先看花。”崔茵将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肩頭,嘟囔道:“兒時我爹總背着我娘摘梅,那時候我就可羨慕他們了……我們多折幾枝帶回暖閣裏插瓶,整夜都能聞見梅香呢。”




袁允的背很寬厚,背着她踏過覆雪花徑,新雪簌簌落在二人發間。




“摘完花後我直接背着你去後廚,我記得你喜歡吃烤肉,是吧。”




崔茵腹中随着他的話,叫了兩聲。




他真的很聰明,學讨她歡心一事一點就透。




學得飛快,她現在已經有些招架不住。




年下放了不少仆婦歸家團圓,整座院落安安靜靜,二人摘了滿滿一束盛放寒梅又轉彎繞去了後廚。




桂枝玉簪兩個提前升起了炭盆,而後又仔細準備了食材,羊肉。并特意叮囑崔茵:“娘子沒自己烤過只怕過了火候,還是奴婢來幫您吧。”




崔茵笑眯眯擺手:“不必教我,今日由二爺烤。”




袁大人面上不動聲色,睫輕輕顫了顫。




惹得桂枝同玉簪二人随便叮囑了幾句,就跑遠了,頭發花白的桂枝臨走前笑得見牙不見眼,跑起來比玉簪都快。




袁允從未踏足竈房,更不必說親手炙烤肉食,難免生澀。可妻子愛吃,他總要耐着性子反複嘗試。




第一塊羊肉火候過盛,烤得通體焦黑,第二塊內裏血水未乾,崔茵啃了一口立刻吐了。




待到第三塊,他已然摸清分寸,烤出肥瘦相間油脂豐盈的炙肉。




崔茵迫不及待往嘴裏塞,舌尖燙得不停小口吹氣。




“嘶......好吃!”崔茵眼裏亮晶晶的,立刻給袁允豎起大拇指。




羊肉中帶着一些油脂,滋滋滴落去了炭盆裏,滾滾黑煙蔓延起來。




崔茵連忙替他揚起蒲扇,一下下掄圓了努力扇風,黑煙卻越扇越大。




兩人沒吃幾塊就開始被嗆得連連咳嗽。剩下的幾塊崔茵眼巴巴盼了許久的肉,變得焦黑焦黑。




崔茵氣鼓鼓地瞥他:“你到底會不會啊。”




袁允擡眸,溫聲糾正:“是你扇風攪亂了炭火,早讓你一旁等候。”




“乖乖在一旁等着吃便是了,這樣的雜活,你不會做。”




崔茵被煙熏的受不了,索性跑去一旁木凳上落座,果真很快就等到了烤肉。




她将盤中最後一塊烤肉遞到他唇邊。




袁允卻不願意吃,只是擡手替她擦着她唇邊的油光。




崔茵素來知曉投桃報李,她開心了,覺得心裏暖暖的,當即眉眼彎彎笑說:“你可以說說,我要怎樣做你也能喜歡呢?”




袁允正襟危坐,眸光沉沉望着她落在她的唇上,而後輕笑嗓音如清泉琅琅:“你喂我。”




崔茵瞬間領會他言下之意,索性将肉放在自己唇裏咬着,笑眯眯将肉遞到他唇邊。




他這才低頭,接過她以唇遞來的肉。




安靜咀嚼,仿佛那是什麽世間難得的珍馐。




咽乾淨,呼吸又交纏,細吻了好一會兒,崔茵微微氣喘推開他問:“好不好吃。”




袁允垂首低笑,唇上沾着她方才吻過去的油光,甚至臉頰上還有不知何時染上去的炭火焦灰。




可眉眼依舊俊美奪目,以往古井無波的深幽眼底,此刻亮得如同得償所願的孩童,亮盈盈的:“很香,很甜。”




崔茵依舊有些憂心:“這般油膩,你等會兒不會反胃吧?”




“不會,”他動了動眼睫,笑的很深,眸中甚至像是生出了醉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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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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