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第 49 章:在他身邊,他總要護她周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第 49 章:在他身邊,他總要護她周全
大片烏雲如墨汁般潑灑開來,籠罩着入夜後的山野,連月光也被遮得一絲不剩。
未過多久,洞外狂風驟雨聲呼嘯不絕,雨珠砸在山石樹葉上,噼啪作響。
不算寬闊的山洞四周,漸漸彌漫着一股潮濕黏膩的氣息,混着被雨水沖刷過後的泥土氣,鑽入鼻腔,帶着幾分渾濁氣息。
與洞外的風雨聲相映,洞內二人倒生出幾分與世隔絕的靜谧。
袁允方才那句問話竟叫崔茵一時間語塞。
為何覺得他會走?
約莫是盼着他走,但又怕自己一人被留在山洞裏過夜。
漫漫長夜,風雨交織,誰能不怕的?
只是崔茵總還是記得的,自己先前同他說過,自己不懼鬼神。如今說這些豈非無端招人笑話?
崔茵回答不上來,只能默不作聲吃完了一半的桑果,然後将剩餘的遞給他。
袁允卻并不吃。
他似乎少食到了一定程度,這一天一夜,除了崔茵喂他吃的那一顆果子,袁允竟是什麽也未曾入口。
人一兩日不進食尚可支撐,可連半滴水也未曾攝入,崔茵甚至有些擔憂,這樣下去明日他還有沒有體力,能繼續背着自己趕路?
眼看篝火一點點快要燃燼,崔茵連忙起身從一旁撿了一根乾柴丢進去。
瞬間,快要熄滅的火光又高了幾分,發出細小的噼啪聲響。
崔茵就着燭火,如今才有空去管一管自己的腿傷。
其實不是什麽要緊事,骨頭沒傷,約莫是滾下崖壁的力道太大。
這些時日她也自诩精通些醫術,扭傷後最主要的是休息,她只是上午逞強趕路,才腫的厲害。
崔茵蜷起腿,腫脹最好不要揉搓,她指頭戳了戳自己腫脹後顯得有些胖的小腿,然後扯下了另一邊的衣袖,将自己的腿包紮起來了一些。
不可過緊,過緊血液滞澀不通,也不能過松,過松毫無作用。
袁允後面幾乎沒怎麽說過話,他靜靜看着崔茵處理腿傷,雪藕一樣纖細的小腿,如今腫了一圈。
起初本以為她不過是個三腳貓功夫,閨閣女郎間閑來無事胡亂學些東西。
只怕到時候還需他幫着些。
可凝眸看了片刻,見她動作娴熟,手法利落,竟真的處理得有模有樣。
袁允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一身玄衣被火光映得泛着暖光。
人身不是鐵打的,一放松下來便也覺得精神困頓,寒涼的雨氣叫他肺腑間跟着癢。
他倚靠着石壁垂着眼簾,不聲不響。
這夜興許是天寒,興許是起了很大的風雨。
崔茵昏睡中意識迷離之時似乎聽見了身旁壓抑的咳嗽聲。
袁允竟又開始咳嗽。
病來如山倒,崔茵緩緩睜開眼睛轉眸看過去,
他倚着石壁,似只是陷入了淺睡。
只是眉心一直蹙着,不久的功夫,他本就冷白的面容血色更是肉眼可見的褪去。
崔茵記得,以前的他素來淺眠,極容易醒。
可如今咳成這般依舊未醒一下。崔茵輕聲喚了他兩聲,他面容依舊紋絲不動。
他這樣病了有多久了?
以前記得他身體很好,從沒見生過病,冬天衣裳也穿的單薄,如今才過去多久,身體怎麽差成了這樣?
一時間崔茵心中思緒雜亂,她蹑手蹑腳的靠近他,摸了摸他的額頭。
他并未發燒,肌膚卻冷的厲害,唇色泛白,隐隐有些裂。
崔茵連忙往火堆裏丢下兩顆木柴,撥着柴火将火堆引得離袁允更近一些。
希望靠着這些火光餘熱,能為他驅散些許風寒。
而她做着一切,身後人似乎依舊沒有好轉,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摸起來更冷了。
崔茵漸漸有些着急,看了一圈,四周除了光禿禿的石壁就是石頭,哪裏有什麽能燒水的東西?
她找了半晌,總算在山洞角落尋到一塊薄薄的石頭,石頭中間微微凹陷,竟是天然的石盞模樣,恰好能盛些水來。
崔茵不敢耽擱,冒雨走到洞外,接了些乾淨的雨水回來。
她忙活了半晌,總算燒出了一點足夠滾燙的水。
溫熱的水珠潤上蒼白的唇,沿着唇邊縫隙緩緩送入乾渴一整日的嗓中,像是滋潤了一道道乾裂的裂縫,将其修補的完整。
胸前冰冷的痛漸漸被一陣陣暖意蓋過,甚至是熱意,從胸前蔓延至四肢百骸,而後,溫熱的血液又重新回流。
似乎有人拿着溫熱的帕子,一點點擦拭起他的臉頰和手掌。
很怪異的感覺,溫熱又柔軟的觸感,待到要離去,袁允忽然間伸手攥住。
他的手掌力道極大,冰涼,又粗莽的力氣,崔茵被他捏的生疼。
更被此吓得險些心跳驟停,她驚呼了聲:“你醒了?”
袁允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蹲在他身前彎着腰的那顆柔順的發頂,白的近乎透明的耳垂。
直到察覺到手中還攥着柔膩膩的一截手腕,她微微掙紮着,想要從他掌中掙走。
袁允依舊緊緊扣着,毫無放松之意,微沉的眸光移去她手中帕子上。
崔茵連忙解釋道:“我見你夢裏一直咳嗽,給你燒了一點熱水......然後摸到你好像很冷,用剩下的熱水給你擦了擦臉。”
視線随着她的話,看到了給自己燒水的器皿,袁允鼻間氣息微微一頓。
“你放心,是天水,我出去接的,根本沒有落地。”
袁允目光明銳的盯着她,幾乎将‘說謊’兩個字有如實質釘在她面上。
崔茵有些着急了,鼻尖帶着水氣:“不是騙你,只是雨真的太大了,我只接到了一些......”
崔茵不好意思的心裏默念,剩下的是從一個雨坑裏盛了來的,但她都有仔細燒過的。
袁允皺眉看着自己身前那堆跳動的篝火,火舌近的快要燃燒上了他的衣袍。
他眸光從火堆上移到崔茵臉上,巴掌大的臉上滿是泥點,長發還沾着雨水,濕漉漉的散在肩頭,黏在臉頰兩邊,她似乎還在發抖。
袁允松開了手,道:“山洞裏不要點太大的火,當心石崩。還有,我沒事,只是方才睡沉了些。”
“你去火邊烤,衣裳乾了再睡。”
或許是實在沒了力氣,興許是水的來源令他胃中翻湧,他又閉上了眼睛,盡量平複心境,忘掉那些。
崔茵聽從袁允的話,去抽出了一些柴火來用水慢慢澆滅,而後蹲在火邊慢慢烤乾自己濕漉漉的衣裙。
她好似忘了先前還是很避着他,如今言語中已經将他當成摯友:“你的咳嗽好像好了些。”
“是不是那熱水管用?”
“你以後還是要多穿點衣裳,不要受凍......”
袁允默默聽着雨水沖刷的細碎聲音,她的呢喃聲混入潮濕的雨裏。
夜半之時,崔茵掙紮着醒過來,睡眼惺忪的走來,手輕輕貼上袁允的前額。
摸到他正常的溫度,見到他睡容還算平和,她才松了一口氣,立刻回去眼睛一閉,呼吸均勻安靜睡了過去。
好似夢游一般來了一趟,來了又走,只怕她明早自己都不記得了。
聽着耳畔那道有些堵的鼻息。
袁允心頭忽地生出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
倘若一輩子,永遠如今夜這樣。
下着這場不停歇的大雨。
永生永世都被困在山洞裏。
誰也不能來打攪。
也不差。
.......
翌日天明。
下了一日的雨水終于停歇。
晨風吹散寒涼爽,空氣清冽,天際一片湛藍。
崔茵沒睡醒,山洞外已經傳來了許多急促腳步聲。
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洞口,立刻朝着袁允躬身行禮。
袁允靜靜立在風口之下,袍衫獵獵,神容淡然的像一尊神像。
如今見到部下趕過來,也依舊是面容不改的問:“小郎君這兩日如何?”
袁虎立刻道:“小郎君一切安好。”
“是何人,可找出來了?”
袁虎道:“回爺,是十九,已然被屬下收押,就等着爺回去親自審問發落。”
似乎意料之中。
袁允聞言,神色未變。畢竟這些年人心叵測,早已沒什麽消息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身後腳步聲傳來,袁允微微蹙眉,重新走進。
崔茵見到有人過來,她着急間猛一用力,疼的倒抽一口涼氣。
剛好袁允走進來,看着她的模樣,微微蹙眉道:“你這樣莽撞,這條腿如何能好。”
身後跟來的袁虎瞧見這一幕,未曾多想連忙上前一步,提議:“若是娘子不嫌棄,屬下背着娘子下山便是。”
崔茵正想着要如何說,見狀自然連連感謝。
“不好意思,着實麻煩你了,我會不會有些過重?”崔茵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爬上袁虎的背。
袁虎老實的很,笑着說:“娘子這樣的身板,算不得重。”
下山的路上,袁允一言不發。
等下了山,崔茵坐上馬車,發覺馬車行駛的方向不對,她有些無措的擡頭:“這是去哪裏?”
“時局沒徹底平息前,都不安定,你不可四處亂走。”
崔茵輕嗯了一聲,“我知曉的......”
“你往郡衙暫住幾日。”袁允平靜地敘述,卻定下她的歸處。
崔茵微微蹙眉,她道:“這樣怕是不合規矩。”
袁允倒是光風霁月,只是聲音很輕:“你想避着我是人之常情,你若不願,日後我盡量少回府中。”
“你不顧你自身安危,便當是為了孩子,他一年多未見到母親。”
崔茵猛地一怔,呆呆了好一會兒,終于答應道:“您的府邸哪有叫您避着的道理?大人也是為了我的安全,我能明白。”
她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袁允似是承諾,語氣卻依舊平緩:“你放心,再也不會出現這回之事。”
在他身邊,他總要護她周全。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