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第 52 章捉蟲:如今重新給你做丈夫,好不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第 52 章捉蟲:如今重新給你做丈夫,好不好?
崔茵寄居在此地一月有餘,日日總能撞見袁允督導阿念習騎射,詩書。
阿念的一應教導都由袁允親歷親為,無一日懈怠。
這些時日天一亮,阿念便同崔茵告別,去校場學箭。
內院校場這些時日往來人雜,女眷就更不便入內,崔茵有時候想去看他,只遠遠立在樹影之下遠遠看一會兒。
這天,崔茵去到時竟遠遠瞧見馬背上一個身量高廣,身姿勁瘦的身影,環抱着阿念親身引馬教騎。
四面塵土微揚,崔茵鮮少見袁允策馬的模樣,如今乍然見到,才驚覺他騎射功夫竟是十分厲害。
落日光輝遍灑衣袍,袁允右手攬着孩子,左手勒着缰繩,長風拂起衣袂廣袖,身姿端肅全無半分累贅。
崔茵幽幽看着,待馬兒轉過一圈,那張漠然的臉孔擡起,逆着天光,袁允眉眼籠在淡淡暗影裏看不真切。只覺他垂眸俯視,目光沉沉徑直與她四目相撞。
崔茵尋了一處僻陽的廊下靜靜坐着,并沒有等很久,袁允便抱着阿念走了出來。
阿念興許是練的累了,渾身紅撲撲的,小衣裳上濕透了,就這麽一會兒功夫竟已經在父親懷裏打起了瞌睡。
袁允擡手便要将孩子遞與崔茵,可阿念如今已是半大孩童,分量不輕,崔茵伸手去接一時竟有些吃力。
袁允嗓音低緩:“還是我來吧,送你們回院。”
崔茵只好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二人走在雕花行廊下,袁允抱着孩子忽而問她:“你可會騎馬?”
崔茵點頭,說:“幼時學過,但總學不好,那些馬兒喜歡耍我,一點都不怕我。”
兒時每每上馬,馬匹不是湊過來輕咬衣袖,便是故意緩步颠簸,存心捉弄她。她能學好才怪。
袁允聽着這話,面上罕見的松弛神色,輕輕一笑。
本就生得一副絕塵皮囊,這般淺淺一笑,更是風華晃目。叫人一時看得怔忡失神。
崔茵聽見他走在前面問自己:“如今可有心重學?內院校場已清了閑雜人等,往後你來去也方便。若是怕烈馬,便為你擇一匹性情溫馴的母馬便是。”
崔茵自然是立刻搖頭,面上泛起幾分腼腆笑意:“不必了,太過費事。況且女眷深居,也少有出門騎馬的機緣。”
袁允便也颔首,二人間說話總是客氣,不再越線多問半句。
他這般行止儀态,溫潤端方,竟似玉一般清和,讓人很難不生出放松之感。
其實崔茵印象中,袁允是一個規矩極重,性冷,寡言,心中事不說總叫人猜的人。說句難聽的話,這樣的人并不好相處,處着總是提心吊膽,很累。
可這一月間,同住一處宅院,一同照拂阿念,低頭不見擡頭見,
竟比先前二人當夫妻時見的次數更多。
招笑的是,當夫妻時無話可聊,同床異夢,她更多是畏懼他敬佩他,如今和離了彼此間倒是正常了些,他也漸漸像個尋常人,相處起來自在了許多。
崔茵覺得她對袁允是熟悉後才漸漸發覺,袁允外表冷峭如冰,內裏卻藏着幾分溫雅通透。雖行事時常不近人情,可總體上并非刻意刻薄。
阿念半夢半醒間在袁允懷裏扭動,哪怕是将額頭上汗水蹭染在他衣襟之上,袁允神色凝定如初,不見半分厭棄嫌惡。
他抱孩子的手也極穩,想來日日親自教養,早已習以為常。
崔茵将一切都看在眼裏,心底愈發寬慰柔軟。
原本她總是挂念着那個小孩兒,如今見他有這般妥帖周全的父親照拂,縱使他日随袁允遠赴京城,千裏相隔,她也能真正放下心來。
崔茵擡眸望向沉沉西墜的落日,唇角揚起一抹松弛又真切的笑意。
......
後幾日,郡衙大開慶功盛宴。
前線戰事節節大捷,聖上親下朱批禦旨,接連封賞諸路将領,一壇壇禦賜佳釀珍馐貢品絡繹送入郡府。
此番削藩之亂牽扯甚廣,叛黨雖屢戰屢敗,可暗中私相資助的地方勢力盤根錯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河間本就是富庶重地,根基深固。
一時之間文水全縣熱鬧喧騰,各路将領,鄰郡太守,朝廷欽差紛紛趕赴至此。一為慶賀大捷,二為商議後續戰事部署,整肅軍心士氣。
郡衙連日設宴款待文武官員。
崔茵與前院一牆之隔,倒是沒被前面那些鑼鼓喧天的氣氛渲染,自己閑來無事便伏案謄抄醫書,詩詞,繡繡花,将随身帶來的典籍反複細讀,幾近能倒背如流。
她在這裏幾乎每日都吃的甚好,雖不好經常進出,可府中仆婦們每日三餐皆會備好最新鮮精致的膳食佳肴送來。
若除去不太自由的事不提,這樣的日子其實也算快哉。
這次崔茵在逗着貓兒玩兒,小白一下子就沿着樹竄到了隔壁院子去了,那是前院,她不好過去,只能扯開嗓子喊它。
卻沒有喊來貓兒,反倒喊來了仆婦。
官員将領飲酒作樂,幾日不歇,往日沒有婢女的府中顯得人手不夠用。
慌亂中外處請來了許多仆婦。
仆婦們正捧着一疊衣物從廊下經過,其中一人興許是怕貓,忽然間被迎面跑來的貓吓得一哆嗦,手中托盤應聲而落。
崔茵經過時便瞧見一個圓滾滾黑溜溜的小物件從那團墨色衣袍中滾了出來,咕嚕咕嚕一路滾去草叢裏。
仆婦端着衣物,沒手去撿。
崔茵跑去草叢堆裏,順手幫她撿了起來。
手裏硬硬的,崔茵再低頭看着手中之物,忽然愣住。
那木雕圓圓的一顆,黑漆漆的,光滑圓潤的身子,不是她先前送出去,送給阿念的那顆木魚還能是什麽?
她從阿念的玩具裏找不到,便也未曾放在心上,想着或許是送回了京城,誰叫阿念偷偷跑了來?
可如今,手中這東西......
崔茵看見那件衣服,只覺得眼熟,上邊似乎沾染了酒氣。
她問起,仆婦連忙道:“都是袁大人的衣裳。”
崔茵其實是個直覺敏銳的人,只可惜再厲害的天賦,在某些慣會藏着掖着的人面前,也是班門弄斧。
她捏着手裏的木雕,感覺手裏汗津津的,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裏卻是忽地嗡地一聲。
忽覺一股寒氣自後頸倒淌而上,令她渾身發寒。
她聽見自己還算冷靜的聲音:“這是我的東西,袁大人興許是拿錯了,我如今拿回來等會兒跟袁大人說。”
仆婦們才來沒幾日,對府中萬事不知,見崔茵這麽一說,哪裏還會懷疑其它?
或許是依舊不死心,或許是太不可置信,崔茵拿着那木雕回去問阿念:“這是你的玩具麽?”
正在寫字的阿念懵懂的看了眼,然後搖搖頭,想了想又認真道:“這是阿爹的,我在阿爹枕邊見到過好幾回。”
枕邊......見到過........好幾回?
這些詞讓崔茵沒辦法連起來。
她才平息的腦子又覺嗡嗡作響,好似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下子碎裂開來。
連阿念同她說話她也聽不清明了。
崔茵将那顆木雕放在桌案上,反複看了一個晚上。
很奇怪,明明先前是自己的東西,自己也習慣了,如今再看,只覺得格外陌生。
那圓嘟嘟的魚眼也顯得一點都不可愛了。顯得很冰冷,很.......說不上來讓她毛骨悚然的感覺。
袁允他.......莫不是喜歡自己?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她暗自否決。何等荒唐可笑!成婚五載,他向來對她素來冷淡厭棄,怎會待到和離之後,反倒生出這般的情意?荒謬!
當然,她更沒愚蠢的當真以為他只是單純喜愛這木雕模樣,舍不得贈予孩兒。
崔茵不是一個喜歡藏心事的人,可這夜看着這顆木雕卻就是睡不着。
她心裏怦怦跳地厲害,勉強淺淺入睡,轉瞬便被噩夢驚醒。
夢裏竟重回昔日那座森嚴肅靜的袁府宅邸,遠遠望見一道格外熟悉的人影,她笑着跑過去,那人轉身回來,露出來的是袁允那張冷冽無溫的面容。
他指尖冰涼,緩緩探來欲撫她眉眼——
崔茵驟然驚坐而起,滿身冷汗浸透裏衣。
她睜眼醒來,盼着連同那些東西都是自己做夢幻想出來的,可一轉眸,枕邊就是那顆小小木雕。烏沉沉的魚眼靜對着她,透着幾分陰恻恻冷意。
崔茵心頭一悸,慌忙将木魚調轉方向,而後揉了揉亂糟糟的腦袋,喃喃道:“......太荒謬了......”
.......
翌日一整日,郡衙前院筵席正酣。
席上衆人輪番向袁允勸酒,袁允執着酒盞的修長手指紋絲不動,指骨輕抵額角,神色間沉倦難掩。
當今聖上本是明君,奈何底下官吏将領沾染了市井浮華陋習,好大喜功,酒意上頭便失了分寸。加之宮中随禦賜而來的舞姬樂女彈唱不絕,絲竹靡靡,笙歌繞梁,直擾得袁允太陽xue隐隐作痛。
只是上陣殺敵的将士,刀口舔血,歸來宴飲,如何也該容他們放肆盡興一回。
他隐忍着幾分倦意,偏生席上有人不識眉眼高低,又端着酒盞上前勸飲。
永嘉郡太守生的黑胖,須發微長,素來以文采自矜。此番上前對着袁允便是極盡吹捧,又揮手命舞姬退下,喚出身後養女,當衆為諸将士舞劍助興。
那太守之女本就是江南佳麗,身姿纖柔窈窕,容顏瑩白嬌弱,偏生一手劍舞淩厲飒爽。
劍花旋落如風,腰上腿間銀鈴随步履輕響,清脆入耳,猶有回音。
叫一群軍中将領看直了眼,連連拍案叫好。
袁允凝神觀望,亦微微颔首,淡然贊道:“風骨凜然,頗有昔日公孫大娘劍舞之遺韻。”
孫太守本就暗存獻女攀附這位朝廷肱骨,帝王親信之心,如今聞言當即順勢笑道:“此乃在下養女,年方十八,正值韶華。若是大人不嫌棄,便送入府中做個近身侍婢也是好的。”
這話說的謙卑,卻将心意表露無遺。孫太守乃是地方望族,縱使只是膝下養女亦是金尊玉貴嬌養近二十年,細皮嫩肉的做婢女,誰舍得?
一聽這話,不知惹得多少旁人豔羨嫉妒。
誰知袁允神色淡淡,從容推拒:“袁某年少入道,自持清規,素薄于聲色,若納佳人入府才是糟蹋。”
一語既出,席上瞬間陷入幾分尴尬,衆人眼底皆藏着幾分暗笑揣測。
世間男子,誰能真不近女色?
嘴上自持禁欲,日後遲早要自食其言。
更何況這般絕色佳人,哪個男人舍得推拒的?
衆人私下暗自嘀咕,莫非這位袁大人不近女色是假,身子抱恙才是真?
一群人短暫鴉雀無聲,片刻沉寂過後,筵席上依舊觥籌交錯,笑語喧阗。
那太守乃是河東孫氏,族中私兵衆多,盤踞地方勢力根深蒂固,便是朝廷權貴也要禮讓三分。
今日卻被袁允當衆落了顏面,氣得唇邊長須微微顫抖,面色沉郁難看。
好在席間有人連忙打圓場勸酒,舉杯解圍,才算壓下這場尴尬。
酒過三巡,宮中賞賜的舞姬身姿翩跹,樂師絲竹悠揚婉轉。宮娥上前為諸官斟酒,不慎失手,将酒液濺濕了袁允衣襟。
宮娥慌忙跪地磕頭請罪,袁允擡手阻了她上前擦拭,神色依舊溫和平淡,獨自起身離席,往偏室換衣歇息。
.......
偏室裏點着沉香,雲煙袅袅,滿室雲遮霧繞,氤氲朦胧。
袁允褪去外袍,正襟危坐,靜坐榻邊閉目調息。
少頃之後,屏風後人影微動。
片刻後輕紗浮動,緩緩步走出一少女,暖香撲面,一身柔弱身姿竟不着寸縷,盈盈跪倒在他身前。
竟是方才舞劍的孫姬。
孫姬眼底含着淚意,楚楚可憐伏地哽咽:“求大人垂憐,若不能得大人收留,義父回去必定百般折辱于奴家......”
說着,便怯怯擡眸,想要近身探下去。
卻見袁大人驟然睜眸,端坐不動,眼中沉冷,薄唇吐出一字:“滾。”說罷,竟欲喚暗衛。
孫姬本還欲掙紮一番,聞言立刻不敢再留,披上衣裙悻悻離去。出門後面色瞬間褪去柔弱,眼底滿是怨怼怒意。
她回禀孫太守,掩淚哭訴:“袁大人怕是身子有疾,奴家早早熏香助興,席上還有禦賜的鹿血酒,瞧那袁大人倒是身形精健,可無論我使出渾身手段,他卻全然不為所動,竟是不能人道......嗚嗚,此事真非奴家不盡力。”
孫太守卻是暗自搖頭,心中奇怪。
當真奇哉怪哉,不能人道,他能有一個兒子?
......
日影西斜,金輝漫過飛檐,光影婆娑,融融鋪徹在青磚石徑上。
崔茵一路行至袁允門口,遠遠便見袁虎立在廊下值守。
袁虎見她前來,面露幾分驚詫:“少......娘子怎的過來了?”
崔茵擡眸望了望日頭,時辰尚早,若此刻不來,待到入夜更不合禮數,拖到明日,又非她行事性子。
崔茵便直接說:“我收拾了一下東西,勞煩你幫我備一輛馬車,我等會兒就走。”
袁虎面上表情從黝黑到凝重,他遲疑着說:“您要走?您.......你同爺說過麽?”
崔茵便說:“聽說你們大人回來了?不知他有沒有空?我現在進去說,你去備車去。”
袁虎一時怔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行事。方才主子回院時心緒極差,面色陰沉沉的,還将他遠遠斥退,不許近前,想來是不會見任何人。
可他也不是榆木疙瘩,這一個多月來主子如何變了一個人,對這位已經是崔姑娘的前少夫人又是如何,他可不是傻子。
叫少夫人過去,不會有什麽壞事,若是将她叫走,說不準爺該發火了。
少夫人方才說什麽?要走?
那正好,這種頭皮發麻的事情,他們可勸不了,該叫爺去.....自己勸。
袁虎心中立刻有了決斷,同時對毫無所覺的崔茵提醒:“爺方才從前院喝了酒回來,情緒似乎不好,您......仔細些。”
崔茵未多想,輕輕應下,緩步走到院門前,駐足輕喚兩聲。
屋內靜悄悄的,不聞應聲。
崔茵擡手輕輕叩上門扉。
裏頭靜悄悄的,仔細聽似乎有些水聲。
少頃,才聽見一道沙啞低沉的男聲:“進來。”
袁允身在裏間,隔着雕花屏風,崔茵踏入外廳,只望見窗邊一道隐隐綽綽的黑影,孤峭而立。
她心頭微怔,本是攥着那枚木雕木魚,打算入內便放在案上,直言問清緣由,把話說得通透明白。
早點說清,對誰也都能好些傷害。
可如今,人不在外室,她話到嘴邊又陡然覺出幾分不妥。
她鼓足了勇氣,道:“二爺,我上回讓你帶給阿念的東西,你給他了麽?”
裏面一片冷寂。
崔茵每回都是如此,一旦開口,後面的話就順利了:“若是忘了給也就算了,随手丢掉就是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切莫留着了。”
內室裏依舊無聲。
崔茵咽了咽口水,終究膽怯戰勝了一切,她将木雕重新卷回袖口裏,聰明的意識到這個下午似乎并不适合同他牽扯這個話題。
管他怎麽想的,與自己有什麽關系?她不奉陪便是了。
日後一定不能心軟,看到他在路邊也裝作沒看見就行了。
若是阿念.......那便只能叫父親姐姐來。
崔茵想罷,松了一口氣,想必自己方才的試探,他那麽聰明一定也聽明白了。
對于聰明的人,點到即止。
“多謝二爺這些時日對我的照拂,我聽說如今局勢也安定了,我來是同二爺說一聲,別叫護衛們跟着我了,我等會兒自己回家去。”
屏風裏的人影似乎一直靜止不動,崔茵甚至以為自己別不是看錯了,将一件衣袍看成了人影?
她頓了一下,悄悄往那裏走了兩步,想要探頭看一看,腳步還沒移近,便聽見屏風後的聲音:“院中無婢女近身伺候,住得不慣?”
崔茵連忙收回探頭的動作。
她回道:“不是,這裏很好,但我有我的家,終究不是長久寄居之地。”
屏風後似是低低笑了一聲,聲音沙啞暗沉,像是勸一個不懂事的調皮孩子:“早前遇刺的事你莫非忘了?我派人護衛也只是為護你周全,你年歲不小了,行事能否不要全憑心意,偏要所有人着急?”
他總有他的道理,崔茵險些又被繞了進去,好在她很快便堅定下來,道:“二爺放心,我姐夫給我請了護衛,鄰裏皆是舊識街坊,再不忌多養幾條家犬守院,安危之事真不勞二爺憂心了。”
她垂眸正思忖許多事兒,腳步聲已從屏風後緩步而出,與之同來的,還有一陣陰飕飕的涼風。
崔茵猛地擡眼,看見眼前人時驟然怔住。
只見他周身衣衫盡濕,衣裳似乎也沒披齊整,烏發濡濕滴水,順着發梢淌落,浸透大片肩頭衣襟。
他走過的地衣上,都隐約可見水痕,整個人面色蒼白的像是在冰水中浸泡。
方才她确實隐約聽見水聲,可誰知竟是他白日裏緊閉門窗,在內室沐浴?
這般光景本就不合禮數,且袁允這樣講究儀态之人如今的狀态,極不對勁。
崔茵心頭一慌,當即便要躬身告辭。
“恕我唐突,來得不是時候,我先行告辭。”
“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世上哪有這般輕易的事?”
他一步步走出來,面容沉晦難辨,字字帶着不容置喙。
崔茵停下腳步,看着他,像是聽不明白他的話,一字一句問道:“當初原是大人應允,待局勢平定,便容我自行歸家。如今前院慶功宴已畢,戰亂平息,我已寄居月餘,為何反倒不許我出府?”
袁允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笑意森冷,“你說呢?你剛才說的什麽話,如今又不記得了?”
崔茵袖下的木雕被她攥的滾燙,手心裏全是濕漉漉的汗,她覺得自己很狼狽,想替他留些情面,他自己卻冷笑着戳破?
好啊,那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說了便是。
崔茵将袖中的木雕拿了出來,一字一句問他:“大人私藏我給孩子的東西,是何意?”
袁允眸光落在那木雕上,居然沒有半點被發現的窘迫與倉皇。反倒是低低啞笑了聲,眼中一閃而逝的晦暗。
被發現了,便也意味着不用繼續遮掩。
既藏不住便藏不住,本也是難遮掩的,自己的妻子,卻只能遠遠看着?
日複一日,對凡事都要裝作渾不在意,壓着所有情欲,習慣,日日如此,依舊毫無進展,他也疲倦了。
崔茵一開口便很是直白,她直直凝着他的眼睛:“大人是喜歡我麽?我以為我同大人間已經說的很清楚明白,我也以為你如你自己所言,如今只是拿我當朋友,再不提過往。如今為何要這樣?若是這樣惡心黏黏糊糊下去,我們連朋友也沒得做。”
曾經同床共枕,曾經晚上行盡夫妻之事,如今做朋友?
嗬......這種謊話,也只能騙她了。
袁允本不該在意這些話,可惡心一詞顯然刺激到了他。惡心?身體中被冷水浸泡下去的燥熱一股股重新漫上。
他濕淋淋的臉上很蒼白,表情卻很溫柔,步步邁近,“我從未說過,要同你做朋友。”
室內有些暗,袁允深黑眼眸裏帶着幾分酒意迷蒙,嗓音沉沉,似帶着蠱惑:“如今這樣的生活不好麽?阿念在,你也在,你想要看孩子,随時都能看到......你想要出府,我也不會阻止你,甚至你日後做什麽,我都不管。”
“崔茵,我仔細想過,往日我确有虧欠過錯之處。”
“如今......重新給你做丈夫,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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